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烏雲遮日,涼風刮了幾下,素人村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重疊濃綠的森林之上,段抱樸頂着雨踩着樹枝,在空中疾行。
段抱樸落在一橫長的樹上,扶着樹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的雙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出現,昨天晚上睡得太不好了。
他甩了甩頭發,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段抱樸不再多想,又紮進雨幕之中。
因為下雨的原因,整個素人村無論是假人還是背叛的村民,都不願意在這種鬼天氣出門,所以段抱樸也能明目張膽地跳來跳去。
繞過零散的幾個撐傘巡邏的假人,段抱樸踏上出村的路,燈籠被點亮,在陰沉的環境裏顯得尤為珍貴。
沿着小路爬上山谷,段抱樸在路盡頭駐足,眼前一片空蕩,他閉上眼睛,嘴上念了一句顯現,再睜開眼面前就有一層淡淡的光幕。
光華流轉,玲珑剔透卻堅不可摧。
其實仔細觀察,結界是分為兩層的,也是兩種不同的顏色,外面一層是淺黃色,裏面一層雖不容易察覺,但那是時而閃現的殷紅。
“護谷結界套陣法,虧想的出來。”段抱樸轉身,俯瞰整個山谷的風景,發現雨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初升朝陽的光。
段抱樸想了想,試着往下面走了幾步,傾盆大雨潑了下來,淋了他一身。他又往後退幾步,又是天晴。
這個陣法已經控制了整個山谷,操陣的人想做如何,這個陣就可以為他幻化出什麽。
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段抱樸拿出八張符咒,把他們擺在地上,構成觀陣之列。
破陣很難,尤其是這種布陣者能力高超的陣。但找陣中心就不一樣,段抱樸粗觀這個陣法,布陣者太過自信,把陣中心直接暴露出來。
段抱樸念咒:“列位之符,占蔔天時,預測人事,破陣之中,顯其陣心。”
八張符開始快速抖動,每一張都想要飛出去,段抱樸眼神凜冽,最後只有指着東北方向的符飛起來,沒飛出幾步就突然自燃,化作灰燼。
“我還真以為心大到這種程度,原來一直盯着情況。”段抱樸收拾了餘下的七張符,冷笑一聲,“既然都被知道了,那送你一些禮物吧。”
他單手壓在陣法上面,本來如星光點點的殷紅,突然聚集在段抱樸的手掌,像是他流出的血液一樣。
“抵抗是沒用的。”段抱樸手更加用力,漸漸地他手中生出的金光發作,紅光如臨大敵,稍稍反抗兩下就消散的無影無蹤。
而段抱樸的金光沿着光幕,游移到素人村上方,然後化作兩股分開,一個飛向村子裏,另一個向東北林中而去。
“怎麽會有兩個?”段抱樸想了想,如果沒出錯,村中的應該就是那個聲音陰沉的人,那東北方向應該就是陣心。
段抱樸突然有一種不好的猜測,他還來不及仔細思考其中的可能性,揣在兜裏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一看,是裴詞打來的電話。
段抱樸心一沉,趕忙接了電話,裴詞聲音傳了出來,一如既往的冷靜。
“剛才有一道金光竄了進來,打中了素爺爺,他吐了一口血昏了過去。”
段抱樸:“……”
“我已經檢查了下,并沒有什麽大礙,就是氣虛體弱。”
段抱樸艱難開口:“那道金光是我打的。”
裴詞那邊沉默了,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好一會兒裴詞才說話:“下手重嗎?”
“開始我下手很重,但中途金光一分為二,力量大大削弱了。而且金光對那些修習邪法的特別有用,對其他的就是會有點疼。”
段抱樸頓了頓繼續說:“我馬上回來,事情有點糟糕。”
裴詞沒有多問,說了一聲好就挂了電話。
段抱樸用最快的速度往山洞趕去,他猜錯了,布陣的人并不是以自己為陣心。
他是以素天為陣心,難怪他會這麽放心,就是仗着素天的身份,既能保密,也不容易被破陣。
段抱樸奔走在樹林裏,突然有閃着冷光的刀刃劈面而來。他左腳一轉,右腳後撤,側身往後跳開幾步,躲開那砍進地裏的刀。
段抱樸擡腳準備抽身離開,腳踝卻感覺一緊,他低頭一看有粗繩纏住,緊接着天翻地覆他被吊了起來。
試着用火燒,卻絲毫沒有用處,段抱樸想起了一個東西,“百纏繩?你們主人為了抓我連這個都舍得用?”
百纏繩,被纏住的人越掙紮纏的越緊,它還可以蠶食血液,一般的道術對它無用。
段抱樸中了圈套,一群面無表情的假人從各處走了出來,拿刀拿斧,舉起手就要往這邊砍。
“很可惜了,我正好上課聽了,知道破解之法。”段抱樸咬破手指,血液冒了出來,盡數抹在百纏繩上。
滋滋聲響起,被血抹過的地方像是被腐蝕了一樣,生出白色的煙。百纏繩亂彈了幾下,系在腳踝的那端慢慢解開,段抱樸倒懸就要着地。
段抱樸物盡其用,反手拽住百纏繩,大面積沾了血液的繩子痛苦地亂動,把段抱樸抛到了空中,它又如同一條蛇一樣纏上段抱樸的胳膊,避開他還在流血的手指。
“哈哈,繩子我收下了,送你們個謝禮吧。”段抱樸在空中扔下符咒,那群假人所在的地方砰地一聲炸了,只有濃煙卷起。
有了百纏繩助力,段抱樸很快回到了禁地,剛進去就看到裴詞背對着洞口,手握成拳,他的腳邊躺着捂住腹部嘴裏吐血的素誠。
“你……殺人……太狠毒……啊——”
素誠罵道,他的手伸到半空中指着裴詞,然而沒過多久疼痛席卷全身,他無力的手倒了下去,整個人不住地抽搐。
裴詞沒有注意到段抱樸已經回來,他冷聲嘲笑:“一般一般,我狠毒?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素誠的五髒六腑已經被毒素侵蝕,聲帶也被毀了,他蜷縮在地上,身上沾滿了泥土,眼裏全部都是恨意。
“別這麽看我,當初說好的你不傳消息,我們就留你一命。誰讓你作?還有——”裴詞俯身展顏一笑,“說我殺人,那你還是個人嗎?”
裴詞瞥眼,看到不遠處的段抱樸,一時眸中有些慌亂。
段抱樸把百纏繩從胳膊上拿下,走了過去,從納物囊裏抽出自己的劍,眼睛不眨地插進素誠的胸口。
素誠半張着嘴,再也沒有了氣息。
“殺人不應該你來做,我來就好。”段抱樸把劍拔出,插到一旁的洞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