第7章 007
秦淮河的燈火都點亮的時候,坐上一片輕舟,搖曳其中,仿佛人就回到了過去那個似夢似真的年代。
成宇天帶關河去了古雞鳴寺之後,又帶他去了江南貢院,然後便是夜游秦淮河。
如今的秦淮河畔兩邊是居民樓,餐館,客棧,不再有悠悠吟唱的商女,也不再有挑燈夜會歌妓的文人。
游船破開水面,蕩起的水聲萦繞于耳。
關河靠窗而坐,目光随着窗外的美人靠而過。
煙籠寒水月籠沙,今夜月色極靜,映得關河的皮膚潔白如凝玉。
他十分享受當下的生活,成宇天花樣多,會變着法子來帶他去玩,哄他開心。
“你以前也這麽對別人的麽?”
關河轉頭看向成宇天,問了一句。
成宇天不樂意了,啧了一聲,“都說了你是第一個,我對誰都沒這麽上心過,你怎麽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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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信。”
關河說完這句,只得匆忙地挂了電話,然後回到包廂,叫上連蕭,兩人回了學校。
他倆幾乎是壓着熄燈的點回到宿舍的,關河摸着黑洗了一個冷水澡,這天寒地凍的,他只覺得冷水灌頭而下,人都變麻木了。
躺回床上的時候,他連連翻了好久的身,體溫才慢慢地暖和起來,只是這般一來,他徹底睡不着了。
黃一鳴這會兒還在噠噠噠地摁着手機,跟女朋友聊得正歡,他倆盤算着畢業工作後,找個距離兩人上班地方都方便的位置合租。
“一鳴,”關河打算聊天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工作怎麽樣了?定下來了?”
“啊,”黃一鳴一邊玩手機一邊聊天,“我最後決定去工行了,小鳳去人行。”
“挺好的,什麽時候報到?”
“七月份吧,人事那邊說,如果這幾個月沒什麽事幹,也可以提前到崗,到網點去幫點忙。”
“那你打算去麽?”
“當然不啊,”黃一鳴笑了笑,“我還打算跟小鳳出去玩一玩呢,畢業旅行。那你呢,開行讓你提前去麽?”
“沒聽說,”關河回到,“應該也是畢業再統一正式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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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最後黃一鳴不堪困意先睡了,而關河靜下來沒多久,也慢慢進入了夢鄉。
方才的話題圍繞着畢業旅行展開,關河睡着的時候,卻夢見了去年成宇天開車載他去蘇州的場景。
南京大體走了一遍,于是成宇天帶着關河開始玩周邊。
蘇州,杭州,揚州,同裏古鎮,周莊古鎮,西塘古鎮,烏鎮等等,從南京出發都很方便。
蘇州是一個新老融合的城市,老城區這邊,有以拙政園為代表的古樸典雅的園林建築,而新城區,高樓聳立,金雞湖東岸,有着一眼巨大的摩天輪。
抵達蘇州的當晚,成宇天駕車前往新城區的李公堤,入住了一家精品酒店。
酒店以泰式風格為主,庭院很深,綠意盎然,它的餐廳露天,能邊吃泰式美食邊看金雞湖風景。
兩人辦理好入住後,做了一件一般游客不太會做的事情,更衣,換上運動裝備,沿着李公堤跑步。
成宇天的個子略微高過關河一些,他平時除了打籃球,還會到健身房撸鐵,所以肌肉線條要比關河更加明顯。
跑步的時候,關河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盯着成宇天看,誰知,他也是衆人關注的焦點。
關河算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良好典範,高三那年,他以省三好,西安市第一,全省第二的優異成績考入南大,是鄰裏傳唱的優等生标杆,頗讓他都是教師的父母感到驕傲。
他書卷氣較濃,天然有着一股親和力和飄然的氣質,加之他一直保持運動,身材也比一般的學霸好出許多,所以在人群中非常突出,在學校時,沒少收到同學投來的愛慕眼神和表白信。
運動過後,兩人洗完澡來到餐廳點了菠蘿炒飯,咖喱蟹等幾樣泰式菜,在湖邊共享良宵美景。
“明天我們先到拙政園,然後再去山塘街,還有虎丘,虎丘那很開闊,你可以聽聽風。”
成宇天吃着菜,轉身變成了地方導游。
金雞湖的湖水輕輕拍打着堤壩,像是特意為他倆奏響的樂曲。
關河有點發癡地看着成宇天替他計劃明天,那翕動的唇,微揚的眉,攢動的喉結,和露了一半的鎖骨,都顯得那麽迷人。
回到房間,關河拉上窗簾,把天地間的景色都擋在了窗外,然後解開成宇天的紐扣,一顆一顆向下,露出他結實的肩線。
床上鋪蓋着雪白的棉被,柔軟而細膩。兩人跌入溫暖的床中,就如同飛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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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拙政園的日光淡了,虎丘的風聲也遠了,腦海中山塘街的昆曲《牡丹亭》靜下來後,關河從睡夢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一個頭兩個大,特別沉,剛直起上身,腦子就沉得讓他坐不住了,不就一個夢麽,後勁那麽足……?
他擡手摸了摸額頭,滾燙發熱,原來是自己不幸發燒了,應該是自己大晚上不自愛,洗冷水澡的緣故。
白天沒課,關河索性躺下來繼續睡,睡到中午的時候,黃一鳴才發現有點不對勁,他便問了一聲,知道關河發了燒,他幫忙去買了點午餐和藥,關河好生感謝。
吃完飯和藥,關河在床上随意地刷着手機,看了幾段視頻後覺得無聊,就接着睡了。
直到晚飯時間,宿舍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才醒過來。
“一鳴?”關河啞着聲音問道。
“學長,是我,”何睿回答。
然後關河便聽到碗筷發出的清脆的聲響。
“小睿?你怎麽來了?”
“我剛才在二食堂遇見你的室友了,他說你生了病,要幫你買晚飯,我說我要過來看看你,剛好他有事要出去,我就把晚飯給你帶回來了。”
“謝謝你。”
關河扶起身體,想從上架下床,就看到何睿慌慌張張地湊上來:“學長你小心點,你自己能下來麽?要不要我扶你?”
關河莞爾:“沒事,不是多嚴重的病,低燒而已,我自己能下來。”
桌上的晚餐十分豐富,何睿一口氣買了好幾樣菜:“不知道學長想吃什麽,我就多買了一點。”
說話時何睿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關河見到過就更加慚愧了,自己作死生病,還要麻煩別人照顧自己,他再次謝過何睿,然後找出自己的碗,盛了自己能吃的量,剩下的大部分他都推給了何睿,兩人就這麽在宿舍再次共餐。
關河覺得自己是不怎麽适合再出門受風了,剛好聽何睿說到晚上有課,于是他便拜托何睿順路替自己去請個假,何睿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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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晚自習的時候,黃一鳴先回了宿舍,大四大家的學分多是修滿了,畢業不成問題,如果遇到找工作或者是考研什麽的,有事請假離開,老師一般都很通融。
黃一鳴剛才就是忙正事去了,找合租房,對他來說,就跟找婚房差不多。
他一回來就問關河身體情況,關河道了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他才安心地去洗衣服。
結果沒多久,何睿又出現了。
何睿拿着一個新的杯子,打了點熱水來,遞給關河後,他又從自己包裏拿了本筆記出來:“學長,我剛才問你的同學借了筆記抄,你看看,用得上麽?”
關河在這一秒內有些恍惚,他在何睿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又是抱歉又是心酸。
他接過何睿的筆記,看了一眼,那本子上的字端正雅致,如同何睿本人那般清秀,是個明明白白的好孩子。
那一行行的筆記,把課堂上的所有知識點全都記了下來,甚至于授課的老師說了什麽,都一字不差地寫在了上面,這字裏行間,全是何睿的心意。
關河有點兒想哭,他想為何睿哭,也想哭自己。
他看得出來,何睿是代替他聽了這堂課,因為擔心自己聽不懂記漏了什麽,所以何睿盡可能地把能記的都寫上了。
找別人借的筆記不過是借口,何睿擔心關河知道自己這麽做會自責,也沒有人能夠做出這麽詳實的一份筆記來可以給他抄。
關河躺回床上後,再次無法入睡了,他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睡久的緣故,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何睿有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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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關河顧不上自己身體沒有完全康複,即刻去了趟市中心。
待中午時,何睿又買好了飯菜,準時準點地來到了他的宿舍。
“學長,現在好受一些了嗎?”何睿把飯菜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像當初關河自己,做好了一桌菜,等成宇天下班回來。
“小睿,”關河抿了抿嘴,再不忍心,他也要把話說明白了,“對不起,我不值得你對我那麽好。”
何睿一愣,幹笑道:“學長你說什麽呢!你是我的前輩,榜樣,不用那麽客氣啊!”
關河拿出自己買好的禮物,一個金融計算器,遞給何睿:“謝謝你上次送我的禮物,這個以後上課用得到。”
何睿傻傻地接住了,兩眼紅潤,呆呆地看着關河。
“我沒辦法給予你想要的,你不必像我一樣,你做好你自己。”
何睿開始哽咽,片刻後又鼓起勇氣問道:“我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關河輕輕嘆氣:“抱歉,我心裏住着一個人,我無法說服自己忘記他。”
“是……那天球場上的那個人嗎?”
關河頓了一下,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學弟暫時下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