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天首映禮結束之後盛景依言在後臺等鐘季柏過來找他,林生和駱澤到後臺給他送了花束表示祝賀後先行離開回了趟公司,似乎是要談林生和Authur合作出單曲的事情。
聖跡娛樂和Zeus這麽多年來不太有業務上的來往,原因有兩點:其一是聖跡娛樂之前沒有涉及影視領域,旗下藝人簽的全是唱片約;二是Zeus出身的歌手都自認為高人一等,看不起其他“不知名小公司”出來的歌手,認為更他們合作是自降身價,即便那些歌手的知名度遠超于他們。
這次由Zeus的藝人主動提出要合作,聖跡娛樂當然樂意接受這個送上門的邀請,更何況對方還是時下最炙手可熱的人氣歌手,這種雙贏的事情有腦子的人一般不會拒絕。
盛景在後臺休息室裏等了半天還不見人來,孰不知對方因為腳步慢了一拍被主辦方的人留下合影、簽名,他還在心裏感嘆天王身邊最不缺人,成天有人圍着他轉。
等到鐘季柏好不容易擺脫了閑雜人等回到休息室裏,盛景已經靠在沙發上睡着了,兩條腿長長地向前舒展開來,雙手環抱在胸前,頭不受控制地前後左右亂晃,真怕下一秒脖子會被晃斷。
盛景在閑人比較多的場合睡得很淺,他聽到了有人開門進來的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來人,來回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聲音裏帶着剛睡醒時的困意:“你來了啊,這一會兒是不是有點久了?”
“抱歉,這次的主辦方可能是要負責我下次的巡演。”言下之意是,金主爸爸不能得罪。
“咦?你又要開巡演了嗎?”
“嗯,初定于11月份。”
他以前一直把鐘季柏當作終極目标,想要成為一個和他一樣全面發展均衡的全能藝人,但他在一個領域還沒有到達頂點,不敢嘗試同一時間多方面發展,也發現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在于他沒有對方敢賭、敢拼。
鐘季柏最拼命的時候一年365天沒有一天是能停下來休息的,新歌、演戲、綜藝、廣告、商演跟個轉盤似得輪着來,他每天的平均睡眠時間在三小時左右,他最放松的時候是在從這裏趕往那裏的行車途中,也是他唯一可以抓緊補眠的閑暇時間。
很多人認為他的成功運氣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但他們卻沒有想過運氣是無法讓他獲得這麽多專業人士的認可,甚至讓他在十八歲那年收獲了第一尊小金人,他在背後付出的比超人高出十倍不止的努力沒有人會去在意,他們只會在乎表象以及嫉妒他的成就。
尚武導演曾經給出過的最高評價是,他天生就是為了演戲而生的,或者說他生來就注定了要進入娛樂圈,他身上有上天賜予的天賦,也有不怕吃苦受累的精神,能夠在成功時坦然接受別人的誇贊和掌聲,也能在默默無名時不驕不躁地踏實前行。
距離他上次開啓世界巡演才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可以說是餘熱未散,熱潮又起,很少有歌手敢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再開巡演,一方面是因為需要時間給自己充電,另一方面是怕粉絲審美疲勞。
世界巡演和普通的演唱會或者亞洲巡演不一樣,他時間跨度長,涉及多個國家及城市,別的先不說,光是倒時差這個問題就已經夠讓人難受的了。其次是上座率的問題,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音樂風格,他們對于外來音樂文化的接受程度普遍不高,雖說音樂無國界,可人的偏好是不一樣的,這樣一來會導致我國歌手去國外開演唱會票子賣不出去的情況。每場演唱會的門票價格和可開放的座位數量是經過嚴格考量的,首要保證的是不能虧本,但是上座率高不能代表歌手的人氣或者賺得錢多,因為經常會出現為了場面好看而出贈票的情況,所以衡量一個歌手人氣的标準通常是看票房收入,也就是說實際賣出去了多少張門票,這也是主辦方最關心的問題。
大部分歌手在開啓世界巡演時會優先選擇華人較多的地區,時間久了你會發現他每次開巡演去的國家總是這麽幾個,可人家還是能厚臉皮地發通稿吹噓一番在海外的人氣之高,堪比XXX。
鐘季柏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再次開啓世界巡演是絕對有這個資本的,他之前的幾次巡演場場爆滿,通常是開票後幾分鐘內就售罄,現場華人和當地人的比例為3:7,是真正意義上把音樂帶出國門的領頭者。
“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件事情,”眼見話題即将跑偏,鐘季柏趕忙把它扯了回來,“我要說的是我們之間的關系。”
這倒是第一次由他主動開口提及這個問題,盛景聞言挑眉不語,等着他的後話。
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手臂擱在大腿上與他平視,這是一個想要認真對話的姿勢:“之前你在日本演唱會上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那個視頻我也看了很多遍,我仔細想了一下,有些話必須要跟你說清楚,關于………”
“小景,Arrow問我們大概幾點到公司?我們現在差不多該……”夏天從外邊推門進來前不知道裏面還有一尊大佛,他敏銳地察覺到屋內不同尋常的氛圍,識趣地把剛邁進來的一只腳收了回去,“我外邊幫你們看門,你們先聊,我去給Arrow回個電話跟他說我們遲點過去。”
組織好的語言被突然打斷再要重新開口表達出來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縱使是沉穩慣了的鐘天王碰到這種情況也需要一點時間重新組織語言、調整心态。
見對方遲遲沒有開口,盛景主動給他找了個臺階,關鍵是他不覺得此刻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我們要不下次找個合适的機會再聊吧,Arrow和阿生還在公司等我,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等一下,”他起身打算先行離開,手腕被人緊緊抓住,他聽見了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我只說一句話。”
他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心裏卻很沒底氣,緊張得心跳如雷,默念了一百遍“不動聲色是演員的基本素養”,感謝在拍電影的這幾個月裏學了點演戲的皮毛。
之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對方劃清界限,看似很大氣地說出以後不要再私底下見面了這種話,也不止一次地當着他的面提出希望能保持距離的要求,實際上他不得一天是二十四小時都能見到他,聽他說話,想要減少聯系無非是怕有一天從他嘴裏聽到拒絕的話。
逃避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哪怕是為了以後能夠再有合作的機會也遲早要把話挑明,當下可能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早一點晚一點并沒有什麽區別,他自認為已經做好了被對方拒絕的準備。
鐘季柏的确只說了一句話,那句話也的确讓他呆楞了半天,是因為和他做的心理建設完全相反,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說,我們在一起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着夏天一起回到公司的,甚至忘記當時是怎麽回複鐘季柏,明明是才剛發生的事情,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在做夢,可還是覺得特別不真實,因為這和他預料的結果截然相反。
如果說之前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那麽現在他似乎要花更長的時間給自己做“和天王戀愛”的心理建設。
跟他同坐一輛車的夏天察覺到了他不同尋常的沉默寡言,心想別是剛才在休息室跟鐘天王聊天的時候又不開心了吧,但他認識的盛景不太會和別人有不愉快,通常只會和親近的人小打小鬧,他怎麽想也無法把盛景和鐘天王之間的關系用“親近”這個詞聯系起來。
他決定一會兒見到駱澤後把這件事情告訴他,讓他去開導開導盛景,別老和鐘天王置氣,指不定哪天人家心情一不好就在圈內封殺他了。
駱澤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盛景暗戀,不,明戀鐘季柏的事情,在他看來臉上寫着“生人勿進”的鐘天王能夠一再地包容盛景的任性和只在熟人面前偶爾會表現出的無理取鬧肯定是不讨厭他的,既然不讨厭那就說明還有能争取一下的機會。雖然他面上一直在給盛景潑冷水,說他能夠追到鐘天王是在白日做夢,實際上他心裏還是希望這小家夥第一次認真付出的感情能得到回應,不過他這心情也太容易被喜歡的人影響了吧。
趁着林生還在錄音室和Authur讨論新歌,他把盛景喊到了他們專用的練習室想跟他談談,誰料門一關上就聽見他說:“駱大哥,鐘季柏跟我表白了。”
要不是手還扶着門把,估計駱澤會直接倒在地上,他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溫度:“沒發燒啊!你是不是想和鐘天王談戀愛想得走火入魔了?小景啊,哥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認清現實啊,別把腦子給搞壞了呀!雖然現在鐘天王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接受你,但來日方長,你們還那麽年輕總是有……”
駱澤要不是不做經紀人的人他很适合去大學做輔導員,成天到晚逮着不好好學習,動不動逃課的學生一頓說教,給他們做思想輔導,絕對可以憑借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給他們洗腦,讓他們立誓要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在你心裏難道我只能倒貼嗎?”盛景出言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适時阻止了談話即将變為個人演講的發展,極力想要證明自己說話的可信度,“真的是鐘季柏跟我表白了啊!”
駱澤白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哦,然後呢?”
盛景表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深感他們之間的友情和信任岌岌可危,稍微再施加點外力就能崩塌,他捂着心口假裝難過地說:“唉,這世上竟沒有人能和我一起分享戀愛的喜悅,這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聽他這麽一說駱澤才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在開玩笑,他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會拿戀愛這種事情來開玩笑打趣自己,他正色道:“你好好說,真是鐘天王跟你表白了?”
“你要不要現在打個電話過去确認一下?”
盛景本是想用開玩笑的方式來表達他沒有說謊,誰能想到做事嚴謹的駱澤還真一個電話打給了鐘季柏—的經紀人,電話一接頭他招呼都忘記打了直接問:“你知道你家天王跟我家小偶像表白了嗎?”
電話那頭的Kevin正在開車,因為來電人顯示的是駱澤,他以為是有公事要談便用車載電話直接接聽,他手中方向盤差點沒握穩拐到隔壁反向車道上去,瞪了一眼忍着笑意假裝在看風景的罪魁禍首,沒好氣地說:“是是是,天王先斬後奏,大概當我這個經紀人不存在吧!”
駱澤的電話按了免提,聞言他看見盛景兩手一攤表示“我早就告訴你了是你不信”,他仍舊不敢相信再次确認:“鐘天王最近沒摔壞腦子吧?沒受到什麽重大打擊吧?事業壓力應該沒有把他壓垮吧?”
原本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姿态的鐘季柏再聽到這一連串一個比一個不靠譜的問題後決定主動為自己正名,他擡手制止了想要回話的Kevin,靠在副駕駛上雲淡風輕地說:“承蒙關心,我近來一沒出過車禍二沒受過打擊三沒事業壓力,跟小景表白是我經過十分嚴謹的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會議室裏的兩人對電話裏突然出現當事人的聲音感到莫名的緊張,有種在背後說人壞話被逮個正着的慌張感,面面相觑了一分鐘,駱澤不斷地給他使眼色讓他來結束這通電話,雖然是他先打電話去求證的,但氣勢上不能輸,他硬着頭皮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都早點休息吧,拜拜!”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家小朋友要跟誰共度良宵呢?”Kevin邊開車邊說風涼話,他對鐘季柏瞞着他偷偷表白的事情感到十分受傷,抓住一切機會去打擊報複他,“這才剛确認關系就讓你獨守空房,看來你要失寵了嘛!”
“你是在暗示我跟小朋友同居嗎?Kevin,雖然你很貼心地為我考慮,但我沒打算發展速度那麽快。”
還是剛出道時沉默寡言的鐘季柏更可愛啊,Kevin 在心裏默默感慨,懷念一開始那個全身心投入工作,視愛情如糞土的少年。不過他當初沉默寡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深谙娛樂圈水深污濁的道理不太願意和圈內人交情過深,他合作過的那麽多對象裏僅有少數幾位值得他去深交的,很多人跟他套近乎無非是想借着他的名氣往上爬,所以他經常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實則是個巧舌如簧,風趣幽默的紳士。
在娛樂圈裏每個人都戴着一張假面,他們想讓別人看到什麽就表現在這張假面上,至于面具背後那張真實的臉龐是醜是美只要他們不想,外人永遠不會看到,以至于很多藝人在圈子裏待久了便忘了自己的初心,戴着一張永遠脫不下來的假面虛僞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