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回
“你們聊得倒是愉快。”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冷的,毫無預兆地在洞內響起。這聲音初聽好似從單琉璃和花無缺的身後發出來的,但小魚兒通過鐵栅往他們後面看到的時候,并未看到一人。
心裏受驚不小,嘴角卻依舊含笑道:“姓蘇的丫頭,你這是找了誰來裝神弄鬼?”
那女人道:“哼,江魚果然随機應變,對答自如,只可惜啊,我對你了如指掌,從你出娘胎起到現在,你在我面前不用打哈哈了,至于救你,欺上瞞下的蘇櫻,自有人料理她。”
小魚兒面色一沉道:“你是什麽人?”
那女人道:“什麽人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我對你不感興趣就成。”
語罷,單琉璃霍然轉身往後看,發現身後空空的,那洞外也未瞧見任何影子,別說影子,就連一個人的內息都感受不到。洞外纏繞的枝葉随風搖曳,金色光線灑下,将交纏的葉子的影子印在了洞壁上,影影綽綽的,尤為陰森。
花無缺看了眼洞外,似聞到了什麽味道,突然袖袍一拂,人已離開原地。眼前人影一閃,還未等單琉璃回神,他竟已掠出洞外。單琉璃本想跟着一起出去,不料洞內竟突兀響起‘咔擦’的聲音,緊接着洞口緩緩落下一道巨大的石門。
‘轟——’的一聲,未等單琉璃和小魚兒有所反應,石門已應聲落下,掀起一地灰白的塵埃。
眼眸瞪大,單琉璃撲過去,狠狠拍打着石門,手掌拍在厚重的石門上,粗粝的石面劃傷了她柔軟的掌心,一條條,緊密的傷口,滲出紅色的血絲,明明很疼,卻不知為何,她似沒有任何感覺一般,一直用力拍打着石門,叫喚着花無缺的名字。
石門的外面,女人的聲音近似咫尺般,冰冷的,緩慢響起。“不用敲,再敲他也不會回應你,死心吧。這道石門,當今世上除了那武功蓋世的燕南天外,根本無人能将它推開,你和江魚就在這裏慢慢等死吧。至于,花無缺,放心,他會活得好好的,跟我一起,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後的笑聲如癫如狂,小魚兒聽着聽着,面色突地變成了蒼白。“這,這聲音好耳熟,怎麽感覺有點兒像那沈夫人的笑聲。”
單琉璃猛然回頭,冷冰冰瞪着小魚兒,道:“柳雲娘?你确定?”
小魚兒被單琉璃瞪得大駭,他怔楞了一下,連忙回神點頭道:“确定,我聽過沈夫人的笑聲,這笑瘋狂中帶了點嬌媚,的的确确是那沈夫人的。”說罷,他蹙眉,不解道:“她的功夫何時如此駭人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的腳步輕浮,武功看似并不是很高啊。”
單琉璃道:“她的功夫很邪門。”
小魚兒道:“邪門?”
單琉璃道:“你知道花惜香嗎?那個與江玉郎一夥的秀美少年?”
小魚兒想了想,點了下頭,道:“記得,不就是那個可以去唱花旦的花公子嗎?怎麽了,他不是已死兩年了嗎?”
單琉璃道:“他是被柳雲娘殺死的,我和無缺都看到了。那天,他與柳雲娘在野外茍合,在辦事的時候,被柳雲娘殺了。殺了他之後,柳雲娘還繼續跟他,死了的花惜香一起好一陣子……”腦內似靈光一閃,她好像想到了什麽。“那女人不會是依靠吸取男人的……”
後面的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小魚兒也能明白,他強笑道:“看來我們都小看這女人了,她的狠毒不比江別鶴少。”
小魚兒提防過很多人,卻偏偏算漏了一個柳雲娘。
他說,似喟嘆般低喃道:“這女人啊果然不能小看。”
單琉璃頹唐地挨着石門坐到了地上,她的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會出點什麽事。這人啊,眼皮跳總不會有什麽好事,男左女右,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跳了眼皮,就該多注意些了。
抱着膝蓋,單琉璃咬了咬唇,道:“無缺,怎麽樣了……”
小魚兒轉了轉眼珠子,道:“那沈夫人抓花無缺到底是為了什麽?”
單琉璃道:“看上了他呗。”
小魚兒忍不住道:“你确定是看上了?不是想宰了他?”
單琉璃冷笑道:“兩年前,在宜昌花街的靜怡樓上,第一次看到無缺的時候,那女人就看上他了,只不過那時候,她還沒表現得那麽明顯。沒想到,時隔兩年,她的膽子倒是肥了不少,前段時間,就該把她殺掉的。”
她說這個殺字的時候,眉宇間多了一絲肅殺之意。
那是手上染滿血腥的人才會有的感覺。
這一刻,小魚兒覺得單琉璃既陌生又熟悉。
此時此刻的單琉璃讓他覺得很像某個人,一個處心積慮想讓花無缺殺掉他,卻不自己動手的人。
心裏竟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小魚兒回神後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他暗罵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單琉璃怎麽可能是那個人呢?那個人那麽可怕,才不會同他一起說說笑笑呢。
單琉璃垂眸,突然說道:“恐怕……那位蘇姑娘,還有荷露姑娘、鐵姑娘她們都出事了吧。”
鐵姑娘三個字震到了小魚兒,他緊抓着鐵栅,急道:“她怎麽也來了?我不是讓她走嗎??她來這裏做什麽??”明明都讓她走了,為什麽鐵心蘭非得死心眼地跑過來呢?甚至跑到這個地方來。“她不要命了嗎??”
單琉璃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道:“不要命?該斷當斷,牽扯不清的,她會不來嗎?小魚兒,你知她對你的心思,也知你自己對她的心思。明明有情,非要做得無情,現在聽到她出事了,就緊張,你不覺得有些晚嗎?”
小魚兒神色漸漸黯淡道:“她心裏在乎的人太多,不是我故意那麽說,她在乎我的同時也在乎花無缺。現在,你與你家的花無缺成了親,她斷了一個念想,就跑來關心我,你說,你讓我如何不對她惡聲惡氣?”
單琉璃抽了抽嘴角道:“喂,不要說得好像我家無缺喜歡招蜂引蝶!”
小魚兒苦澀道:“若她對我一心一意也就罷了,可偏偏她對我一心一意的同時,還想着另外一個人。小璃子,那個位置,三個人太擠,一個人太孤獨,兩個人剛剛好,可為何她卻能同時塞得下我和花無缺呢?”
半垂眼眸,她淡淡道:“誰知道呢?我又不是她,你問我,我怎麽知道?無缺現在頂着我丈夫的頭銜,鐵姑娘怎麽也是斷了念想的。至于你跟她,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無缺已無任何關系,你若喜歡她,便與她說清楚,歡歡喜喜在一起,你若不喜歡她了,便與她斷個幹淨,放你自由,也放她自在。”
小魚兒微微一笑,那笑中竟帶了一絲譏诮之意。“小璃子,你說得輕巧,斷了念想,那是你們單方面的,若她不肯斷呢?斷不了呢?”
單琉璃料到他會那麽想,撇了撇嘴巴,她将自己的頭靠在石門上,讷讷道:“我們還是別談這情啊愛啊的事,說說接下來該怎麽辦吧?無缺雖不會有事,但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聽罷,小魚兒長嘆一聲,道:“除非燕伯伯在附近,替我們推開這石門,否則你我要出這個山洞,簡直異想天開。”
另一邊,着了道,受了暗算的花無缺坐在一頂轎子裏苦笑着,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條黑巾,黑巾紮得雖不十分緊,卻十分小心。轎外的說話聲很小,沒過一會兒,竟一點也聽不到,除了馬蹄聲。轎子繼續往前走,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黑巾終于被解下了。
花無缺眼前驟然一變,黑暗的世界陡然變成了富貴輝煌。
這裏,是一座堪比王孫貴族的莊院。
他所待的地方是一間女人的閨閣,輕紗帷幔,梨木幽香,寬大舒适的椅子,雕花的大床上放着嶄新的紅鸾被以及……豔紅色的喜服。
此刻,花無缺便躺在這床上。
但他的眼睛,卻沒有去瞧房裏任何一個地方,只是在想該如何離開這裏。
在不小心受了暗算時,他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明明不該犯的錯誤,他竟犯了。
四下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就像一座廢棄的空院般,萬籁寂靜。
突然,他聽見屋門被推開的聲音。
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被打開的屋門,吹了進來。
這香味似曾相識,他是聞到過的。
一個穿着華服的美婦緩緩走了進來,松散的雲鬓上堆滿着華貴的金飾,她走到床頭,俯身瞧着他。
視線與她交纏在一塊兒,花無缺面上沒什麽表情,但心裏卻着實被吓了一跳。
“沈……夫人?”那日,在白山君的莊院,她被擄進去後,便下落不明,沒想到她竟會出現在這裏。
柳雲娘沒回話,她轉過身,在屋子裏走了一圈,突然笑道:“花公子,你可知這屋子是什麽人建的?又是什麽人待的?”
花無缺被點了穴道,自是動彈不得,他淡淡回道:“不知。”
柳雲娘道:“這是平王所建的冷梅莊,亦是他的第六位夫人,最受寵的雲妃所待的莊院。而我,便是平王的第六位夫人,雲妃娘娘。”
花無缺嘆了口氣,道:“那請問雲妃娘娘,你将花某帶到……”
柳雲娘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先別說話,先聽我說……自從兩年前在煙雲樓上看到公子你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此生除了公子,這世上無一人能配得上我。這兩年來,我一直想着法子,希望你能瞧上我一眼,可是……”話鋒突的一轉,她厲聲道:“你竟與那姓單的醜丫頭一塊兒差點毀了我的計劃,不但如此,你還日日與那姓鐵的魯莽女子一起,與她同進同出,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嗎?明明,明明在這世上只有我才配得上你!這世上哪個男人看到我,不是對我卑躬屈膝,唯有你,唯有你從不正眼瞧我!”
花無缺聽過很多這樣類似的話,當然主人公不是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會成為這類愛恨情仇的主人公,想想都覺得好笑。
他從未與這柳雲娘有所接觸,她是如何對他生出這般心思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