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5
南京三月的天,空氣中有一抹夢幻色。
關河來南京讀書已經三年,卻是頭一次來雞鳴寺看櫻花。
雞鳴寺下的路,兩邊栽種着櫻花樹,這個季節,枝頭會壓滿粉色的花朵,風經過時,會下一場花瓣雨。
當他和成宇天來到的時候,樹下已經擠滿了賞花的游人。
“如果再晚幾天來,遇到一場雨,這些花就會落完了,”本地人成宇天如是說,“咱來的正是時候。”
登雞籠山,觀雞鳴寺。
關河立在橙黃色的泥牆邊,聽到歲月低吟的聲音。
千裏莺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便是這古雞鳴寺。
成宇天從小時候起,經常跟家裏人來雞鳴寺上香,對于這裏的一草一木,他早記憶猶新。
而這次陪關河來,他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關河會立在每一塊石碑面前,認真地去閱讀上面刻下的每一個字,那一段又一段的歷史,讓他着迷。
成宇天不愛看這些,關河在閱讀的時候,他就會在邊上晃晃,寺廟裏有個習俗,不能拍神明,不能照佛像,于是他便把鏡頭對準了關河,一張一張,關河的每分每秒,他都想記錄下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兩人敲響了寺廟裏的鐘,許下了願望。
清脆的鐘聲響徹山林,成宇天含笑道:“學霸,我是否有幸請你一品這裏的齋飯?”
“什麽?”關河揚眉。
“雞鳴寺的素齋很有名,要不要嘗嘗?”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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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天怕關河餓着,連點了好幾樣這裏有名的小吃,素辣子雞,素面,燒麥,冰糖紅豆花,素包子,兩個人挨着一扇窗戶而坐,剛好能看到南京的古城牆靜默地伫立在不遠處。
成宇天咬着一個包子,吃得津津有味:“南京的景你都玩過了麽?”
關河搖頭:“還沒,除了大一那年報到,跟爸媽去了趟中山陵,別的都沒去過。”
成宇天驚訝道:“不是吧?就只去了中山陵?”
“也不是,”關河說,“還去過夫子廟,就在門口看了看,沒進去。”
成宇天:“……”
“有沒有搞錯,”成宇天瞪圓了眼,“夜游秦淮河,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我學習那麽弱雞都知道這首詩,寫的就是秦淮河,你一個學霸,文人,怎麽能不去秦淮河看看?!”
關河:“……”
“我又不去找歌妓,我去那幹嘛。”
“不行,我得一點一點幫你把南京補起來,整天悶在學校裏可不行,你得發黴了我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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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輛奧迪跑車疾馳在南京寬敞的公路上。
周鑫兩手搭着方向盤,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座上閉着眼哼着歌的成宇天。
“哥,你這都唱了一路了啊,你是不是打算報名參加青歌賽啊?”
成宇天仰着頭,腦袋癱在座椅靠背上,“我愛唱就唱,我還唱得響亮,怎麽了?”
“沒怎麽,”周鑫擺擺手,“你唱吧!如果這輛車是敞篷的,我肯定掀開車頂,讓廣大南京市民都受一受熏陶!”
周鑫是成宇天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本來今晚上他也想放開了喝的,誰知道一夥人剛到ktv,成宇天二話不說,立刻自己先悶了三瓶,看這勢頭,他便知道成大少今天心情不怎麽樣,他得保持清醒。
“成少,你是不是受到什麽刺激了?《斷點》這麽傷感的歌,不像是你會唱的,”跟成宇天一起坐在後排的林雅撩起自己及肩的黑發,翕動紅色的唇,“你把別人甩了,至于那麽難過麽?”
“誰說我把人甩了,”成宇天悶頭一句,“明明是我被人給甩了。”
周鑫和林雅兩人一同笑了,林雅笑得前俯後仰,而周鑫直接笑出眼淚來。
“不可能吧!哥,你也會被甩?追你的人能從中山陵排到玄武湖去,誰會舍得抛棄你啊?你這笑話真好笑!”
成宇天皺眉不語。
林雅拍了拍成宇天的肩,收斂笑容:“說吧,怎麽回事?我剛從國外回來就見到你這麽難過。”
成宇天側着身抱住了自己,背對着林雅,像個受傷的小孩:“沒什麽,心裏不高興。”
“我們三一起長大的,有什麽話不能說?”
“對啊!”周鑫在前面幫腔,“說吧!是哪個妹子甩了你,我去幫你追回來成不?!”
“不是妹子,”成宇天嘀咕。
“啊?!”周鑫吓得差點兒踩了急剎車,“不是妹子,難道是……”
“男的就男的呗,”林雅顯得淡定多了,“都什麽年代了,男的女的,那不都是愛麽?”
她湊近了又說道:“什麽時候把你男友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
“對啊!”周鑫接話,“哪天帶出來讓我們看看啊,我開導開導他,指不定你兩什麽事都不會有!”
成宇天身子微微顫抖,幾乎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說着:“沒機會了……”
周鑫沒聽見,扯着嗓子,“就算複合不了,你也別難過,男朋友嘛,再找一個不就是了,你看看我這張臉成不?”
林雅嫌棄地踹了一腳駕駛座:“開車你就好好開!廢話那麽多!你這張馬臉,咱成少能看得上嗎!”
“什麽馬臉,我這是驢臉!”
林雅不搭理周鑫,而是輕輕拍了拍成宇天的背,剛才成宇天的低語她聽清了,“沒事的,回去睡一覺,有什麽明天再說,只要不是世界末日,什麽都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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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回成宇天家的地下停車庫,停好車後,周鑫和林雅,兩人一人扶着一邊,把成宇天擡回了家。
今晚成宇天跟個酒桶似的,多少都灌得下,真散場的時候,他才有點兒犯糊塗,加之回來的路上鬼哭狼嚎,腦子開始缺氧,他這會兒路都走不穩了。
成宇天高大結實,只是扶了一段路,便讓那兩人叫苦不疊。
好不容易才把成宇天放回他床上,周鑫在床邊站定,生怕成宇天詐屍,而林雅到浴室裏,把毛巾蘸了些溫水,拿來給成宇天擦臉。
“啧啧啧,”周鑫抱着胳膊,直搖頭,“瞧瞧咱成少,原本多風流倜傥的一公子哥啊,竟能失魂落魄成這樣。”
“行了,你少損他了,”林雅擦完臉,起身再看一眼昏睡過去的成宇天,很是心疼,“沒見他那麽難受過。”
“初戀呗,多談幾次就好了,”周鑫指着自己,“你見我現在分手還難過麽?”
林雅噗嗤一聲,“你那是能追到一個女的都算賺到了,被分手有什麽稀奇的。”
說完,她轉身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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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夢裏的櫻花落盡,關河從夢中醒來。
他起身刷牙洗臉,剛要去食堂吃早飯,就遇到了連蕭。
“學長,航大的人又要約球了!”
“那就打吧,你是體育部長,你安排就行了。”
“他們想約的下周,好幾個校隊的同學都沒時間,我湊了下人數,實在湊不夠一隊,要不你也上場吧?”
關河猶豫了一下,“行吧,算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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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校體育館裏人聲鼎沸。
都知道航大出帥哥,尤其是籃球隊,他們學生會一把比賽的消息提前公布出來,就有很多人暗中決定要來一睹對方籃球隊的風采。
其實關河他們南大的籃球隊也有兩大男神,一個連蕭,一個他本人,只是他們兩打球,校內的學生見多了,沒有多大神秘感,所以大家比較期待的還是看對方籃球隊。
關河換好運動服在場邊做熱身,當航大的籃球隊一進場,場外的觀衆立刻瘋喊。
那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一時間,關河以為自己是客場作戰。
關河随意往對方的位置一望,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吸引去了全部目光。
“……”
成宇天,這貨怎麽來了?他不是畢業了嗎?!也不知道他得瑟個什麽鬼,打個球還要整個發型,跟只傲嬌的公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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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天也是他們學校籃球隊的成員,畢業前還是隊長,技術擔當和門面擔當。
碰巧這次他們學校校隊的人也湊不齊,現任隊長知道他休假在家,于是把他也招呼了過來。
他願意重出江湖,完全是看在關河的份上,他想見到關河,想見得要命。
當他踏進體育館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在搜尋關河的蹤影,見到關河時,他覺得自己的世界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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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接觸了一瞬,關河立刻把眼神撇開。
他知道,這些歡呼聲多半是送給成宇天的,那個男人比任何人都更能引來關注。
只是一個問題擺在了他的眼前,上不上場?
當初他答應連蕭,完全沒想到成宇天會出現。
他怕自己現在上場打球,最後會情緒失控,而多半是因為他想弄亂成宇天的發型。
這時學生會一個幹部拿着文件颠颠跑來找他。
“會長,這裏有一份報告麻煩你看一下,不知道這麽寫行不行?晚點要提交給院領導看的。”
關河快速掃了一遍,“沒問題。”
接着又上下掃視了一下眼前的男生,“會打籃球麽?”
這個瘦小的男生弱弱道:“會,會一點吧,能運球,只是投籃不怎麽準。”
他看向球場對面的一衆大長腿:“經常被蓋帽……”
“沒事,這樣就足夠了,”關河擡了擡眼皮,“你替我上場。”
男生:“……啊?”
于是,比賽開始的時候,在衆人的一片期待中,南大的籃球隊上場了。
帶隊的是現任隊長連蕭,他高大陽光帥氣,一登場立刻引來全場觀衆歡呼,可隊伍的最後頭,卻跟着一個瘦小如雞,正在瑟瑟發抖的小個兒,大家看到後均一臉懵逼。
成宇天回頭一看,關河穿着運動服,抱着肩,挨着牆站在場外冷着臉,若無其事地放了自家籃球隊鴿子,極為任性。
兩人目光再相見時,成宇天看到關河揚了揚眉。
“……”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在日更當中。
這本的篇幅不會太長,估計會在近期把它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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