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孩子他爸(10)
江墨怎麽都沒想到,馮周變臉這麽快,她咬牙切齒道:“馮周!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嗎?你居然背叛我!”
馮周緊皺眉頭,面露苦澀不說話。
張道士得意道:“你這妖龍!到現在還想迷惑他人,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看你還有什麽花招!”
若是其他龍,張道士不會如此氣焰嚣張。但赤螭是最小的龍,力量也弱,一只白鷹就能讓她受傷,何況他現在帶來了他弟子們。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江墨身上的傷幾乎恢複了,他身後的徒弟見他們師父如此勇敢,抹消了來之前的恐慌。
唯有馮周,一聲不吭,江墨無視了其他人,只盯着他那張臉,卻不知道他此刻的痛苦究竟是矛盾還是害怕。
“布陣!”張道士大喊一聲,他的五個徒弟紛紛站開,将江墨圍住。
張道士手握一把銅鈴,搖晃發出叮鈴的響聲,口中念叨不斷。
在來這裏之前,他們和馮周說了詳細的計劃,放除妖煙霧讓紅龍不得飛出山林,布下陣法把她困住,最後用特質的道具将她刺死。
馮周站到了圈外,盯着迷茫的江墨。他發現她的肚子比前兩天看到更大了,如果是人,那麽大的肚子,離臨盆也不遠了。龍究竟如何産子,他一點經驗也沒有。
十幾年前淹沒了他家鄉的是一條巨大的黑龍,而他前兩天看到江墨,身長粗細可能連那條黑龍的一半都不到。
江墨站在圈內,沒有任何不适。頂上的味道雖然濃烈,卻比逍遙城內的怪味好多了。幾個道士在她身側轉身,她懷疑他們想用這種辦法讓她頭暈。
那頭白鷹還有點用處,現在這群道士究竟想幹嘛?惹得她都想吃瓜子看戲了。
她這種呆滞,在其他人看來就是陣法奏效了。張道士興奮地大喊:“還差一點了!妖龍已經服從了!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殺了她了!”
他這句話差點讓江墨笑出聲,她幹脆順着他的話,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慢慢發出痛苦的叫聲。
“不!不要!”馮周沖進圓圈內,擋在了張道士跟前。
他這突然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馮縣令,你這是幹嘛?”被打斷了作法,張道士顯得很不悅,臉拉長了一寸。
“不要傷她!”馮周激動地喘氣,“就算她是妖龍,也不是壞妖怪!張道士,放過她吧!”
江墨原想等張道士行動之後吓他一下,以報自己掉鱗片的仇。現在馮周擋在她身前,她看着他的背影,剛才的怒氣突然不見了。
“你給我走開!”張道士呵斥,“不然我的紫金劍可是不長眼睛!”
馮周幹脆蹲下,抱着江墨,“不!今天你們誰也不能傷她!”
張道士氣得吹胡子,扔了手中的銅鈴,道:“馮縣令!你以後會被自己的愚昧害死!”
“我不管以後!”馮周看着江墨,含淚道,“我只管現在,她是人是龍都沒關系,我都會保護她。”
“你這樣子怎麽和新瓶縣的老百姓交代?”張道士質問着。
江墨蹙眉,馮周是個好縣令,縣城裏的人那麽怕龍,他若執意要把她帶回去,完全不可能。馮周明顯猶豫了。
張道士以為自己說動了馮周,繼續道:“你殺了她,還有她腹中的妖龍,你就會受萬民擁戴。馮縣令,是非僅在一念之間,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馮周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對着張道士,“我不做這個縣令了,如果世人要唾罵,那就罵吧!”
“你!”張道士氣得手發抖,指着馮周怒道,“冥頑不靈!愚蠢!不知好歹!茅坑裏的石頭!”
“馮周。”江墨托着肚子站起來,拉着馮周的袖口,緩緩道,“他說的沒錯,你不能不當這個縣令,你是個好官,為了我不當官,是百姓的損失。馮周……”
“別說了。”馮周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氣紅了臉的張道士,“我不只是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如果我昧着良心說你是壞人,不是君子行徑,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世人唾罵,那就随他們去吧!”
“我會告訴新瓶百姓!”張道士還在一旁氣急敗壞,“你受妖龍迷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馮縣令了!”
江墨心裏一股煩,這張道士怎麽那麽啰嗦?她捏了個咒,四周刮起狂風,吹得張道士和他的手下不知所措,他們那寬大的袖子遮着面,以防被濺起的灰塵傷到。等他們再次把袖子放下時,馮周和江墨已經不見了。
紅色小龍馱着馮周跑出了山林,在山林入口處将他放下。馮周一下來,江墨又變成了人身,笑得開心。
馮周擡頭看着山林湧起塵沙,忍不住擔憂問:“他們不會有事吧?”他知道江墨不會故意傷害他們,但煙塵的氣勢着實吓人。
江墨咯咯笑着,“放心吧!”
馮周無奈地搖搖頭,輕輕拍下她身上頭上沾到的灰塵。
江墨解釋:“前幾天我受傷只是因為大意,那群道士怎麽可能憑幾樣東西就随便傷了我?我可是龍。那個張道士不是一直威脅你,要讓你名聲掃地嗎?我就給他一點點小小的懲罰。”
“什麽懲罰?”
江墨咬着手指頭,不自信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她施了在修仙世界裏學到的遺忘咒,煙塵內有幻境,但在這個世界能不能起作用,就不一定了。
馮周的告白雖然讓她感動,但她不能真的讓他下崗失業,還落了和妖怪為伍的壞名聲。如果那些咒法沒有效果,她就真正地離開這裏。
在他們出來之前,馮周急忙解釋:“江墨,不是我把他們帶到這裏來的,是張道士自己猜出來,我執意過來看看。”
“我相信你。”江墨笑道。
“真的?”馮周一陣感動,一會兒,他神色黯然,“可你畢竟是龍,百姓不會輕易接納你。”
江墨道:“我現在也不能回去,而且,我想上京城,看那個太子是不是就是送我手鏈的那人。”
“你還想上京?”馮周掩飾不住語氣中的失望,“萬一不是呢?況且京城道士衆多,你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你說的沒錯。”江墨撫摸着又變大的肚子,她印象中,世界軸應該還得過一陣子出生,但現在的感覺好像随時會出來一樣。“我必須找到他爹。”
馮周想了一會兒,“如果你要走,那我也走。”
“你怎麽能走?”江墨急了,“你是不是傻?你有大好前程,犯不着,真的!”
“你不明白嗎?”馮周在原地徘徊,顯得激動,他停在江墨跟前,大聲道,“因為我喜歡你!我不能放下你!你不愛我沒關系,可我要看你好好的!你明不明白!”
這番話将江墨鎮住了,她的肚子突然有了下墜感,大腿上濕了一片。她也不想破壞眼前的氣氛,耐不住,她尴尬道:“不行了,好像要生了?”
“這麽快?!”馮周的表情驟轉震驚,“我們回縣城,我知道一處無人住的別院,我們先去那兒!”
江墨的肚子開始疼,她從來不知道龍生孩子也會疼。馮周所說的別院就在城門口附近,大白天的,她不想化作真身,走到城門處,她已經汗流浃背,躺到床上時她開始嘔吐。
“好疼啊!”吐出一口水之後,她在床上輾轉,疼得頭頂冒汗。
她總算知道寄主為什麽會難産死了,就現在這種情況,疼也得疼死。她之前鍛煉身體,每天保持心情愉快,現在看來就像做了無用功。
馮周去燒了熱水,在屋內瞎忙和,最後團團轉,“我去請接生婆!”
龍生孩子,請人的接生婆有什麽用?江墨忍着疼,說:“別請,現在城裏應該知道我是龍了,不能去……”
且不說城裏人害怕的問題,她自己都不知道世界軸出生後是什麽樣,半龍半人是什麽?龍子出生後長得很快,可能落地就大了,可能連馮周都接受不了。
“你也出去……”
“不行!”這點馮周不答應,“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我不能丢下你。你等着,我這就去找張道士,問情況!”
“別去!”江墨要被這個呆子氣瘋了,她好不容易想出辦法迷惑張道士,怎麽能讓他壞了計劃?“你若真想幫我……就別去找他……”
“那能怎麽辦?”馮周又在屋裏轉起圈,一會兒蹲在床前,“看着你痛,我也痛!我要怎麽幫你?”
“啊!”江墨捂着肚子大叫起來。肚子的孩子在翻滾,若不是衣服遮擋,還能看見她的肚皮凸處不斷在變化。
為什麽生孩子的不是男人?為什麽她得替別人忍受生子的痛苦?
一開始她還能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情,後來疼得沒工夫想了。
老人家說,生孩子時疼一波又一波,她只感覺沒完沒了,龍生孩子果然不一樣。
馮周聽了江墨的話,沒出去找人,他燒了一盆又一盆的熱水放在床邊,想起了學醫時在書上看到的接生方式,跪在江墨床前,“江墨,我不找人,但你這樣也不是辦法,我幫你接生!得罪了!”
他說完這些話,江墨完全不吭聲了,四肢軟綿綿地癱在床上,兩眼緊閉。
“江墨?”馮周秉着呼吸喚了一聲,他顫抖着雙手推了推她,她還是沒動靜。
江墨斷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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