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機有數
幾日後朝政之上。方海塵拿出江州吳縣令之子與阿史那染烈來往的書信,書信上的內容竟是二人商議如何先将吳公子推向軒雲國的官場,再加上一步步扳倒朝廷要員,将吳公子提拔的步驟,以及許多對軒雲國不利的事件。
軒宗帝看了之後龍顏大怒,将吳公子打入死牢,看在吳縣令為軒雲國恪盡職守,将江州各方面打理的還算昌盛,只是将其革職并沒收了一切家産。
許天恒本來還頭疼此事該如何處置時,沒想到方海塵在江州的眼線已經替其将此事調查的水落石出,并除去一大隐患。
只覺得,這軒雲國有了海塵,簡直可以萬年昌盛了。
後來想想,活一萬年的只有王八了吧?
算了,海塵還是不要活上一萬年了。
眨眼已是十二月份。
入冬。
聽聞軒雲國北疆的城市石梅城十二月份的臘梅及其美麗。在許天恒的建議下,許天恒、許天凝、随安、方海塵、青軻五個人便來到了石梅城。
傳聞在早年間,石梅城有一個心靈手巧的老石匠,這石匠雕了一輩子的石頭,這身手藝在石梅城是出了名的。
有一天,老石匠在石梅城的山上發現了一快白花花的石頭,那石頭上仿佛映着一棵樹的影子,老石匠疑心自己眼花,仔細一看确确實實發現上面映着一株梅花,就像長在石頭上一般立體。老石匠拾起那塊石頭,那石頭的質地十分光滑,好比一匹上好的绫緞。老石匠費了好大的勁終于将石頭挖了出來帶回家去。
老石匠本想在上面雕刻些什麽,卻發現無從下手。于是老石匠冥思苦想,一個月之後終于想明白自己要刻畫些什麽了,遂開始動手雕刻。結果卻發現這顆石頭堅硬無比,普通的錘子只能講其鑿下一些粉末。不過老石匠沒有放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終于在十年之後,在那顆石頭上雕刻了一株梅花。
梅花雕成了,映着春風,仿佛白玉似得開滿了整個石頭。老石匠欣慰的看着自己的這件作品,由于心血嘔盡,最終死在了這塊石頭旁。
村裏的人敬重老石匠,為老石匠立了墳,又将這塊石頭立在了老石匠的墳前。年代久了,奇怪的事情就出現了。石碑上的梅花仿佛有了生命,會開會謝。每年春天,別的樹才剛剛發芽,石碑上的梅樹已經一片蔥郁;秋天,別的樹都已經落葉飄盡,石碑上的梅樹才開始星星落葉;冬天,當別的樹已經光禿禿的只剩枝幹,石碑上的梅樹依舊挺立不動,并且結出一樹的爛漫。
自那之後,石梅城一向風調雨順,從無天災,百姓安居樂業,人們都以為這是這具石碑的功勞。
因此,當地的百姓為此碑起名梅花碑,并将其視為神聖的墓碑供奉起來。且大肆在城中栽種梅花,石梅城便因此得名。
今天,恰巧是石梅城一年一度的梅花節。城中夾道兩岸豎着一顆顆盛放的梅花,月老祠中少男少女互贈梅花枝,言笑晏晏,希望自己能邂逅一段美好的姻緣。十幾個美麗的女子身着繡着石梅的霓裳,手中一支梅花點綴,如夢如幻。
在這如夢如幻的仙境裏,一紅一紫的兩個絕世男子踏着碎花緩緩而來。清風拂過,落英缤紛,輕輕吹起了紅衣男子的衣角,那男子緩緩攤開手掌,落英飄入掌心,配上那一張完美無瑕的面容,這一幕讓一旁的兄妹二人目眩神迷。
似夢,似幻。眼前的這個公子美好純淨到不忍讓人打擾。
倐爾一個甜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石梅城的梅花是城中百姓的守護神,更是愛神,相傳若是男女雙方只要一方肯收下另一方贈與的梅花,便可相守一生,白頭到老。”只見一個婀娜的姑娘翩翩來到了那紅衣公子身邊施了一個揖,将手中的梅枝贈與方海塵,“小女子只願自己能找到心中所愛,不知公子可願接受這梅枝。”
許天恒定睛一看,此女子不正是紅滿樓的歐陽婉兒嗎?
“公子于小女子,實乃一見傾人心,二見傾人城,只怕若是再見要傾人國。婉兒已經為自己贖身,只願能再見公子一面,望公子收留婉兒,婉兒甘願當牛做馬不求名分。”
還沒等許天恒做什麽反應,倒是聽見許天凝在一旁恨得牙齒磕磕作響。
方海塵卻淡然道,“姑娘錯愛了,情之一字,太過深重,方某不懂,此生也不會懂。姑娘的愛意,恕在下不能接受。”随後淡淡拱手致歉,毫不留情轉身離開。
這一舉動倒是讓許天恒許天凝一愣,随後也追了上去離開了。
留下背後的清秀女子,神色如血,秀手用力,慢慢将手中的梅花揉爛成泥,水袖一揮,手裏的梅枝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凄厲的弧線。
方海塵。
既然得不到,我寧可毀掉。
……
當兄妹二人追上那翩翩公子的時候,許天恒的手中不知何時從哪裏折了一支梅花。
“海塵若是不喜歡人家,大可婉轉一些拒絕,如此絕情,未免有些太傷人了吧?”
方海塵淡然開口,“糾纏不清的感情最後才是最傷人的,如此對她,是最好不過的了。”
而許天凝此刻心中卻是有些竊喜的,剛剛方海塵沒有接受那名嬌豔的女子,或許是他方海塵至少現在心中還沒有喜歡的人。
她想,方海塵是哥哥的好朋友,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終有一天一定能得到方海塵。
堂堂定國侯的女兒,定國大将軍的妹妹,難道配一個王爺還配不上嗎?
許天恒忽然有些同情那個歐陽婉兒,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這樣一個仿佛冷若冰霜無欲無求的人。
好像想起了什麽,将手中的梅花猛然塞到方海塵手中,又大笑着逃開了,“海塵不願意接受歐陽婉兒,定是她還不能達到海塵心中的标準,我想天下間只有本公子這麽完美的人才配得上海塵吧,哈哈。”
紅衣公子愣住了,握着手中的梅枝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方海塵擡眸,眼中有無措,有吃驚,卻唯獨沒有了那份拒絕的堅定。
許天凝見此幕,氣急敗壞的搶過方海塵手中的梅花,朝自己哥哥打去,口中責備着,“哥你胡鬧些什麽?你們都是男的,方公子怎麽能接受你的梅花?”
方海塵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絲自嘲浮上了心頭。
是啊,都是男的,我該怎麽接受你給我的梅花呢?
随安看着打鬧的二人,忽然覺得原來生活還可以這般美好。畢竟是個孩子,自然有單純的想法,他只覺得剛剛許将軍送給方公子的梅花時,有一瞬間那表情是很認真的。
青軻看了一眼自家公子,那患得患失的落寞,就像……是真的對那支梅花動情了?
街旁的一位身着袈裟算命的老者突然說了一個詞:“孽緣。”
許天恒聞聲停下了手中打鬧的動作,側目看去,不由一陣好奇,下意識脫口而出,“大師剛剛所言何意?”
那老者并沒有直接回答許天恒,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遞上了一支筆,“請公子在這張紙上随意寫下一個字。”
許天恒奇怪,又想知道這個老者剛剛的意圖,就随意在紙上寫下了一個“一”字。
老者拿起了紙看了又看,嘆了口氣說:“命雖有一貴人,将公子此生災相一一破去,卻也因此傲然一世,孑然一身。”
許天恒更是一頭霧水了,“還請大師明示。”
老者微微一笑,“寡親緣情緣,命主孤煞,注定孤獨終老。”
竟如此不詳。
許天恒笑意滿滿道,“大師怎會如此解析此字?只可惜,本公子早已有了心愛之人,至親之人,怎麽能是寡親緣情緣呢?大師,出家人可不打诳語。”
眼前的老者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并未回答。
一旁的許天凝聽了後,激動的跳到許天恒身邊,一臉好奇的樣子問道:“哥哥終于想給凝兒找一個嫂嫂了?不知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小姐有此福氣呀?”
許天恒聞言但笑不語。
方海塵從那老者說了那兩個字後就一直伫立在一旁,聽了這些話後,更是心有不安。
早些年石梅城月老祠前就傳聞有一位方丈,叫了然,這位方丈與軒雲國的歷代皇帝倒是有些淵源,每逢梅花節便會出現,其人既不願洩露太多天機,又想借機警示衆生命由天定,十分怪異。
而許天恒則無論在許天凝怎樣的追問下,就是對自己剛剛說的話只字不再提。五個人最後在許天凝糾纏中離開。
留下剛剛那老者在原地輕輕說了一句:“強自取折啊。平淡一點,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