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王不成魔(15)
經過幾天的布置,大殿內早就喜慶一片。他們兩人都未真正脫離凡俗,卻又不在意賓客有無。他們選在午後舉行婚禮,這樣就能順勢入洞房了。
“我們拜堂吧!”江墨咬着下唇,羞澀地督促羅子正動作快一點。
“知道了,着什麽急。”羅子正慵懶地回應着,和她并排站在大殿中央。
沒有司儀,沒有賓客,他們想行禮,只能由羅子正頌唱禮詞。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江墨乖巧地聽着他的聲音做動作,她真心實意地高興。智靈喜歡羅子正,沒什麽比有情人終成眷屬讓人誠心喜悅了。
何況,江墨對羅子正的專情,的确能感化他。或許拜堂之後,他就不會黑化了?
“夫妻對拜……”
羅子正聲音落下,兩人笑對着對方,一同深深彎腰。
“啪嗒!”
一個透明白色的東西掉在了地上,江墨定睛一看,是羅子正交給她的心玉,不小心從她的腰帶滑落下來。
羅子正微笑着,彎下腰伸手去撿。
“我來就好了。”江墨想阻止他,來不及了,他已經握住了心玉,整個人怔住。
在他的手接觸心玉的那一瞬間,心玉內出現了濃煙一樣的黑墨。而他的手也微微顫抖着,如果是二十多年前,他一定會立馬扔掉這塊玉石,因為他此刻的手正如雷擊一樣刺疼。
“收好了。”羅子正再鎮定,塞給江墨心玉的動作也飛快。
江墨接觸心玉的那一剎那,心玉的墨色又不見了,瞬間恢複了平時的透明白色。她後怕地看了一眼羅子正。
羅子正有些恍神,不一會兒他恢複毫無波瀾的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沒發生過一樣。夫妻對拜結束,卻隐隐有些尴尬。
江墨問:“怎麽,你不高興嗎?”
“我沒事。”羅子正搖頭,走向門口,看着遠方。他久久沉默,待江墨走過來,他牽起她的雙手,輕聲嘆氣道:“墨兒,我們還是去禁林看看吧。”
“看什麽?”江墨疑惑,禁林已沒有動靜,他們去了有什麽意義?
羅子正沉思片刻,“我只是擔心,有些預感,畢竟師父用心用力封印兇獸,萬不能出點差池。”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輕捋江墨鬓角碎發,這是他常用的動作,一般用于安撫江墨的情緒。不管有意無意,他很清楚現在江墨的緊張,“沒事,很快就回來。”
“行吧,那我們帶上法器。”江墨無奈答應。
禁林很安靜,他們到的時候,還看見不少低階妖獸在林中生活的景象。走近梼杌封印的山頭,江墨想起了十幾年前在這裏被封印的七尾。
這個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他們站在梼杌的山頭時,江墨終于松了一口氣。
梼杌的封印很穩定,五峰長老的功力不容小觑,山頭上隐隐可見法陣浮動,并非一兩個修士能撼動,更何況是羅子正這樣修為的。
江墨轉過身,語氣歡快道:“羅子正,這裏好好的,我們回去……”
她的話音還未落就愣住了。羅子正已經抽出了腰間的白劍,冷漠地站在她的對面。此時此刻,她的腦中狂響起了警報。
羅子正黑化值99!
怎麽回事?
山頭的風吹起他紅色的衣袂,白劍在青天白日之下十分刺眼。
“羅子正,你怎麽了?”江墨顫抖着聲音問。
“沒事,山上的風有些大。”羅子正提着劍,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江墨不瞎,再遲鈍的人設,此時也能敏銳地感知到死亡的來臨。她向後退了幾步,山頭卻同時震動起來,将她晃倒在地上。
還沒等她爬起來,羅子正已經站在了她跟前,擋住了她頭頂的陽光。他的眉眼都在陰影下,沒有平日的少年迷茫和躊躇,卻有前所未有的堅毅。
“墨兒。”他叫喚着她的名字,一面壓下白劍,“我此刻取你性命,若你魂魄不散,大可找我尋仇。”
“你……”江墨想開口說話,劍身卻不知何時進入了她的胸膛。
羅子正面無表情地抽出白劍,又刺下一劍。
江墨不能動彈,只能無力地看着自己胸膛的鮮血潺潺往外冒,第二劍刺下時,她才反應過來,羅子正一定給她下了定身咒。
山頭晃動得愈發厲害,江墨感覺自己的身體向某個地方滾了去。擡眼時,羅子正已經背對着她,單手高舉着白劍,刺入山頭地面。
“轟隆……”
地面湧動,驚鳥出林,強大的靈氣四溢。地面開始出現一丈寬的裂縫,透出濁腐之氣。江墨倒下的地方正靠近裂縫,在幽藍的大腦袋從裂縫中出來的時候,她也控制不住地往裂縫中掉下。
系統:0號智靈請注意!智靈生命體征微弱!任務即将失敗!
系統重複地說着這句話。
靠,平常叫不出系統,倒黴的時候它蹦跶得最歡快。
江墨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的任務失敗了。
如果智靈生命終結,就代表任務失敗,她的身體會像像素格一樣分散,在這個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跡。
她等待着被時空肢解。
然而好幾秒內,她依舊沒有那熟悉的感覺。她睜開眼睛,自己還在下墜,但速度沒有剛才那麽快了。
怎麽回事?
她身上散着光點,正是從她腰間的月輪發出。月輪帶着溫熱,慢慢地給她的身體輸送靈氣。
系統終于不叫了,江墨也落在了黑暗潮濕的地面上。
她在地面上躺了好久,直到月輪不再發熱,她的力氣也慢慢回來。但她身上還留有大量血跡,看着觸目驚心。
羅子正太狠了,一劍刺不死,居然還來第二劍。可他萬萬沒想到,月輪和白劍曾是仙侶法器,會随本能給她治療,讓她免于一死。
死裏逃生并沒有給江墨帶來多大歡喜,冷靜之後,她面臨着更大的問題:羅子正黑化了。數值顯示,他在一瞬間從20黑化到了99,而對她的好感度依舊不變。
他在極其喜歡她的情況下,下了殺手!
江墨坐在地上,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錯了。
犧牲了江老爺和孟叔兩個智靈,喚醒了羅子正的正義感……和他下山除妖,分散他對永生的疑惑……後來準備成婚時,他的黑化值的确下降了……是什麽時候開始又變了?
心玉?
江墨從懷裏掏出那塊晶瑩的玉石,苦笑道:“原來是你惹的禍。”她的手無力垂下,深深嘆氣。
仔細想起,羅子正将心玉給她,根本不是什麽保管之故,他害怕,即使變強,會被磨滅的恐懼、身為“壞人”的原罪感還會一直存在。心結不解,羅子正就無法真正轉變。
而她一直以來,都被動或主動地扮演弱者,不停加強他的心結!
“真是笨死了了!”江墨懊惱地罵了自己一句。
“是你?”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冒了出來。
“誰?!”江墨警惕地回頭。她現在重傷,可不能再消耗了,不然任務真的會失敗。
晦暗的光線中,英俊近乎妖嬈的男人走了出來。江墨看了一會兒,“七尾?”
他穿着灰色長衫,眯着眼睛,似乎很得意地看着她,問:“誰傷了你?讓我猜猜,是你那位師兄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江墨脫口問。
七尾背着手,向她慢慢走來,一邊解釋:“我當然知道,我花了十年功夫,終于松動了梼杌封印,它是被末歲峰的人所傷,當然會去找末歲峰的人。”
“你……”江墨不可思議道,“我不信!”
七尾當初歷劫失敗,怎可能輕易就動搖了梼杌?
“怎麽不信?梼杌只要分出一點神識,就能找上你們,它能解封,還需要一個秘密。”七尾終于走到她身側,繼續道,“那就是獲得它的主人。”
“什麽意思?”江墨适時想起了妖獸錄被撕走的那一頁。
“只要和梼杌神識交談,就會知道如何成為它的主人,那就是……拿最親近的人……血祭。”七尾說完,仰頭哈哈大笑,“你們天澤山的人,最終還是自相殘殺了!”
江墨捂着自己腰間正在愈合的傷口,表情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撐着站了起來,“七尾,你又何必呢?”
這就是她的報應了,要不是她當年過于自大,将七尾卷進來,也不會有今日的局面。
七尾側着臉看她,十分得意,“我在這禁林內封印了十幾年,不發洩一下怎麽行?現在好了,老天始終要補償我,把你送了進來。”
“你想幹什麽?”江墨後退了兩步,“你覺得我可以幫你修煉嗎?”
七尾一步步逼近,“不是嗎?你是水靈根,還是天靈根!這是我恢複修為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江墨不再後退,平靜地看着他。她這樣淡定,反而讓七尾停止了動作,等待她接下去的話。
“可是,你并沒有被天道懲罰,不是嗎?”江墨解釋道,“你被關在這裏,只是因為你當年放任獸性,天道并沒有對你殺人做出反應。你是正經的妖修,只要繼續修煉,早晚得道。”
七尾順着她的話,回憶這十年的過往,他每天心驚膽戰,等候随時降臨的天道懲罰,然而十年過去了,天道絲毫沒有反應。
“不,不對……”他有些慌了,“是我太幸運!和天道有什麽關系!”
江墨道:“我和你說的,不正是你幸運的事情嗎?你當年失誤所傷,是我創造出來的人,天道才不能懲罰你。”
“你到底是誰?!”七尾終于反應過來,這次他後退了幾步,幾乎想将江墨每一寸都看仔細。
江墨不再避諱,道:“你可以這麽想,我就是天道。”
0號智靈,游離在三千世界之外,代表着時空局的力量,說天道,也不為過。
七尾愣了一會兒,突然猙獰叫道:“天道為什麽讓我歷劫失敗!”
江墨皺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結,七尾的心結不在于殺人,而在于歷劫。歷劫失敗,她見過太多了,所以也更加平靜地解釋:“你知道慕岩吧?我的師父,他歷劫失敗,仙逝了。”
“失敗?”七尾知道慕岩死了,卻不知道是歷劫失敗的結果。
那麽聰明的天才,尚且雷劫失敗死了……那他只是妖修,又為何要苦苦修煉,忍受更多抽筋剝骨般的雷劫?七尾迷茫了,他呆如木雞地站在原地,想不通這問題。
江墨不理會他的情緒,繼續道:“其實,修仙能成大道的,寥寥無幾。但為何世間不少人與妖都向往修仙,除了追求永生,還因為——那是我們活着的方式。”
“活着的方式?”七尾呢喃着這句話,“活着的方式……因為我修煉,所以我活着嗎……”
他呢喃着,周身的靈氣聚攏在一起,從洞窟上往下,源源不斷有靈氣洩入。江墨走到邊上去,有些震驚,她這幾句話的功夫,居然讓七尾頓悟突破了?
雷突然擊下,整整九道雷,分三次落下。江墨只好躲在最角落,等候七尾進化。最後一道雷過後,七尾已經被擊倒在雷坑中,猶如黑炭一般。
江墨慢慢地靠近,觀察着那堆炭。大概一個時辰後,炭出現了裂痕,一只皮毛光亮的紅色狐貍從裏面鑽了出來,眼睛烏黑發亮,看着江墨。
江墨瞪大眼睛,她數了數狐貍尾巴,有八條尾巴!“七尾,哦不,現在要叫你八尾了?”
八尾轉了一圈,十分滿意自己新的身體,對自己那八條尾巴愛不釋手地欣賞着,許久之後才變成了人身。他一恢複人身,立馬跪在了江墨跟前。
“多謝恩人指點!”
江墨撇嘴尴尬一笑,“這是幹嘛?又不是我讓你突破修為的。”她自己還是築基她會說?她仰天看着頭頂,好的是,九道雷把上面的封印劈弱,他們能輕易出去了。
可是出去,能挽回局面嗎?江墨喪了,嘆氣道:“現在梼杌已經認主了吧?”
八尾道:“不,還來得及。”他起身道,“你還沒死,血祭就沒有成功,此時的梼杌并未恢複全部力量。”
梼杌認主之後,身上被禁制的力量就會解封。但血祭并未完全,梼杌身上的禁制還在,羅子正就無法完全控制它。
聽完八尾的解釋,江墨舒心地哼哼兩聲,“那就好辦了,八尾,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恩人你說!”
之前江墨都是扮演弱者,明顯對羅子正行不通,無法解開他黑化的真正心結。正邪往往只在一念之間,江墨心中已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