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鎮長燈·壹
《滄海賦》講的是一個亡國之君與敵國皇子公主們的愛恨情仇。
那是個群雄争霸、風起雲湧的年代。古代滄悠國被秋蕪國吞并,滄悠的亡國皇帝被軟禁在了秋蕪的王宮後,與秋蕪的公主、皇子們相識相知。他們之間發展出了複雜的情感,既有真誠的友情、愛情,也有濃烈的恨意,這些情感就這麽糾纏着,直到歷史繼續前行。
故事的最後,強大的秋蕪也沒能逃過滅亡的命運,滄悠的亡國之君被剛剛登基不久的秋蕪王一杯毒酒賜死,而年邁的老秋蕪王帶着自己族中的老老少少葬身在了王宮的大火中。
作為著名文學家淩橋夕先生生前最後一部作品,也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滄海賦》本身及其具有價值。對于淩橋夕先生的書迷來說,這部作品的影視化他們等了将近二十年。
是的,最開始因為種種原因,這部未完成的作品并沒有影視企劃。
但是十四年前的某一天,淩橋夕先生的遺孀在淩橋夕先生的故居找到了《滄海賦》已完成的手稿,這一事件引起了各大媒體的關注,影視化的決定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但是,又因為種種原因,這部電影拍攝了整整十四年,至今沒有完成,可以說到現在還只開了個頭。
要說七年磨一劍,這十四年夠磨兩把劍的了吧。
在這十四年間,電影《滄海賦》的演員、導演、制片人等等人員不斷更換,現在的《滄海賦》劇組可以說找不到任何一個從最開始就參與制作的人了。
半年前,十四年來一直勵志于完成《滄海賦》拍攝工作的總導演關先生因心髒病突發在家中去世,電影的拍攝擱置至今。
而就在最近,《滄海賦》的制片最終落到了仙山集團旗下,而仙山集團名下的仙山娛樂将‘完成電影《滄海賦》’這一歷史性使命的工作交給了後起新星鄒城君先生。
想當年鄒城君同志也是關老先生的關門弟子,他這幾年雖然作品不多,但都是口碑極好的佳作,還得過不少獎項,所以,也沒有人對鄒先生接手《滄海賦》感到不滿。
剛得知這一消息,從未接手過民衆期望如此之高的大制作影片的鄒城君慌了神兒。但是他也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花了一段時間做準備之後,他就暫時放下了《活着的人》的宣傳,帶着自家外甥趕去了《滄海賦》現在的拍攝地點——一個位于江南的小鎮。
顧昭淩表示,自己這次想帶着養的小白貓和小黑狗一塊兒去,介于顧昭凜同志每天忙得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誰都沒指望他還能照顧好貓狗,鄒城君就同意了。
于是,林先生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了托運的滋味兒。
林恢一邊兒抱怨着機場的員工都不知道要輕拿輕放嘛,一邊兒不由自主搖晃着尾巴等顧昭淩前來接他。
等了好久,林恢都沒等到顧昭淩,倒是等到了鄒城君。
鄒城君拎着倆籠子,滿臉歉意,嘴上也在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昭淩完全忘了接你這回事兒了,已經在酒店睡着了,我也才想起來……”事實上,還是跟着他們一道來的餘柒發現了這件事,然後他将小黑狐貍的項圈悄悄拽了出來,這舅甥倆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個人。
林恢:“……”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比較偏僻,在一片群山環繞之中的古秋蕪國王宮的舊址複原建築,本來想作為弘揚歷史的古代博物館的,但由于種種原因一直閑置。
那裏平時就鮮有人跡,更沒多少人單靠導航就能找到具體位置,好在第二天一早就有劇組的人開車來接人了。
《滄海賦》整個故事都是在秋蕪國的王宮發生結束的,但是秋蕪國王宮的複原工作本來就是個吃力不讨好的活。
而身為淩橋夕先生鐵杆粉絲的老導演關先生,決定要在有生之年拍一部不計成本的大電影,于是他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時間等待政府與考古所以及建築隊的工作人員仿造這一建築,還以個人的名義投資了不少錢力物力。
當然,關先生沒能在有生之年實現自己的願望,而現今劇組中的每個人都背負了要完成老人家意願的執念。
其實大家也沒有多熟,能來參與《滄海賦》拍攝的不是圈子中的老戲骨就是新生代的影帝影後,再怎麽也要跟去世的關老先生平級才行啊。
這麽個劇組有很嚴重的年齡差距,基本上演員們都說不到一塊兒去,各有各的小圈子。而工作人員們每天也很忙,很少有時間跟別人探讨人生哲理什麽的,所以人人見面也就是點點頭而已。
鄒城君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什麽風浪,事實上,大家都為了拍攝在這裏耽誤了不少時間,他們也十分急切地想要完成這裏的工作,對于一些人來說誰來指導拍攝都是一樣的。
這個劇組從演員到攝像師等工作人員都呈兩極分化的狀态,一邊兒希望早拍完早收工,一邊兒希望用畢生經歷拍攝出一部能被後人奉為經典的佳作。在這樣的氛圍之下,還真不知道能拍出一個怎樣的電影。
倒是與關老先生關系很好的老一輩藝術家們對鄒城君很照顧,一直拉着他說話。他們多數都是準備息影或者已經退休多年的老前輩,半年多前《滄海賦》第六次恢複拍攝的時候,可是看在關老的面子上來的,這次也是聽到新來的導演是關老的關門弟子才沒有走。
顧昭淩看着自家舅舅好像跟老前輩們處的還不錯,還一直被追問感情問題,他想起了老舅那絕對會禍水東引的習慣性行為,就趁着還沒有人注意到自己,趕快抱着兩個貓包去旮旯裏呆着了。
顧昭淩還沒把貓和狗放出來,就瞧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朝自己走過來。這個人年紀在二十五六左右,面相忠厚,氣場柔和,言談舉止上令人挑不出錯。顧昭淩剛來的時候跟他打個照面,他記得這人就是《滄海賦》的主演之一,感覺上是個在老一輩的藝術家與新生代的藝人中間都人緣兒不錯人。
“您、您好。”男人見到顧昭淩的時候眼睛都亮堂起來,他這句話在朝顧昭淩這邊兒走的時候就在醞釀,就好像第一次搭讪的毛頭小子。
“您好。”顧昭淩見到這個人也覺得很眼熟,肯定不是在電視上看過的那種眼熟,只是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少說話比較好。
“那個……”剛才看上去還十分健談的男人忽然有些害羞地低下頭,“我是殷成,您還記得我嗎?”
“哦哦哦,記得記得。”至少顧昭淩确定自己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還以為您不能記得我呢,畢竟上次見面的時候都沒能跟您說上幾句話。”男人下意識揉了揉鼻子,笑得腼腆,“真的好久不見了啊,顧師叔。”
顧昭淩:“……”
“師叔?”殷呈喊完之後抿着嘴兒,再也不說話了,好像是等待老師發話的小學生。
顧昭淩終于想起來自己是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了。
前些日子在精神療養院的時候,這個人和他的師兄弟們還拎着大包小裹的跑去給汗衫兒大爺——也就是他師父孫老先生祝壽來着。
幾年前顧昭淩剛來精神療養院的時候,孫先生和苗阿姨他們對他相當熱情,紛紛表示要收他為徒,于是他就這麽莫名其妙拜了三個師父。
後來他也想通了,這大概就是他那個讓人不省心的朋友說的,在有仙山下的機緣之一。
孫先生的門派叫驚鵲門,傳到現在已經四十七代了,這位殷呈先生就是這第四十七代弟子,按輩分講還是顧昭淩的師侄。
雖然目前驚鵲門上上下下就只剩下十來個人,掌門還在精神療養院呆着呢,但是這輩份兒不能亂啊。之前孫掌門說昭淩是自個兒的入室弟子,那孫掌門弟子的弟子可不就是顧昭淩的師侄了嗎,雖然這個師侄比他還大了幾歲。
“哦,殷呈啊,好巧好巧。”顧昭淩裝做自己從來沒有忘記有這個師侄的樣子。
“師叔啊!”殷呈在被顧昭淩認出來的那一刻,心中湧起了某種強烈的情感,就好像期待長輩親近的小孩兒,他忽然沖上前去抱着顧昭淩就不撒手了,“我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個地方見到你呀!”
“乖,松手。”顧昭淩同志表示自己已經被這人勒的喘不過氣來了。
在感知到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後,殷呈終于松了手,并朝着那目光的源頭看去,就看到了一只蹲在貓包裏的小黑狗:“師叔啊,你開始養寵物了?”
“嗯。”顧昭淩蹲下|身,打開了裝着小白貓與小黑狗的包,兩只毛團立馬開始撒歡,小白貓轉眼就不見了,小黑狗則蹦到了顧昭淩懷裏就不下來了。顧昭淩也想起來一件事兒,“殷呈啊,你怎麽在這兒。”
“因為我是這個劇組的演員啊。”殷呈道,“倒是師叔您怎麽來了?”
顧昭淩一邊抱着小黑狗站起來一邊兒回答:“我是陪同你們的新導演一塊兒來的。”
“哦哦,就是那個新來的鄒導是吧,我記得師叔你舅舅也姓鄒來着。”
“嗯,就是他。”顧昭淩點頭,“不然我怎麽來了?”
“聽說鄒老師近期一直不順利來着,師叔您一定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才跟着的吧?師公他老人家說,身為驚鵲門的弟子就要有救世人與水火的精神,您真是我的榜樣。”此時在殷呈同志眼裏,面前這個幹瘦幹瘦又陰氣森森的青年偉岸無比。
顧昭淩:“……”他在想現在說出實情的話,會不會把殷呈同志打擊到再也不相信他那個師父和師公了。
驚鵲門創立之初懷着救世人與水火的遠大抱負沒錯,但是改革開放後也确實為了生存幹了些蒙人的勾當。當然後邊兒這些沒有人會告訴自己的徒子徒孫,這都是先前顧昭淩查資料看到的。
腦補着療養院中的孫老爺子究竟是怎麽教育自己徒孫的,顧昭淩看殷呈的眼神帶了幾分同情。
殷呈來自江南殷家,在百十來年前那也是個玄術界舉足輕重的大家族,但是近年來這個家族漸漸落寞,這一輩就只有殷呈這麽一個孩子。再看他家父母以及祖父母都已經仙逝,這殷家捉鬼收妖的術法也徹底失傳了。
而殷呈自小被驚鵲門的掌門弟子看中,收做徒弟,也算是天資不錯的。只是這位掌門弟子在殷呈他八歲的時候就閉關修行去了,十七年來從未出關。要不是他屋門口不定期會有垃圾袋被丢出來,驚鵲門衆人都以為這人就這麽死在裏頭了。
而沒有師父教導的殷呈小朋友也無法靠個人的力量參悟術法精髓,事實上,驚鵲門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參透這個精髓。
于是,殷呈小朋友越長越歪,漸漸偏離了降妖除魔的道路,走上了另一條被稱作星光大道的道路。
在師門其他前輩的牽線搭橋之下,殷呈小朋友十二歲就進入了演藝圈。嗯,在此之前驚鵲門已經有不少弟子抛棄祖業投身娛樂圈混跡了。
事實證明,殷呈小朋友雖然在學習術法上沒有太高的天賦,但在演藝事業上卻極有天賦。年紀輕輕已經獲得了不知多少獎項,被譽為是最年輕的影帝。
《滄海賦》劇組十四年前剛開機的時候演員名單裏當然是沒有殷呈小朋友的。但是如今這麽多年過去,當年原定的演員們老的老死的死,只好一批一批重新找人,在去年終于找到了殷呈小同志。
現在殷呈小同志在玄術界默默無聞,但是在娛樂圈卻是舉足輕重的存在,而他本來是勵志于修行的,奈何打一開始就沒了踏足修者之途的着落。
所以在殷呈同志眼中任何修者前輩們都是自帶聖光的,看自家師門的師叔那就更是如此了。
而自認為沒有秉承師門祖輩和前輩們教導的顧昭淩趕快找了個借口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