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郡主,我回來啦!
晚間, 趙泠坐在書案後面,面前兩摞賬本, 她從宮裏回來,順道去長公主府把賬本取來了。坐這翻了一下午,還沒把賬對完。忍不住捏着絞痛的眉心, 苦惱道:“怎麽這麽多鋪子和地契啊,怎麽這麽多銀子,看得頭好痛。”
阿瑤正坐在一旁嗑瓜子,聞言趕緊把瓜子盤推開, 繞到她後面揉肩膀。隽娘打外頭進來, 正聽了這句,上前添了杯熱茶,笑道:“郡主若是覺得累了, 那便歇一歇, 可別累壞身子了。”
“我倒是想歇, ”趙泠随手抽了本賬,下面堆着一疊房契,還有其他的地契,長公主府名下還有許多莊子,這些賬本從前都是長公主處理, 後來便交到了她的手中。自從嫁到謝府, 就再也沒看過,哪知今個一看,好生勞心勞力, “鋪子,莊子什麽的,實在是太多了,每筆銀子好大的數額。我對這些東西,真的沒什麽興趣。”
她說着,随手翻了一頁,見這個月額外省了好大一筆開銷,苦思冥想許久,才想起來這個月沒讓人送東西去武陵侯府。不過這也正遂了她的意思。
她嫌銀子太多是一回事,想給誰花又是另外一回事。阿瑤看不懂賬本,探頭瞅了一眼,見上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她完全看不懂,當即縮回了頭。
隽娘又提了盞燈來,想了想,才道:“說起來,郡主也是時候管一管府中的賬房了。近一陣子,丫鬟們總在奴婢耳邊念叨,說是賬房缺了她們例錢。大人公務繁忙,根本顧不得這些瑣事。”
“他忙,我就閑了?”趙泠拍了拍桌上的地契房契之類,漫不經心道:“誰稀罕管他那幾個錢,長公主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阿瑤也大力點頭,應和着她的話。
“來,你過來挑一挑,看看喜歡哪個莊子,回頭便送你了。順便帶你去逛一逛。”趙泠随手把一疊地契推到阿瑤面前,正才有空喝口茶,“你盡管挑,挑處喜歡的。”
阿瑤雖不在意什麽莊子不莊子的,可一聽說可以出去逛,立馬來了興致,饒有趣味地翻找着,時不時挑出一張拿到趙泠面前。
“這個啊,在京郊南面,那裏沒什麽稀奇的,就是有幾個暖湯,聽說還種了一大片竹林,你前一陣吃的竹筍就是打那送來的。”
趙泠放下茶杯,想了想又道:“現在天熱,待冬天了,我帶你去泡個暖湯。這個時節,那裏沒什麽好玩的。不過你想去也成,聽說有竹鼠可以捉來玩。”
阿瑤一聽,随手把地契往旁邊一丢,隽娘就站一旁負責撿起來。約莫挑了七八處,阿瑤就沒了興致,仿佛覺得地契還沒有貓好玩,轉頭去逗妙妙了。
謝明儀過來時,恰好瞧見阿瑤趴在地上逗貓,身邊好幾個食盒都吃空了。見她玩得開心,臉色便溫和了些。
上前道了句,“郡主,我回來了。”
“哦。”
趙泠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單手支着額頭。
謝明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這才轉行至阿瑤面前,将精心挑選的發簪遞了上前,微笑道:“這個送給你。”他目光瞥見妙妙,微不可尋地蹙了蹙眉,可到底未說什麽。
阿瑤聞聲翻坐起來,看都不看他,抱着妙妙往趙泠身後一藏,見她不擡頭,還拽了拽她的衣袖。
趙泠二話不說,随手一冊賬本砸過去,謝明儀蹙眉,擡手接住,納悶道:“我才剛剛回來,又哪裏招惹你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現在內閣這麽閑的麽?都沒什麽正經事做了?”趙泠擡眸看他,蹙眉道:“你這個人很奇怪,我不拿刀砍你,你不會就覺得我在接納你吧?”
早些時候,趙泠在宮裏聽皇後和齊貴妃明裏暗裏地嗆聲,估摸着謝明儀私底下肯定同東宮走得極近,也許又幹了什麽缺德事。雖說東宮太子也是她的表哥,但光從情分上來講,終究是蕭子安更加重要。
而謝明儀無論在哪一方面,都陰差陽錯地和她選擇了對立面。
阿瑤甚煩謝明儀三番五次的示好,抱着貓兒就扭過身去,無論他怎麽叫,就是不肯理。
謝明儀心裏記着沈非離的法子,忍了忍脾氣,勉強笑着道:“內閣即便再忙,終究還是家裏更重要些。早些時候,我聽沈小公爺說,京城中有一家賣首飾的小樓,很多名門閨秀都去那逛,今個順道便去了。”
說着,他抿了抿唇,下了很大一番決心似的,将那發簪遞到趙泠面前,輕聲道:“我不知道姑娘家都喜歡什麽樣的,但這個最貴,應該就是最好的。阿瑤只聽你的話,你說好,她自然會收的。”
趙泠這才有空擡起臉來,細細打量着謝明儀“精挑細選”的發簪。一支赤金的蝴蝶,羽翼上鑲嵌着紅豔豔的寶石不說,下面還綴着極細的流蘇。顯得很俗氣。
但看起來的确是很貴,寶石的成色也不錯,流蘇下面綴着一般大小的珍珠,顆顆圓潤。
可光是名貴還不行,這種東西不管是長公主府,還是宮裏都多得是。況且,阿瑤根本就不喜歡這些。送人東西也得投其所好才行。
趙泠自知沒有立場去決定阿瑤的選擇,于是對她招了招手,阿瑤顯得很不願意,一直在搖頭,後來見郡主堅持,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你喜歡這發簪麽?喜歡你就留下來。”
阿瑤很果斷地搖了搖頭,并且表示了嫌棄。隽娘從旁看了一眼,再看看阿瑤,似乎也覺得不太合适,于是立在一旁垂眸不語。
“很難看麽?”
謝明儀人生第一次進那種地方,在門前躊躇了許久,才趁着沒人的時候進去挑。買回來之後,作賊心虛似的,一直收在袖子裏,就是想給阿瑤一個驚喜,然後兄妹二人冰釋前嫌。
誰曾想,竟然被她嫌棄了,他有些不信,又去征求隽娘的意見:“你說,這發簪不好看麽?”
“這……”隽娘有些為難,遲疑着不知如何開口。
趙泠便道:“怕什麽的,說真話便是了,他又不是老虎,還能把你給吃了?”
謝明儀道:“你只管說真話!”
如此,隽娘這才委婉地說:“好像不太适合阿瑤姑娘。”
說完,還微微側過身去,趙泠同阿瑤也忍不住笑着背過身,妙妙則是“喵嗚”一聲,直接從阿瑤懷裏跳了出去。
謝明儀攥緊發簪,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手心被棱角硌得生疼,他也絲毫不覺,總覺得自己的滿腔熱血,完美避開了阿瑤,直接潑到牆根了。
好半天他才不動聲色地把發簪收回衣袖,神色不改道:“原也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不喜歡就不喜歡吧,那鋪子裏的款式都這樣,沈小公爺的眼光不好……我起初也覺得不甚好看,但就想着,去了也不能不買……”
越解釋,越顯得他這個人傻裏傻氣。
趙泠憋笑憋得肚子痛,敢情謝明儀平時自己穿戴得人模狗樣,原來根本不懂女兒家的心思。花了那麽多冤枉錢,連阿瑤的一個好臉色都沒混到。
謝明儀尴尬不已,可表面仍舊鎮定自若,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他餘光一瞥,見趙泠正在翻賬本,自然而然以為她是在打理謝府的上下一切開銷。
又聯想到她平日作風,能想起來執掌中饋,已然非常好了。對她再沒別的什麽要求,尤其是見她翻賬本的空檔,還不忘了把面前的點心推給阿瑤吃。心裏突然湧起了一種很真實的東西。
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地溫聲道:“這麽晚了,別看了,傷眼睛。用晚膳了麽?”
趙泠頭都不擡,迅速又翻了幾下,暗暗記下幾個出現纰漏的鋪子,預備着發落人。聞言,這才想起來還沒用晚膳,于是合了賬本,起身伸了伸懶腰。
“還別說,真的有點餓了,坐這一個下午了,腿都要坐斷了。”
阿瑤跟條小尾巴似的,立馬亦步亦趨地跟着趙泠出了房門,謝明儀正擡腿跨過門檻,聽聞最後一句,稍微愣了一下,才道:“原也不指望你會這些,你放那,自然有府裏的賬房先生處理。你餓着自己倒罷了,連帶着阿瑤都跟你受餓,何苦來哉。”
趙泠一聽,回身看了他一眼,蹙着精致的眉毛,好笑道:“失心瘋了吧,我處理長公主府的賬本,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想什麽時候處理,就什麽時候處理,你家賬房先生即便手能通天,也伸不到公主府。再說了……”
她頓了頓,沖着阿瑤問:“你說,我有沒有餓過你?九王下午送來的那幾盒點心,莊子上送來的新鮮果子,還有隽娘給你買的蜜餞,是不是都被你吃了?你還把我那份給吃了,是不是?”
阿瑤點頭承認了,見謝明儀在前面擋路,索性上前推他肩膀,将人往旁邊推開,這才拉着趙泠的手揚長而去。
謝明儀獨自站在庭院裏,腦中還回響着趙泠剛才說,點心是下午蕭子安讓人送來的。
趙泠可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夫人,一口謝府的東西都不吃,半寸謝府的布都不穿,連賞下人的銀子都是自掏腰包。可她卻偏偏肯吃蕭子安送的點心。
不僅如此,連阿瑤也……
他突然發現自己正在一點點地失去什麽,可又什麽也說不上來。深更夜重,很快就将衣擺打濕。回來這般久了,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郡主也沒說留他吃個晚飯。
不僅如此,妹妹和她太親密了,走路都手拉着手,謝明儀鬼使神差地低頭摩挲着手指,心裏恍惚念起白日裏曾膽大妄為地去摸了郡主的手。
他突然有些情動,并且不知緣由。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都到飯點了,為啥郡主不留我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