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孤獨症
顧绮夢到不擔心柳姿的怒火爆發,自己作死,現在還回來而已。
沒有給柳姿私下裏質問頌蓮的機會,顧斯禮親自處理。
“奴婢哪敢動歪腦筋害二少爺,是夫人指使去買藥,要給大少爺和小姐用。不知道為什麽,中藥的人弄錯了。”
顧斯禮被氣笑,“中藥的人弄錯了?”
在這麽大的場合搞這麽大的動靜,無論是誰出了問題,都是在打他顧斯禮的臉。
他當然不能輕易放過。
這波頌蓮出現的時候,其實事情已經有了結論。柳姿是她的“救命恩人”,那她為誰做事就是再明顯不過的了。
只是有顧亦麒這個變數不好解釋而已。
“說吧,你的同謀是誰。”
頌蓮委屈,“宴會的安排都是夫人打點的,為保效率和質量,根本容不得別人插手。”
柳姿驚慌,“我是你的主子,你卻想要我的命。頌蓮,我帶你不薄,是誰教唆你背叛?說出來,老爺興許會從輕發落。”
頌蓮卻道:“我不供出你,就是一人背鍋。凄凄慘慘無處申冤。同樣是聽命辦事,露餡了,是你最不可能放過我。那麽,我又憑什麽放過你。”
這出狗咬狗的大戲是梁叔許諾頌蓮會保她無虞,才能看見的。
當然,也是建立在揣摩透了柳姿心思的前提下。
至于怎麽保,讓這件事收場,又讓柳姿損失慘重,還得靠另外的當事人。
“父親,又怎知顧亦麒沒參與其中呢?”顧绮夢眼裏寒芒閃現,語氣淡然。
顧斯禮情緒激動之下一把捏碎了紅木椅子的扶手,而此時他已顧不得心痛。
還好,賓客都已散盡,家醜不能外揚。
“顧亦麒參與其中,他還能受傷?绮夢,你近日變化之大,到了為父難以容忍的地步。”
顧绮夢輕笑,“他只是太相信自己母親所做的,聰明反被聰明誤罷了。”
此話不假,因為最開始,沒有人想過移花接木,用柳姿的手段讓他兒子嘗這個苦頭。
頂多是在宴會中揭露事實,給柳氏難看,令疑心病重的顧斯禮猜忌。
顧亦麒的中藥,只能說明他是更想陷害顧绮夢或者顧翊臻。而知道內情的兩人将計就計,換了酒盞,使顧亦麒自嘗苦果。
但是顧绮夢不能透露那麽多,如果被顧斯禮知道她清楚事情緣由,那後續的發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現在的情況是,顧亦麒不承認,也沒有人證明他是知情人士。
局面看起來無解。
“二少爺的白玉瓷杯,是有一道劃痕的。只要看看藥是下在誰杯子裏面,不就能知道本該喝下去的是誰了嗎?”頌蓮故意留了一手,沒有按照起初柳姿吩咐的那樣清理痕跡。
柳姿反應過來大事不妙,抱住顧斯禮的胳膊一頓痛哭,“侯爺別聽信小人讒言,定是她後來又故在別人杯上抹了毒藥。就是害妾身不夠,還要拉妾身的兒子下手啊!您清醒一點,他們步步緊逼,肯定是早早設計好了的!”
顧绮夢暗暗高興,原來惡毒的柳氏也有犯蠢的時候。她不說後面一句還好,本來顧斯禮都動搖了,變了臉色,神情又沉了回去。
說他不清醒?那他就偏偏要回應一下自己很清楚明白。
再處理就很簡單了,下了藥的杯子并不帶有劃痕,。而裂了的杯口他依稀記得,是自己跟顧翊臻喝酒時不小心摔得。
原本的被害者顧翊臻剛從邊境回來,他自然是沒有辦法完成這一系列操作的。顧斯禮再不給柳姿解釋的機會,揮退了所有人。
“他會怎麽做?”顧翊臻回去的路上問自己古靈精怪的妹妹。
起初他聽到這事時的反應是勃然大怒,再聽了顧绮夢的計劃後深深反思。
他不在家的時候,妹妹究竟受了多少苦,才從傻白甜成長為了人精。
“柳氏已經被反噬,再也不可能登上主母之位,離權利也越來越遠。而顧斯禮會家中紅旗不倒,在外彩旗飄飄,玩得更加毫無顧忌了。我倒不在乎他分不分東西給我們,只要不給那兩位就很開心。”
兄妹兩人安安心心等消息的同時,整個京城貴族間都傳遍了顧亦麒酒場犯相的笑料。
他們雖然保證了給顧侯爺留面子,但與會的年輕人太多,免不了要給沒來的同齡人分享一下八卦的。
“這一招挺狠,顧亦麒醒來後怕是無顏出門了。”姜珏感慨道。
南川卻笑,“倒也不至于。”
“人家可不像你一樣沒臉沒皮。”姜珏嗤笑一聲,“這個世代,還是紳士的純情人更有市場。”
“你懂得還挺多。”
顧绮夢這一次的夢境與之前昏迷不醒時所做的天差地別。
明明打了場勝仗,戳破了柳姿的詭計,又漲了宅鬥進度,怎麽會做起了春夢?
裏面與她有關聯的還是兩個男人,面具,以及南川。
前者讓她如沐春風,鏡頭切換出現後者的臉讓她如同噎着一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堪堪在中間卡着。
少女春心萌動并不奇怪,可她的靈魂都快三十了,怎麽還會懷春?
顧绮夢體會着修羅場,一邊跟南川相看兩厭,一邊跟面具人眉目傳情。
要精分了,她想。
不由得想起以前寫過的旋律,默默給補上了一段歌詞。
可惜了,她的創作才能在這個時代受到了限制,難以發揮用武之地。整天怼怼怼的,也不是說唱的初衷。
“黑怕不怕黑”卻給她解釋,“節奏跟歌詞不也只是表達自我的形式嗎?你只要堅持住真實,那就是hip-hop。”
顧绮夢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是系統看得比較透,她鬥着鬥着,有一點被迷了心智。
怪不得柳姿會出昏招,當一直争強好勝的人急眼了,她真的會智商驟降。而一直處在爾虞我詐的狀态中,就很難跳出這個框框去看問題。
她擁有的優勢是超前和眼界,不能陷進去,從而喪失了自己的資本而去玩別人更擅長的游戲。
想明白的顧绮夢也很快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兒女情長不是現在的她該去考慮的,戴着有色眼鏡看南川也有為本心。
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個家夥的表現還是挺有風度的。而傳聞中的邪魅狂狷、浪蕩不羁,至今也只是傳聞而已。
比起眼睛長在姜珏身上移不開還充斥着淫/邪之意的顧亦麒,他可太有禮貌了。
顧绮夢披了件外衣,踏出屋門,坐在了臺階上,看着一望無際的夜空。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感覺很孤獨很寂寞,但她卻覺得平靜釋然。
“喜歡?”
顧绮夢聞聲回頭望,是顧翊臻拎着酒壇子在身邊坐下。
“你還沒喝夠啊?”
“這不是看你有心事,特意拿來了好東西。”顧翊臻唇邊挂着笑容,長年握劍的手撫上了顧绮夢柔軟的發絲。
他的手掌很寬厚,帶着繭子,粗糙,卻溫暖。
顧绮夢本是獨生子女,又很早離開家在外打拼。漂泊異鄉時經常很想家人,但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每一次努力換得的收獲,都讓她功成名就後再回家看看的心更堅決。
久而久之,還沒得及,她剛領了份量比較重的獎就穿了過來。
可能這就是命運使然吧,原主的母親早逝,父親很不能進到責任。但是好在,她還有個哥哥。
“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沒去外面是不是會更好。我留在這兒,就沒有人會欺負你。”顧翊臻一字一頓,胸中感覺悶悶的。
顧绮夢不這麽認為,但她內心是知道,不管是被天道控制也罷,自身被阻礙絆倒也好。顧翊臻那麽多年沒有陪伴左右,她過得很辛苦,性格也變得暴躁敏感,最終釀成了悲劇。
可這不是顧翊臻的錯。
“你憑着自己的本事建功立業,風姿卓越。你做着感興趣的事,生活中有明确的目标。你是幸福的。我雖然是你的妹妹,但我沒有權利阻礙你獲得內心的滿足。”
能說出這麽一番話,實在是不得了。顧翊臻不得不認同顧斯禮之前說過的一句話,顧绮夢的确是變了太多。
他離開家時,妹妹個子不高,梳着羊角辮,一笑露出因吃糖壞掉的蟲牙。現在亭亭玉立,還能反過來安慰自己了。
“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見你一面,也做好了如果你狀态不對就留下來再也不走了的準備。不過現在看來不需要了,我可以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顧翊臻鄭重道,“你主內,我主外。侯府的權利不能讓給其他人。我們可以不想要,但不握在手中,又咽不下曾經受過的氣。”
“你能想明白這點就再好不過了。我也不是為了幹翻柳氏或者別的什麽才做局,完全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順便讓哥哥知道,妹妹的實力可是大有長進呢。”
這邊兄妹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那邊,月黑風高,柳氏跟顧亦麒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顧斯禮也很是憂愁,家裏鬧成這樣,他有很大的責任。
明明有星星也有月亮,卻因陰霾過重而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