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姜尚
申公豹老喜歡和姜子牙作對。
姜子牙被委以重任,大家都心知肚明。姜子牙修行時間不長,申公豹心眼多,殺人奪寶不是什麽難事。然而他是天命之人,沒人能動得了他。
伏光這次行動也是試探居多,沒打算直接把姜子牙弄死。
姜子牙算不出伏光的身份,對伏光一概不知,打不過又說不聽,實在沒了辦法,只能向在心裏師父師兄禱告。
火焰将身體吞沒,姜子牙動彈不得,渾身變得冰冷僵硬。
他想使用法術逃脫,經脈中的靈力凝滞幹涸,完全沒辦法使用。姜子牙偏目一敲,發現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塊碧綠的玉石,手腳全無,毫無棱角,如同打磨精致的琵琶。
姜子牙忽然明白了方才伏光話裏的意思。
這只妖竟是要把他給活活燒死,就像當初對玉石琵琶精那般!
火焰撕扯這身軀,姜子牙咬緊牙關,終是忍受不住。
“你究竟……是誰?”
伏光變的人形蒼老,聲音也很符合外表的年紀,“姜師弟見妖便殺的習慣實在不好,做師兄的理應教導,好讓師弟牢記,免得誤傷同門!”
“你、你是截教中人。”姜子牙斷斷續續說着,“妖怪在王宮中作孽擾亂朝綱,天子腳下也有妖孽橫行,幹預人間之事,殘害忠良濫殺百姓,姜尚如何敢與這樣的妖做同門?”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伏光道,“師弟可知後面一句是什麽?”
“聖人……聖人不仁……這分明是斷章取義!”姜子牙怒道,“你既為通天師叔手下弟子,為何要說這種話?”
伏光語氣忽然變得悲戚,“姜師弟還是不懂。”
姜子牙尚未想明白他的情緒為什麽轉變,身上的火焰突然消失,灼熱感也去的一幹二淨,剛才将要撕裂靈魂的痛苦好似錯覺一般。
他低頭看身上,麻布衣服完整如初,沒有火焰燃燒的痕跡,四肢也不再像玉石一樣動彈不得,凝滞的法力也恢複了。
姜子牙看着面前的老人,依舊看不透他的跟腳,“師兄這是何意?”
“你手中可有封神榜?”
姜子牙警覺,“是申公豹說的?”
伏光軟下聲來,溫和道,“你把封神榜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姜子牙道,“封神榜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你沒有說謊。”伏光笑了一下,“封神榜确實不在你手中,你把它放在了封神臺,封神臺有五鬼一妖戍守,除了你們之外,再無人知道。師弟猜一猜,我是否知曉?”
姜子牙堅定道,“不可能!”
伏光失望地嘆了口氣。
這些消息确實沒法推演出來,全是他前世在電視劇看的。能記住五鬼就不錯了,誰能記得封神臺的具體位置呢?本想詐一詐姜子牙,現在看來姜子牙意志确實堅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
姜子牙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伏光朝他神秘一笑,笑的姜子牙心裏發慌。
“日後自會相見,到時你便知曉了。”
說完他重新扛起柴火,走到山路上後,老頭身體僵硬,哆嗦一下回過神來,喃喃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他看着手裏的兩擔柴,問姜子牙,“這是你砍的柴?”
姜子牙心情複雜極了,“是你的柴。”
那位師兄究竟是什麽人?言辭間完全站在妖族,不把人命放在心上,這麽一個妖,竟然還幫老人砍柴??
角色需要嗎???
伏光本以為姜子牙被恐吓過之後,會去封神臺看看,沒想到他格外沉得住氣,什麽動作都沒有。想來是恐吓威脅下底氣不足,讓姜子牙确定封神榜很安全。
确定無法在姜子牙身上得到好處之後,伏光回了城鎮中,假裝自己是個人類,混在裏面玩了幾天。
這日他正在街邊小攤上吃面餅,忽然街道上喧鬧起來,有人直呼“死人啦!”。
伏光放下面餅,整理好衣衫,擠到外面去瞧,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樵夫茫然無措地站在街上,旁邊躺着一個破了腦袋的人,已經沒了生機。
樵夫大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殺他……”
百姓們知道他是無心之舉,可這是殺人的大罪,就算想幫也幫不了他。
不一會兒就有官兵來到犯罪現場,問清緣由之後,畫地為牢讓樵夫在圈裏停留,自己轉身請教上官,沒多久散宜生帶着士兵過來,宣布以命抵命,判他死刑。
伏光啧啧兩聲,這樣簡陋的法律都能得到百姓的稱贊,說明什麽?
樵夫聽完宣判痛哭起來。
散宜生問他可是有冤情?樵夫說不是,只是有老母要供養。散宜生就允許他回家安頓母親,十日後返回再處死,樵夫就此離開。
伏光在人群中出來,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散宜生注意到他,見他衣着不凡,眼中有神又內斂含蓄,不像普通人,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為何嘆氣?”
伏光說,“我嘆氣并非是因為此人,而是為了侯爺。”
“西伯侯仁慈博愛,妻賢子孝,國家昌明,又有何事可感嘆?”
“武吉走後,絕不會依照承諾返回。西岐向來律法言明公正,侯爺就要因為武吉破壞法律,縱容他犯錯了。”
散宜生問,“畫地為牢時武吉尚未逃跑,必是重信守諾之人。他惦念家中母親,是個孝子,此人品德無缺,你怎知他不會回來?”
伏光笑道,“因為他會遇到一個人,那人會教他逃脫之法,即便是西伯侯也算不出武吉的生死。如此一來,武吉便能順利逃脫。”
散宜生看他說的很堅定,信了五六分。
“不知先生是哪方高人?”
伏光擺了擺手,“高人算不上,只為了卻因果而來。若非如此,我哪裏會多管閑事?現在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就此別過。”
說完他轉身就走,散宜生想到姬昌說的“白兔”,忙叫人去追。
看背影分明步履從容,不見絲毫急迫,後面的士兵卻用盡了力氣都追趕不上,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離開。
有士兵叫喊,“神仙,活神仙!”
散宜生吩咐左右,“你們去武吉那裏,看看是否真的像先生所說那般。不要驚擾他們,看到什麽只管來報。”
“是。”
散宜生回來之後就和姬昌說了這事。
姬昌對伏光很在意,聽到散宜生的描述後,道,“白黎先生當真這麽說?”
“是的。”散宜生說,“士兵們也傳來消息,武吉回家後确實去外面找了一個老頭。那個老頭姓姜名尚,字子牙,號飛熊,是從朝歌來的,一直在河邊釣魚。他教武吉一句口訣,又讓他挖了深坑,躺在坑裏,頭頂供奉三座香爐。”
姬昌聽完占蔔了一下,沉聲道,“白黎先生說的不錯,卦象顯示武吉已經墜崖身亡,若無先生提醒,我們果真不會再做追究。”
“那飛熊……”
姬昌想到夢裏朝自己撲來的生有翅膀的老虎,對姜子牙的好感度不高,也沒壞到哪裏去。
“姜尚确實厲害。”姬昌說,“西岐正是用人之際,如果能讓他入朝為官,也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白黎先生怎麽看。”
散宜生欲言又止。
“你我共事多年,難道還不了解我的脾性?你且請講。”
散宜生道,“白黎先生恐怕不願管人間之事。”
姬昌嘆道,“你也看出來了。”
散宜生說,“恐怕只有危急存亡之時先生才會出手相救。”
“危急存亡之時……”姬昌恍然,“那不就是……”
夢裏老虎撲來,白兔才肯現身。老虎未必代表不祥,還可能與白兔共生。
虎出,兔出。
他撫手笑道,“散大夫,看來我們得親自走一趟,把姜太公請回來。”
散宜生也笑,“我這就去讓人準備。”
伏光在散宜生那裏打了小報告,心想按照這個發展來,文王去尋姜子牙的可能性低了不少,他只要防着姜子牙用別的方法參與西岐朝政就行。沒想到剛走沒多久,文王那邊就浩浩蕩蕩地出門了。
伏光遠遠地看見姬昌坐在辇轎之中,散宜生和南宮适并列左右,一行人出了城,直往郊外去了。
或許這就是命吧……
伏光真想敲開姬昌的腦子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
名士認主最高級的形式就是文王請姜子牙,劉備三顧茅廬。主公的态度擺的越低,謀士的分量越大。
伏光一直沒出現,打的也是這個主意。現在看來,好像有點玩脫了。
當前形勢不明,伏光依舊躲在暗處,看到這對君臣像原著發展中那樣相處的其樂融融,而後文王拉車,載着姜子牙走了八百單八步後停了下來。
伏光站在橋上,抱臂看着他們。
姜子牙對姬昌道,“您貴為諸侯,願意為我一介布衣拉車實屬不易,姜尚無以為報,願以畢生之力,保大周八百零八年。”
文王笑呵呵地應下來,沒有貪婪,也沒有欣喜。
姜子牙對這個主公十分滿意。
散宜生突然靠近姬昌,附耳低聲道,“剛才白黎先生似乎過來了。”
“哦?”
“白黎先生就在橋上站了一下,他身影未顯,水中卻有倒影。”
姬昌看了一眼水面,只見碧波粼粼,沒有散宜生說的倒影。
兩個人沒有再交頭接耳,擁簇着姜子牙回了宮殿。等召集衆臣開會,封賞姜子牙官職之後遣退衆人,姬昌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捋着胡子,心想白黎先生容貌年輕,性情也坦誠直率,見他去尋了姜尚便坐不住了。同時也有些擔心,這種性子,當真能鎮的住大局嗎?
幸而還有老成穩重的姜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