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地震過後的九寨溝,周圍都是病人,葉軒城終于找到了他的程醫生,安全無虞的程醫生。
在喊出那一句“程醫生”之前,他千想萬想,自己一定要冷靜,現在是大庭廣衆的,病人都在這兒,其他醫生護士也在這兒,他得為了程醫生鎮定一些,只能裝作普通朋友,致以最簡單的問候。
當他喊出來之後,他突然就後悔了,他只想過去擁抱程醫生。
幸好,程禮恒接住了他,也抱緊了他。
程禮恒好像比他還激動,整個人都在發顫,用了最大的力氣擁着他,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
“你怎麽來了?這麽危險,你為什麽要進來?簡直胡鬧!”這是來自程禮恒的責怪,但包含酸澀,聽起來倒更像是撒嬌。
“你知道你手機打不通嗎?你前天就失聯了我能怎麽辦?你說你在漳紮鎮,漳紮鎮城了二次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你生死未蔔我能怎麽辦?你走的時候也不說一聲,我真的快被你氣瘋了,又被你吓死了……”
葉軒城的抱怨沒有說完,程禮恒吻住了他。
葉軒城在被程禮恒吻住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推開他。這不能怪他,當時那麽多病人醫生都在,他可不想程禮恒上社會新聞。
程禮恒沒放開他,抱着他啃,他也就沒忍住,回應了。
此情此景就算是發生在成都這種對同性戀接受程度相對較高的城市也會引起轟動,但這會兒,在一個保守的縣城裏,并沒有任何人對他們抱有任何微詞。
大概是大災過後人們的心胸都開闊了許多,或者是大家自己情況不太好注意力根本不能放在他們身上,總之在他們接吻的過程中,甚至在分開後,并沒有人盯着他們把他們當怪物,也沒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程禮恒确實很忙,即使葉軒城就在他身邊也無法改變他很忙的事實。他帶着葉軒城在整個救護點轉,輸液,清創,給病人做檢查,一直沒停過,兩人唯一說話的時間是從一個病人到另一個病人床前的那一段路程。
葉軒城這才知道,程禮恒的确進了漳紮鎮,見識到了那一波最強的餘震。他們的醫療點剛建起來,就被山頂的碎石砸壞了一半,居民受傷情況更嚴重了。
餘震後他們就知道外頭的車肯定進不來了,他們車上的人跟着吳警官兵找将鎮上所有還有生命體征的居民集中到了救援點展開急救。大概兩個小時後,第一輛直升機進來了,他們先将重傷的患者運了出去。然後是第二架,第三架,一共有五架直升機不間斷地工作将裏頭的活人全部帶了出來。
他的手機在搜羅傷員的時候遺失了,外面的人根本進不去,唯一的聯系方式是通過部隊的衛星電話,所以裏面的信號應該是全斷了。
他出來之後也想着給葉軒城打個電話報平安,但是随着救援的推進,越來越多的傷患出現了,他從淩晨被帶出來就一直忙碌在搶救前線,眼睛都沒合上過。
葉軒城聽程禮恒講他遇險又被救的過程,心就擰巴到了一起。他沒在醫院多呆,等有護士強行過來拉程禮恒去換班休息三個小時的時候他就走了。
“你放心,我有地方住,我來當志願者,你安心休息,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那時候程醫生拉着葉軒城到了休息的地方,扯了包幹脆面往葉軒城嘴裏塞。葉軒城哪兒還能讓人喂了,自己接過面來兩口嚼了。
兩個人囫囵吃了些東西,兩天了,誰都沒洗臉,誰也沒刷牙,兩個人最後還是親到了一起,誰也沒嫌棄誰。
華西安排的輪班周期是十天,也就是說下一個華西車隊會在七天後到達九寨溝。葉軒城這次進來的目的就是跟着程禮恒,程醫生需要在崗位上再留七天,他自然也是不能走的。
救護點的空地不大,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送進來,他不方便一直跟着程禮恒,就跟着當地的志願者組織幫忙做一些事情,總歸不讓自己閑着。
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找來了車隊其他五個人商量,畢竟他們所在的是這次地震的中心地區,他自己願意留在這兒冒險,其他人可能不願意。商量了半天,結果是大家還是都留在了這裏。
沒經歷過大地震的人可能不明白那種感受,地震的可怕之處不在于最開始最猛烈的那一下,而是在後面長期的餘震。
說是餘震,其實震動并不小,6級以上的就數都不清。地面随時都在晃動,走路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在搖,像是喝醉了,那種地裏不停翻滾的感覺時刻提醒着你,這兒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
葉軒城人雖然到了九寨溝,實際上為了當一個懂事的男朋友,他見程禮恒的時間少之又少,兩個人在縣上呆了七天,見面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個小時,基本上都是他趁着程禮恒換班的時候跟着人一起啃個面包或者是方便面。
他入縣的第七天,縣上的情況基本穩定了,臨時安置點已經搭起來了一半,越來越多的物資,人員也進入了九寨溝的縣城及周圍鄉鎮。那一天華西的新車隊到了,他們第一批進入一線救援的醫護人員準備返回。
這些醫生護士們幹得都是特別高尚的事,在最危險的時候,抛開自身安危站到了最前線救助災區人民,但他們走的時候卻很安靜,跟同事迅速完成交接就離開,連病人的一句謝謝都來不及聽。
回程的時候葉軒城跟負責人再三保證,他們廠裏的第二批物資很快就會送到。而回去時候他沒有跟自己的車,反而坐到了華西的車上。
車上的醫療物品被騰空,就留了些空位出來。車裏坐着的都是程禮恒的同事,早在他到九寨溝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他。當時沒有一個人說閑話,這會兒疲憊而安心的,反倒開起了玩笑。
“那天程醫生出發的時候,卑躬屈膝地在車裏認錯,我們還說程醫生妻管嚴,耙耳朵,好奇得不行,就想着是哪個小妖精竟然把我們華西第一帥騙走了,結果竟然是個男的。”
“就是,程醫生,你的學生們肯定要傷心死了。”小護士跟着搭腔。
葉軒城特別不好意思,心說一個醫院風氣也太開放了些。
“程醫生平時很多人追嗎?”
“哎呀,你不知道呀,程醫生簡直是我們醫院的活招牌。明明是正畸科的,偏偏有很多小女生挂了他的號去拔牙呀補牙的,真的,特別浪費醫院的資源。華西的號現在多難挂呀。”
“就是就是,還有程醫生每年要給本科生上一個學期的解剖課,我的天,那門課人滿為患,本來就選了的,加上旁聽的,教室根本坐不下。程醫生為了維持班級的效率就研發了拿號制度,每節課只給了十個旁聽名額,學生們搶的不行。”
“還有還有,更可怕的是有的學生花癡到一定程度,明明期末得了高分,之後竟然要重修一次就是為了見他。”
葉軒城聽到這些挺驕傲的,畢竟是自己家的男朋友,不過看大家說得興致勃勃的樣子,他覺得自己要是不揶揄程醫生兩句實在是有點兒不合群了。
于是,他扯了扯程醫生滿是灰塵的白大褂,道:“這麽多人喜歡你?那我的危機感豈不是很重?”
程禮恒聽八卦向來是不插嘴的,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女孩子們無聊時打發時間的方式。所以剛才即使八卦的中心是他,即使他的正牌男友正在聽着他的“風流韻事”,他也不在意。葉軒城發難了,他才醒悟過來:談戀愛的人很容易吃醋的。
于是程醫生大方的把葉軒城的手拉倒嘴邊親了親,道:“我不喜歡我的學生,也不喜歡我的病人。”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便加了一句:“你除外,我只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