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王不成魔(16)
梼杌的陰影籠罩着地下,随着夜幕降臨,天空黑幕沉沉,加上這濃郁的腐臭,恐懼感如同巨石一般,壓在了每個見過梼杌的人心頭。
天澤山的修士驚恐地仰頭看着天空的龐然大物,有人喊出了梼杌的名字。
羅子正坐在梼杌的背上,聽着它的神識傳遞給他的信息。
梼杌關了近千年,此時正饑腸辘辘,想要大補一場。天澤山的妖獸雖然多,但不夠它的胃口,它想要去大陸西邊,那裏有不少高階妖獸。
它嗡嗡地嘀咕着:“凡人都柴得很,吃百來個還不如一只妖獸!”
羅子正拍着它的後背,命令道:“你趕緊吃,快點告訴我如何修煉!”這梼杌不似他想象中的幹脆,甚至墨跡得很,讓他有些煩躁。
梼杌也不高興:“都說認主之後,我便會成人身,是你的修為還不夠?卻強行将我召喚出來?”
它在七尾的幫助下,松動了慕岩設下的封印,逃出了一些神識。原本想去末歲峰上報複慕岩,這一絲神識,足夠讓他走火入魔了。
誰想到慕岩已經仙逝,末歲峰上完全沒了他的氣息,反而有一個同屬雷靈的年輕人,梼杌當即就明白了,那是慕岩的傳人,便進入了他的夢中。
這小子雖然是天澤正道出身,心思卻不純,在梼杌進入他的神識時,他卻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質問梼杌,降服它的真正方法是什麽。
梼杌直言不諱,如果這小子真做了血祭,修成無情道,它認他當主人又有何妨。羅子正果然沒讓它失望,在它真身頭頂上,殺了剛成婚不久的小妻子。
“其實你不該殺她的。”梼杌嗡嗡地說着,“她是水靈根,是天生爐鼎,你再與她修煉個八十百年的,說不定修為更好,能助我成人身!”
“哼!”羅子正冷哼一聲。末歲峰的徒弟,怎會稀罕利用爐鼎修煉,如果他想,難道這二十年來,江墨會反對嗎?
她不會反對,她一向對他言聽計從,她也是他的軟肋,軟肋是弱者的象征。他的目标是與天齊,看太多弱者的故事,他受夠了。
慕岩升仙失敗,萬千修士不能得道成仙,不能與天同壽,正是他們的牽挂太多!這數十年來,羅子正頭一回有“澄澈”之感。
行到半路,梼杌的速度突然減慢。
羅子正奇道:“你怎麽了?”
“奇怪?”梼杌也疑惑,“我似乎……聞到了……窮奇的味道?”
“窮奇?”熟讀妖獸志的羅子正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上古四大兇獸之一,力量比梼杌更甚,梼杌雖頑劣,但窮奇的殘忍讓它不得不臣服在窮奇之下。
“在哪兒?”羅子正問。
梼杌不受控制地扭轉着自己的身體,向它來時的方向,“就在……就在……天澤山……”
“這不可能!”羅子正立馬否認,天澤山只有梼杌這一只兇獸,不可能再有第二只了,還是窮奇?如果真是窮奇,天澤山早就廢墟一片了,怎能存活興盛至今?
“可……那真是窮奇……”
梼杌不受控地飛向了天澤山的方向,任憑羅子正怎麽叫喚都不肯再調頭。
在天澤山上的禁林內,化作窮奇模樣的八尾為難地縮在江墨身後,弱弱地問:“大神,我們這樣真的能行嗎?”
他收起了火紅的身軀,變幻作了虎相雕翅,身軀也比自己本身大了兩三倍。八尾從未見過窮奇,它這模樣還是江墨和他形容的。
江墨抓着自己的乾坤袋,袋口放出了源源不斷的窮奇氣息和靈壓。這是她花了不少積分,從系統處兌換過來的——打開仙界大門,引入窮奇靈氣。
兇獸之間階級和等級壓迫,比修士之間的境界壓迫更厲害,只要有一丁點氣息,加上召喚的靈壓,絕對能讓梼杌回頭。
她想的是,等梼杌回來,就重新封上封印。
八尾不幹,“大神,為什麽不請天澤山那些老道士們,我這新的身體,還有你築基的功力,根本不可能重新鎖上封印。”
江墨也想啊,但想讓羅子正回頭,就不能讓他成為衆矢之的,以免他孤注一擲,到時候很難力挽狂瀾。
八尾還在念叨:“你說你是天道,有築基的天道嗎?天道怎麽這麽弱?”
“閉嘴!”江墨臉紅着呵斥,她想這麽弱嗎?她不想,智靈會受世界軸影響,她這麽弱,其實也是羅子正的心願。
他一定有一個想懲兇除惡保護弱小的念頭,這幾年在外面,一直是他保護她。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看不破的總有諸多矛盾,江墨一點也不奇怪。
何況,一切還來得及,他并沒有完全黑化,梼杌并沒有成為他的坐騎,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在,她就不會絕望。
天澤山又來了一陣騷動,梼杌從遠處飛來。
“準備好了!”江墨大喊一聲。
八尾全身一僵,張開大嘴朝天際怒吼一聲,這響聲結合了窮奇的靈氣,讓遠處的梼杌更加迅速地朝這裏飛身而來。
“蠢貨!給我回來!”
羅子正早就看到眼前一切的詭異,真正的窮奇,周身的靈氣怎麽可能那麽稀薄,還得帶着火靈的氣息?
可梼杌畢竟在洞裏面待太久了,早不似千百年前的敏捷,加上窮奇的靈氣對它的确有效,它根本控制不住它自己。
片刻之內,它帶着背上羅子正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八尾化成的窮奇大叫道:“梼杌,你刑期未滿,竟敢逃出禁林?”
兇獸哪有什麽刑期之說,滿身戾氣只待人間浩劫。梼杌轉了轉眼睛,想要反駁,躲在暗處的江墨又捏了捏乾坤袋,放出了窮奇的靈壓。
梼杌立馬顫抖着身子俯首:“梼杌知錯了……梼杌這就回去……”
江墨和八尾同時無語。八尾更是詫異,作為妖修,他太了解妖獸之間的壓制,但只用一些靈氣就讓梼杌服輸,這窮奇得多可怕?
八尾不由得後怕:萬一窮奇知道自己假扮它,他會不會死?
這一瞬間的猶豫,一下子露出了破綻。羅子正瞧見八尾的模樣,在梼杌背上道:“蠢貨!這不是窮奇!你給我看仔細了!”
江墨見時機差不多了,放出最後一波窮奇靈氣後,從八尾身後拍了一下他的尾巴。八尾趁梼杌還未反應過來,一腳将它踩進了山頭裂縫之內。
“封!”江墨從一旁跳出來,念動封印決,慕岩留下封印陣法早就不見,她在梼杌回來之前,重新做了一個陣法,只等梼杌進來,她立馬封上。
這一切都只在剎那之間發生,這麽大的動靜,天澤山的人早就被驚動了。五大長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江墨見到天空中五顏六色彙聚而來的靈氣,立馬大叫道:“長老們!快助我一臂之力!羅子正已将梼杌引回來!這是封印的好時機!”
八尾早就化作八尾紅狐原型,賣力地幫江墨做陣。這是他表現的好機會,而且必須成功,只有成功,他才能躲過梼杌的報複,天澤山也會放過他。
而羅子正,在看到江墨的時候便明白了:血祭失敗了。
梼杌應該也知道了這點,它在掙紮着。如果它知道血祭失敗,肯定不會聽他的話。
剛才江墨喊了什麽?羅子正心裏冷笑,呵呵,就這時候,這個蠢女人還在為他着想。
此情此景,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小時候,他因為嫉妒不去救落入水中的她,可她上來之後,依舊不改關心。
這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而且,她居然真的以築基修為,做成了慕岩的陣法,加上五大長老及時的靈力,陣法真的起了作用?
不,不是陣法強大的關系。血祭既然失敗,就意味着梼杌沒有恢複全部力量,加上掙脫慕岩的陣法花了不少靈力,這正是它虛弱的時候。
羅子正在原地後退了兩步。他失去成為梼杌主人的機會,這是天意嗎?
在他發愣的時候,穿着紅衣、一身血腥味的江墨朝他跑了過來,拉起了他的手,道:“你該跟我走了!”
羅子正回過神,見到她清麗卻憤怒的臉,他抽出自己的手,“你我算恩斷義絕,你何須過來管我!”沒有梼杌,他也有修無情道的決心,不需要江墨了。
江墨道:“恩斷義絕?你想得美!羅子正,你欠我太多了!”
她從身後掏出月輪,月輪中間已經鑲嵌了心玉,直直地朝羅子正頭上揮了過來。
心玉能對付妖魔鬼怪、心懷不軌之人,鑲嵌在武器上,威懾法力增加,即使江墨修為一般,有心玉的作用,也足以給羅子正一擊。
羅子正想躲,卻定住,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想生生受江墨這一擊,好将這二十多年來的恩惠全部還給她!
和他朝夕相處慣了,江墨怎能不知他的想法,又如何會如他的願?在月輪碰到他之前,江墨朝他額頭拍了一掌。
這一掌,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築基的修為實在太弱,她想把他帶進慕岩留下的卷軸中,卻無能為力,只能用上幻術。
這裏的幻術,包含了她在其他修仙世界內經歷的一些記憶。
羅子正,你能不能脫離黑化狀态,就看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