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孩子他爸(13)
馮周的官職不高,只能在獵場外等候。他們經過侍衛搜身之後,到獵場出口兩邊排隊等候。這裏同樣是低官職的人,之所以在這裏,單純是為了目睹皇帝真容。
江墨就站在馮周身後,她耳朵靈敏,聽着獵場內的聲音,大概能辨別出哪個聲音是皇帝的。
皇帝夜雲的聲音最渾厚大聲,聽不出是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臣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看來君臣的關系不錯。
這個國家雖然會受到妖怪的侵擾,總體和平,而且夜雲對妖怪從來都不會仁慈,所以道士行業興盛。但江墨一直很奇怪,這樣的皇帝,怎麽會容忍京城到處是妖氣?
如果他真的是馮悅的親生父親,那就更說不通了。
太監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出來。江墨急忙擡頭,卻被前面的馮周按下頭,他小聲吩咐:“別亂看。”
江墨聽話地把頭低下,他們這種等級幾乎和平民沒兩樣,能在獵場外等候皇帝已經算是恩澤了。
衆臣跪下呼萬歲,車馬在他們頭頂走過,揚起一陣灰,誰也不敢發出咳嗽,甚至連呼吸都保持着原來的平穩。等人群走後,他們才敢擡起頭偷偷觀察。
江墨和馮周也慢慢地擡起自己的眼睛,皇帝車辇已經走過去一段路了,風吹起了車辇上的簾子,坐在車內的皇帝露出了一半的臉。
就在那一瞬間,江墨和馮周同時愣住。
盡管只能看到皇帝一半的臉,但他的眉眼……和馮悅實在太像了,簡直是放大版的馮悅。
是他。兩個人同時想着。等列隊走過之後,群臣才起身拍自己身上的灰塵,而馮周怔愣在原地,久久地看着車隊後面的人影,一言不發。
江墨輕輕推搡了他一下,“馮縣令,我們走吧?”
“嗯……”馮周深呼吸,“走吧。”
回去的時候,他們依舊騎馬。江墨以為馮周會問她一些問題,誰知一路上,他一言不發,等回到縣衙的時候,他連衣服都沒換,直接進了馮悅的房間。
馮悅正和嬷嬷在玩游戲,馮周一進來,就将他從地上抱起來,摟在懷裏。
“爹!緊!”馮悅發出清脆的抗議聲。
江墨好一會兒才進來,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內心不由得一酸。
“兒子,再叫我一聲。”馮周哽咽着要求。
“爹,放開我!我的九連環還沒解出來~”馮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今天的父親抱他太緊,讓他不舒服,現在他更關心地上只解了一半的九連環,無心體會馮周的情緒。
馮周慢慢蹲下來将孩子放下,這時,馮悅才注意到馮周眼眶裏滲出的淚水,他終于将心思從玩具裏抽離,踮着腳尖伸出手,幫馮周擦淚,“爹爹不哭,悅兒給你呼呼!呼~”
“爹不哭。”馮周吸了吸鼻涕,“悅兒開心就好。”
江墨走出了房門,生怕自己嘆氣太大聲,破壞了剛才的景象。她在房外等了有一會兒,馮周才出來,此時他的情緒已經穩定,沒多大表情,但江墨還是從他眼裏讀出了少許悲傷。
他們去了書房,小厮将茶水端上後,馮周将門關上,兩人坐下,江墨看着馮周,不知道說什麽。
“我看到了。”馮周說,“皇上,悅兒,悅兒和皇上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
其實江墨還未看清皇帝整張臉,也沒那麽确定,難道馮周站的位置角度能看到皇帝整張臉?她不确定,只能沉默着。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馮周又問。
江墨點頭。赤螭完全沒有關于孩子父親的記憶,如果是精神上選擇性遺忘,智靈是可能讀取的,像赤螭這種情況,只能是被完全剔除了記憶。
馮周不明所以地點頭,好像明白江墨所想一般,“到底是什麽力量,能讓一條龍失去記憶?皇上,應該會記得你吧?”
“我去問他?”江墨果斷說。
“不行。”馮周道,“皇城內到處都有把守,妖怪根本進不去,不要冒險,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
今天這種做法,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只要有一個人發現江墨的存在,危險便頃刻而至。
馮周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走。江墨已經了解,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他背着手,時而停下來,時而看着屋頂,江墨靜靜地等着,她一點也不着急。
“想不出!”馮周抓着自己的頭,“我想不出辦法既能保全你,又能讓你們相見!”
“馮周!”江墨起身抓住他的雙手,阻止他繼續自殘,“想不出暫時別想,我現在不着急,真的,我們已經在這裏了,可以慢慢來。”
她自己這麽說,其實一點法子都沒有。這個國家的人憎恨龍族,只要她稍微暴露點什麽,一切都完了。
龍帶來太多災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馮周一樣,能區分對待,不把赤螭和其他龍族聯系在一起。可皇帝夜雲若和赤螭結合,怎麽也會憎恨龍族?
難道是赤螭強迫他的?所以她才沒有這部分記憶……那就尴尬了。
江墨背過身去,“你先休息一下,別想那麽多。”最近他傾注太多思緒在他們母子上了,他本就是敏感多情的男人,此刻肉眼可見有了消瘦神色,看得她心疼。
江墨走出房間,做好了決定:她打算自己找接近夜雲的辦法。
城中的妖氣掩蓋了她身上天生有的龍騷味,即便如此,在街上經過一些道士附近時,江墨仍忍不住心虛。
她在藍水城找了兩天,找到一家專門販賣辟邪用品的雜貨店,店老板是個瘦長、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江墨一進去,他的眉頭就挑得老高老高。
江墨也挑高了眉頭,她發現——店老板是黃鼠狼精。
“你、你、你……你要什麽?”老板好不容易捋順舌頭,最後不敢看江墨的眼睛。
江墨偷笑,把手搭在櫃臺上,等店裏最後一個客人出去之後,她俏皮道:“黃老板,我跟你打聽一些事情。”
黃鼠狼猛地看向她,眸子閃過一絲黃光,轉瞬即逝,“龍在城裏,可比我們這等小妖怪危險,客人,你确定你要打聽事情?”
江墨冷哼一聲,“你說的沒錯,可我既然能在這裏走動,也說明了一些本事吧?黃老板,我可比你老實。”她抓起一把放在櫃臺上藥丸,藥丸散發出熟悉的味道,正是她在新瓶縣聞到的除妖煙霧味道,“起碼,我不會為了錢迫害同類。”
黃鼠狼不說話了,轉而警惕地看着江墨。
江墨問:“你說,如果黃鼠狼家族知道你在這裏開店,他們怎麽想?”
“哈哈哈……”黃鼠狼突然大笑起來,“姑娘,你太會說笑了。大兒!先出來看店!”
在江墨略微驚訝的目光中,一個年輕男人從裏面走出,他身上也飄着黃鼠狼的味道,是只能化形的小黃鼠狼。
黃鼠狼做了手勢,讓江墨進裏屋。江墨猶豫片刻,跟着進去。裏屋像一個大大的書房,除了中間擺放了茶具的桌子外,四周圍都是架子,上面放了大大小小的盒子,飄着讓江墨不舒服的味道,但也只是不舒服。
黃鼠狼給她泡了一杯茶,十分客氣滴請她喝下,江墨見他的作勢,大概她不喝茶,黃鼠狼也不會說話了。她拿起茶杯,仰頭将茶灌了下去。
黃鼠狼陰笑兩聲,“剛才那杯,是妖物斷氣茶!”
江墨屏住呼吸,将剛才的茶水又吐進了杯子裏。
黃鼠狼:“……”這奸詐的龍族!他不失禮貌地尴尬一笑,“但這種茶對龍族并沒有傷害,但對其他水妖,則是能致命的毒|藥。”
他悠哉地坐下,給自己也泡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下,又說:“這種茶,對我們也沒多大害處,會讓一些妖力較弱的妖怪肚子痛,更嚴重的,會讓他們喪失行動力。”
江墨好像聽明白了什麽。她問:“這種藥,對能進城的大妖怪來說,只是普通的茶?”
“哈哈。”黃鼠狼很高興,“你可比我那群親戚聰明多了。他們不理解我,幾年前差點和我斷絕關系。”
聽他說完這些話,江墨這才安心坐下,“可是,你這些藥,還是會給一些小妖怪傷害,對吧?”
黃鼠狼擰起眉頭,“是,但你想,人類和妖怪除了地界之争外,妖怪大部分安分守己,破壞規則者,不管妖怪還是人,都應該受到懲罰。”
那些破壞規則的小妖怪,死不足惜;而大妖怪們,力量更強大,出來作一次妖就會掀起轟然大波,于是整個族人都會被讨厭,這也理所當然,就像龍族一樣。
“萬事有因必有果。”黃鼠狼最後總結道,再一次悠哉喝茶。
江墨不由得想起自己殺死的那只狐貍精,似乎也沒有理由批評黃鼠狼的做法。她幹脆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想要買一種能除去妖氣的東西,你這有嗎?”
“你想幹嘛?”黃鼠狼斜着眼睛問。
“唔……”江墨想了想,“我想去見我孩子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