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虎山行
顧绮夢眼睜睜看着南川大大方方地上去搭讪,第一次有了這個男人還挺有氣概的想法。
但是并不是膽大就能成事的,萬一龍襄夕這人很有病,那南川就先完蛋了,剩下的她跟姜珏也跑不掉。
那邊南川也心有戚戚焉,可他只能相信自家皇帝伯伯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才派他這個“廢物”過來。
“您……”
一開口,龍襄夕便睜開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南川。
有點慎得慌,但還是得硬着頭皮上。
龍襄夕身邊的老仆被這變故驚呆了,他們是沒安排人保護陛下,是沒料到暸峰山會有異客闖入。
皇帝清修時會下令,打擾者斬。
所以這是何方妖孽?
而龍襄夕只是淡淡地看着南川,然後就起身讓他跟過去。
南川微微發愣,這是成了還是請君入甕呢?
姜珏跟顧绮夢在此期間也沒閑着,她們隐蔽在草叢裏快速移動。巫師還在做法,正好掩蓋了她們的動靜。
如果能救南川,那還是要搏上一搏的。
而進了屋的月國主君與炎國使者之間卻是異常的平靜。
龍襄夕與南川面對面坐在榻上,準備展開交流。
“南駿讓你來的?”
南川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且聽對方發揮吧。
龍襄夕撇了撇嘴,突然伸手在南川肩上拍了拍,“大侄子,你很見外啊。”
這回南川是真的維持不住表情管理了,他哪裏知道龍襄夕跟南駿還有這麽深的淵源。
兩國來往密切,竟不是因為勢均力敵,而是每任國主都會結拜成兄弟,這才靠情感深厚相交到現在。
人間有真情,帝王之家的子子孫孫為了繼位鬥個你死我活,像顧绮夢她們那種豪門嫡庶之間各顯神通,而八杆子打不着一塊去的結拜兄弟竟然如此堅守感情。
南川贊嘆:“守信是美德。”
龍襄夕嘆氣,“南駿令你來助我,我們月國的形勢你也看到了,不容樂觀啊。”
被點破的事讓南川非常尴尬,他本以為自己隐藏挺好,畢竟連親爹都瞞過去了。現在看來,他的勢力能發展到如今的地步,都有皇帝伯伯在背後推波助瀾。
至于月國這個火坑,怕是讓他來還債的。
苦命打工人還以為自己成了老板,事實上一切都在大老板的掌控之中,這種被玩弄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南川沒急着與龍襄夕分析當前情勢,尋求解決辦法。而是告知他使團還有另外兩人也在此處,要求領他們進來。
“當然,你們此番來暸峰山辛苦了,但我清修時食素,沒什麽好請的飯食,就等此事了結,回宮再同我享受吧。”
說者用心了,聽者很無語。若是龍襄夕不提吃飯這事南川還能忍受饑腸辘辘。可他提了又不給,實屬讓人抓心撓肺,很是不甘。
他打開門,聽牆角的姜珏、顧绮夢便趔趄着跌了進來。
“你們就湊在門口?”
二女點點頭,一副犯了錯的心虛模樣。
還得感謝龍襄夕威嚴之深,他把南川帶入房間後守衛的老仆知他們定有秘事要想談,便自覺離開了。沒想到使得顧绮夢跟姜珏有機會光明正大偷聽。
“大侄子,豔福不淺啊。”
南川扶額,為什麽月國君主哪哪都似乎該是無比優雅的,卻有時說話那麽像山匪頭子,譬如現在。
知道他想歪了,姜珏甜甜脆脆的聲音響起:“我是他妹妹,這位才是未來的……”
顧绮夢打斷:“我不是,她可能是。”
這種程度的修羅場,龍襄夕大吃一驚,看着南川的目光滿是佩服的情緒。
兩個人各執一詞,南川的意見又不重要,便造成了誤會。
接下來所有人都忽略剛才的尴尬,鄭重地把話題轉移到了如何解決烏科布亂黨上。
南川問龍襄夕:“烏科布就是最大的官了嗎?”
龍襄夕反問:“你真覺得兒子做事,當老子的能不知道?”
這就是挑明因果關系了,事實就是龍绫朝忍不住了要與龍襄夕争,而歌伎的兒子烏科布成了急先鋒。
這家夥替他便宜老爹賣命時也不想清楚,他可是連族譜都沒入,也沒改成月國國姓。也就是說,出了意外,他得自己背鍋。龍绫朝會翻臉不認兒子的。
真是可悲,南川心想還好自家老爹跟皇帝伯伯鬥不起來,老爹南禧比他還廢物,技能點全在養魚養鳥鬥蛐蛐上。
怎麽可能幹的了造反的事。
南川能活得如此悠哉,跟南禧的心大、南駿的放任關系匪淺。
幸好,還是會投胎啊。
姜珏跟顧绮夢聽了這八卦,面面相觑,都體會到了兔死狐悲之感。帝王家果然,太平才是最難得的。
龍襄夕因為龍绫朝有事,南駿來支援。本是親兄弟的幹戈相向,義兄弟卻能雪中送炭。
很離譜,很悲涼。
知道了是誰作祟就好辦了,他們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一,使烏科布等人的計劃無法實現;二,最後把龍绫朝揪出來定罪。
姓南的想要對付什麽人,從來是風雨無阻,使命必達。
南川很快就應下來要幫忙。
而龍绫朝打的主意,目前的他們看起來就是要滅掉炎國使團,引發炎月兩國不和。
本來他們也沒想到殺個使團能讓南駿動怒與龍襄夕撕破臉,可是領頭的這個使者是南川,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烏科布來接時也不知道對面是何人,那如果是臨時起意,襲擊南川等人的殺手根本來不了那麽快。至于是兩手準備還是提前埋伏,都證明了他們有從使團下手的決心。
那就足夠了。
兩國開戰之後,龍绫朝內部發動黨争。理由也有,炎國使團在月國地界出問題,必然是當政者管理不利。如果他們将龍襄夕削位懲處,定能平息南駿的怒氣,換得兩國和平。
沒錯,這裏面從來不曾牽涉炎月兩國的戰争,只是南川一行人自己撞了上來。
“您繼續在這裏清修,我們安全回到炎國自然無事發生。”南川道。
這個提議一出來,龍襄夕先開始懷疑人生。
是炎國使團的到來給了龍绫朝有機可乘,那使團平安歸國,龍绫朝便滿盤皆輸。所以,在此期間,炎國得到了什麽?月國得到了什麽?
皆是空。
那豈不是白來一趟,還損失了一些力士。算下來,還是炎國吃虧啊。
“當然是不一樣的。”顧绮夢想明白了,替南川答疑,“炎國沒有白來,因為不知道對方要怎麽挑起紛争。國主的本意定然不是剛剛這家夥說得。現在是我們依據推論而作出的選擇。”
“沒錯。”南川繼續,“您在文書上蓋下印章,再讓我們帶些好東西回去,就算完成了兩國交往的禮儀。回去後,炎國會以月國叛亂襲擊本國使團的名義出兵相助。至于您,只要揪着烏科布借題發揮,就算不是龍绫朝在背後搞鬼,那只要您認定了是,便必然是他。”
龍襄夕猶豫,“那如果不是他?”
姜珏笑笑,“這話您是自己相信,還是仍留戀親情不忍啊?”
被小女孩戳破心思,龍襄夕老臉一紅,答應了南川就這麽辦。
可是仍然有問題,“那你們要如何回去,還得浩浩蕩蕩帶着我送給南駿的禮物?”
南川:“當然是要您送我們一程了。”
出了月國地界,再乘上飛舟,龍绫朝的人便再也插不了手。
與此同時,布下籌謀的南駿接到了千裏之外傳來的使團損失慘重,南川失蹤的消息。
這其實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至于為什麽過了幾天才收到通報,還真不是南駿在月國的人有問題,而是烏科布那些人把消息瞞得緊。
一開始的亂鬥因為結束過快,根本沒引起民衆注意。該封口的人也快速解決了。
南川等人,也是他偷偷圍堵,找了別的借口查找來往可疑人物。
而龍襄夕都是在暸峰山見到了南川本人才清楚問題,離得太遠的南駿現在才知道也可以理解。
只是蠢弟弟也在場,表現得還沒有他心疼南川是怎麽回事?
“你還不相信那小子的運氣?他肯定會化險為夷的,放心吧。”南禧頗為淡定。
南駿張了張嘴,将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是相信南川有本事,可是運氣?還是不要太依賴玄學的好。
只是與南川所想不一樣,南駿等不到他回來就想出兵,已經下令招大将軍跟姜珏父親榮親王來觐見了。
還是南禧阻攔了他:“不急,你等着那小子回來直接聽他的想法就好了。也許,龍襄夕沒到需要我們主動的地步。”
這一次,南駿決定認同“知子莫若父”的觀點,聽南禧的一次。
于是,兩方人馬不謀而合,再之後為龍绫朝黨羽帶來極大壓力。
而一直出現在話題中沒有露過面的龍绫朝正在教子。
烏科布還是沒有找到南川三人的蹤跡,當然不會認為他們在東躲西藏中喪命,只是懶得再等,直接派人去皇城門口守株待兔。
而他自己,回府接受龍绫朝的憤而怒罵。
無非就是“辦事不力讓人溜了以至于他們沒能掌握主動權”之類的說辭,可烏科布也是有私心的。龍绫朝許諾辦成了這件事,龍绫朝登基為帝,讓他入族譜,以後有資格多分一點産業。
但是,龍绫朝能登基為帝?憑什麽出力最多的他不能呢?
便宜老爹和便宜兒子,站在各自角度來看,其實性質是一樣的。
都不值錢,都不值得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