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惡劣
一道流光如利劍般刺來, 不及墨銀反應, 堪堪擦過她的脖頸, 一縷發絲斬落,飄在地上。
墨銀驚吓出一身冷汗, 頹然倒在地上, 臉色劇震, “神..神族..”,
她暗自慶幸方才沒有輕易動手。
蓮回一路悶悶不樂,對墨銀除了恨以外, 更是喟嘆;
為何偏偏是千雪?
若是千雪遇到此時的墨銀,她的結局就會不一樣了嗎?
一切都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沒有早一步, 沒有晚一步,就是那麽剛剛好;
在那段時光裏,千雪碰上了墨銀, 她碰上了韶光, 便注定會心碎。
“你在想誰?”, 纖阿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蓮回的思緒,
她斂下黯然的眸光,沒有回答, 只是換了個話題,問道,
“魔族搶走天劍,若是魔帝複活, 豈非沒人可以對付了”。
纖阿冷冽的眸光掃過蓮回,看的她心慌,這才移開視線,說道,
“劍靈不歸位,天劍只能算是一柄威力巨大的普通仙器罷了”。
“劍靈?”,蓮回疑惑問道,
“劍靈是天劍的靈魂,唯有劍靈歸位後,擁有了意識的天劍才能真正發揮出強大的神力”。
“那劍靈在哪裏?我們可得小心點,別讓魔族得到劍靈”,蓮回擔憂說道,
纖阿看了她一眼,“劍靈是有意識的,天劍出世時,劍靈必然感應到了,不歸只是時候未到”。
蓮回敷衍的應了聲,望着晦暗天際,緩緩升起的明月,輕嘆了口氣。
她暗自氣惱墨銀,又讓她想起了韶光,想起了藏在心底的失望和悲傷。
“歇歇罷,明日再趕路”,蓮回累極了,雖不用靈力,但驅使縱雲鏈也是費神的,
還是蹭別人的仙器比較好,偏偏纖阿是個小氣鬼,不肯把腳下的紅蓮借她踩。
纖阿剛要開口,就見蓮回往地上一趟,手腳大張,閉着眼就要睡了。
纖阿往蓮回旁邊挪了挪,就聽得地面震顫不絕;
蓮回睜眼,就見一座白玉雕欄小閣樓憑空出現在身側,
屋子裏擺放着靈果酒液,還有一張鋪好的床榻。
可真會享受,把閣樓都帶出來了,蓮回嘀咕兩句,往閣樓走去。
“我有讓你進去嗎?”,纖阿輕輕的聲音,讓蓮回止住腳步,
她皺着臉,試探道,“纖阿,你不會的吧?”,
纖阿挑了挑眉,端坐在欄杆前,握過酒杯,望着月光,抿了一口,笑道,
“你不是喜歡在地上睡嗎?睡罷,沒人打擾你”。
性子果然惡劣啊,蓮回咬牙切齒,賭氣似的躺在地上;
原本覺得松軟的草,現在只覺得背上潮濕,仿佛還有蟲子不遠處叫着,
尤其是那壺酒液的香味,若有似無的傳來,饞的蓮回直咂嘴。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夜裏的叢林裏,又潮濕又陰冷,蓮回睡的不踏實,翻來覆去的;
迷迷糊糊裏,有人抱起了她,鼻尖是馨香的氣味;
蓮回拿頭蹭了蹭,呢喃了聲,“喝~要喝酒~”。
鼻子被刮了下,蓮回揉了揉鼻子,歪着腦袋,只覺得身下暖和舒服,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早上蓮回醒來時,微風吹着檐上挂着的青幽鈴,發出叮叮的輕響,
飄逸輕紗随風輕拂着,她揉了揉眼,發現自己躺在閣樓的榻上,
旁邊的小幾上,香爐裏的香燃到了最末,只剩下淡淡的輕煙,風一吹就散了。
榻腳處,纖阿正斜倚半坐,一條腿伸直,跨過白玉臺階,一條腿曲着,
她單手撐着頭,阖眼淺眠,長發垂落,半遮半掩的臉,長長的睫毛,英挺的鼻,還有微抿的粉色薄唇。
光陰流逝,光影緩慢...
徐徐微風,晨曦陽光,清悅的鈴聲,叮叮的響着..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幅極美的畫卷,靜谧而祥和,
而纖阿就是畫中最點睛的一筆。
仿佛察覺到蓮回的視線,纖阿睜開了眼,那雙冷冽的眸子裏,帶着罕見的惺忪慵懶;
墨黑眸光裏仿佛有光亮閃動,如星辰般璀璨耀眼。
蓮回不知為何,移開了眼,
只覺得那雙直直逼人的眼,仿佛要看透到心裏去。
“你,你,怎地,在地上睡了”,蓮回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分明昨夜好像是她在外面地上躺着的。
纖阿起身,舒展身姿,眸光落到榻上的泥漬,
“你昨夜死皮賴臉,非要爬到榻上,弄髒了被褥,我便只好在地上睡了”。
“我都睡熟了,怎麽會?”,蓮回才不信,
直到纖阿指着地上的泥腳印,勾着唇說道,“你有夢癔症,不知嗎?”。
蓮回疑惑的望着地上的泥腳印,困惑道,
“往日裏也沒聽九舜提過啊,總是朔明、韶..,也沒說過啊”。
“看過你睡覺的人,還不真少”,纖阿眸光微冷,手一揮,閣樓憑空消失,
還坐在榻上的蓮回,頓時浮在半空,不及反應,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砸的頭暈眼花的。
“你說你小時候那麽可愛,長大性子怎麽這麽..!”,蓮回張口就罵道,
在看到纖阿威脅的眼神後,及時住了口,擰着手指支吾了兩句。
“可愛?”,纖阿皺眉,疑惑的看向蓮回,
“嗯嗯,可愛的”,蓮回堆着讨好的笑容應道,佯裝四顧而言她,
“可愛的纖阿,今天能帶着我踩你的紅蓮飛嗎?我飛不動了”。
“不可以”,纖阿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她,眸光清冷,
“我不喜歡別人說我可愛”,
話音剛落,足下生出朵朵紅蓮,禦空而行,往前掠去。
蓮回磨牙,調用神識,禦使縱雲鏈跟了上去。
東禦青華,山色青幽,遍地是洞天福地,靈力逼人,
跟南禦不同,南禦遍生靈草奇花,而東禦卻是遍布靈眼靈泉;
凡有靈眼處,皆有洞府,有仙真、力士、金剛等開府修行,故東禦又稱萬仙之地。
天上流光閃爍,有仙真禦劍而行,個個生的仙風道骨,容貌仙姿脫塵,
就連童子都長的金童玉女般玲珑剔透。
仙真多的地方,自然鋪子裏售賣的仙器、仙丹方子、仙具等,應有盡有。
“此處是仙幻城,出城後三日便可到東極門所在的青華靈脈”,
纖阿穿着一襲素墨長衫,不張揚,如墨長發披散着,
只是她眉宇間獨有的孤傲淩人,仍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蓮回穿着青衫繡竹林憨頑白猴,青白相間,系着碧色腰帶,綴着仙玉,
她容顏清雅而出塵,眸光清澈而剔透,略有點蒼白的臉,
纖瘦的身姿,倒是透着一股惹人憐愛的柔弱之美。
“糖葫蘆一串”,蓮回笑眯眯的站在攤販前,摸出一粒靈渺果遞給對方,
那仙果的靈力驚得攤販接過來的手直顫,臉上堆滿了笑意,
“再拿一串,盡管拿便是”。
蓮回兩只手都被他各塞了一串,想了想,便遞了一串給纖阿,
“不要”,纖阿明明眼裏透着好奇,嘴裏卻是倔強的緊。
相比見過幾回世面的蓮回來講,從沒出過萬神山的纖阿,對眼前的一切更是新奇,
只不過這個人吧,情緒藏的深,喜怒哀樂不溢于言表,而且嘴還倔。
蓮回同情的看了眼纖阿,龍赤參爬到她肩上跳來跳去的,
她把糖葫蘆遞到纖阿嘴邊,“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說了不要”,纖阿負手往前走,“小孩子吃的玩意兒”。
分明也就比她年長個幾十年,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蓮回在她背後扮了個鬼臉,樂滋滋的吃着糖葫蘆,
這裏面的山楂又沙又酸甜可口,好吃極了。
兩人沿着街邊走着,不時看到穿着朱色道袍的東極門弟子,
偶爾還能看到赭黃道袍的淩霄派弟子,引來陣陣豔羨的眼光。
纖阿和蓮回,一人目不斜視,一人專心盯着手裏的糖葫蘆,
在洶湧的人潮裏,就像是一股清流般,
但纖阿的氣息太過冷冽,讓人望而生畏,
反而她身旁的蓮回,臉上挂着笑意,就像個精雕玉琢的瓷娃娃,讨人喜歡的緊,
不時也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個,纖阿..”,蓮回在看到有青色道袍的玉清門弟子時,有點不安,
“嗯?”,纖阿回頭看來,就被蓮回拉到角落裏,求道,
“你幫我變個模樣可好?”,
“怕人認出來?”,纖阿皺眉,“做何虧心事了?”,
“沒,沒有”,蓮回支吾道,“我,我,不想讓玉清門的人認出來”。
纖阿點頭,“也好”,
她擡手拂過蓮回的臉,掌心有微涼的風吹過,落手時,便說了聲,“好了”。
蓮回從衣襟裏摸出小銅鏡,拿着照了照,嘟囔道,
“眉毛也太粗了,下巴好方啊,嘶...你幹嘛!”,
蓮回頭皮扯得疼,炸毛似得沖纖阿喊道。
纖阿正捉着蓮回的長發,手腕翻動,在頭頂盤成發髻,扯出尺許長的天青布條綁住,
蓮回低頭望向銅鏡,那種違和的突兀感消失了,但是,看上去,有點,像是男孩子。
“醜,不喜歡”,蓮回皺着臉,“你可以變一個不像我,但是好看的人”,
纖阿沒理她,仰着頭往前走,輕哼了聲,“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