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盛景本以為今年的最後一個節日會孤獨地在家裏度過,結果碰巧劇組決定在聖誕節當天晚上舉行開機發布會,比起一個人在家過節他倒寧願樂意去出席活動。
“你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去巴黎了,趁現在有時間把東西收拾一下吧,我大概四點左右到你那裏。”
駱澤一大早就打電話提醒他別忘了收拾行李,這次一走就是兩個月,千萬別丢三落四,早點把東西收拾好還能有時間檢查有沒有遺漏,別到了目的地才發現這個沒帶那個帶少了。
他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在客廳裏攤開一個28寸的大箱子,然後坐在地板上發呆。
他發呆的時候特別容易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回他思考的是前幾天被傳出的鐘季柏和景卉分手的事情。
他倒不是在想兩人為什麽分手,而是在思索等下開機儀式前和鐘季柏見面的時候要不要安慰一下對方,但又怕讓對方覺得他太八卦。
他知道自己不該産生這樣的想法,但心裏總會時不時為這個消息而有一絲小小的雀躍,他知道這樣的想法挺陰暗的,也知道這種心情是為何而來。
不是所有人生來就喜歡同性的,不然這個世界上也就不存在繁衍後代這種事情了。有一些人是在異性那裏受到傷害後發現很難在對異性産生好感,反倒是跟同性相處讓他更有安全感;另一些人可能經由某種機緣巧合下了解了這個群體從而産生了好奇,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了“自己會對同性産生好感”這樣的想法,開始嘗試着和同□□往。
盛景天生就是一個同性戀者,他無法對異性産生興趣或者好感,哪怕連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關于他喜歡同性這件事情只有林生和駱澤知道,不過這不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因為他在坦白性取向的同時也表明了不會跟身邊親近的人發展成戀人,他是個很有道德的人。
他想他可能是對鐘季柏有一點好感,就目前來說還沒到喜歡的地步,他把這點好感歸結于對方實在太過優秀。
這點小心思自然不能告訴別人,他把這個秘密深埋心底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主要還是因為他挺要面子的,暗戀這種事情不太符合他的人物設定。
駱澤四點準時按響了他家門鈴,把他接去了經常光顧的一家專門給明星做造型的工作室,為晚上出席活動做準備。
開機儀式的地點定在香格裏拉酒店,媒體們早早到了現場搶占最佳拍攝位置,門外等候着一大批不懼寒風的粉絲。
本來司機打算直接把車開到地下車庫,盛景為了不讓粉絲白等讓司機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反正酒店肯定提前考慮到會有這種情況安排了保安維持秩序。
說來也巧,向來寵愛粉絲的鐘季柏也選擇從酒店正門進去,車子還正好停在盛景後面。
兩人前後腳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沖破雲霄的尖叫聲在瞬間爆發,舉着應援牌扛着照相機的粉絲一擁而上,要不是有保安攔着他們估計要被直接擠成“肉餅子炖蛋”。
盛景自覺人氣還沒那麽高,眼前這些激動、欣喜的粉絲可能不全是沖着自己來的。他轉頭往四周張望了一下,發現了“罪魁禍首”—鐘季柏從他後面的那輛車上下來了,兩人相視一笑,互相點頭示意。
鐘季柏穿着一套很正式的黑色單排兩粒扣西裝,下車後随手把西裝外套的第一粒扣子扣上,踱步朝盛景的方向走去。
這是兩人在電影官宣之後首度同框,深谙娛樂圈吸粉套路的他們自然知道在當下的場合表現得越是親密就越有爆點,還能在無形間圈一大批CP粉,至于合作之後那群粉絲是依舊圈地自萌還是就地解散那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不過兩人都不是喜歡靠炒作來博取眼球的人,禮貌而又客套地寒暄了幾句,看似親密卻又帶着少許的疏遠,恰到好處的互動交流既滿足了粉絲又不至于太過。
“真的好巧,能在門口先見到你。”
“嗯,那就先祝你聖誕節快樂。”
盛景轉頭看了眼身邊神情自若,帶着笑意和粉絲打招呼的人,仿佛剛才出現了幻聽:“剛才那一瞬間我們靈魂互換了嗎?”
“不好意思,搶了你的臺詞。”
今天的鐘季柏似乎格外健談,言行舉止間流露出不同以往的親近之感,以至于他越過保安接過了粉絲遞給他的粉色信封後,全場爆發了又一陣尖叫。
兩人被人群擠着往前走,時不時還有粉絲趁機遞本子要簽名,盛景向來不會拒絕這種要求,一邊接過本子簽名一邊緩步前行,至臺階處沒注意看路差點一個踉跄往前沖,還好鐘季柏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肩膀:“小心點,簽完再走吧。”
“謝謝,”盛景簽完最後一個字把本子還給粉絲,舉手揚起了手中的筆,“誰的筆快來認領一下!”
一只手隔着好幾個伸了過來,不小心抓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被吓得被筆尖劃到了手心,給粉絲遞了回去:“不好意思,把你的筆蓋弄丢了。”
他正欲擡腿往前繼續走,覺得有些怪怪的,他看了眼還抓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疑惑地看着對方:“你是想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拎進去嗎?”
“抱歉。”鐘季柏松開他的手臂,連帶着往後退了一步。
兩人之間友愛的互動全被粉絲看在眼裏記在相機裏,特別是剛才鐘季柏拉他的那一瞬間,快門跟閃電似的飛快亂閃,還有從下車後一直到酒店門口那段路時的閑聊,沒有刻意表現得很親密,卻讓人覺得他們已經是相識了許久的朋友。
發布會是不對外公開的,大部分是受邀的媒體憑借邀請函參加,還有一部分人是季導圈內的好友,與其他電影巴不得場面越盛大越好不同,這算是一場小型的、私人的開機發布會。
這部電影的劇情全部圍繞着白湛和白榕兩個人的成長和感情變化展開,故此在開機儀式上現身的主創人員只有鐘季柏和盛景。
兩人今天的穿衣風格截然不同卻默契十足。為了符合電影中的人物形象,鐘季柏是一身沉穩的黑色西裝,展現出了作為哥哥成熟穩重的一面。盛景則是一身學院風十足的打扮,白色襯衫配藏青色毛線背心,一條挺括有型的西褲下搭一雙白色運動鞋,活脫脫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
采訪環節的時候鐘季柏坐在盛景和季導的中間,季導的旁邊是喬然編劇,盛景的旁邊是這部電影的制片人馮亮先生。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着一瓶礦泉水,盛景想趁着采訪還沒正式開始前喝口水潤潤喉,他剛打算有所動作,就見另一只手搶先一步拿走了他面前的水瓶給他擰開,他微愣着接過水,心想:鐘季柏別是第一次拍這種題材的電影,為了能不尴尬,在心裏把他當成女的了吧?
這不能怪鐘季柏,之前他合作的全是女演員,哪怕一部劇裏女主角的戲份不多,片方在考慮到可看性的情況下會在公開場合安排女演員坐在他的旁邊。作為一名紳士,他已經很習慣去主動為身邊的女性擰蓋子,剛才看到盛景有想拿水瓶的打算,他的舉動完全是出自下意識。做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手快了,又欲蓋彌彰地主動去替季導把他的礦泉水蓋子也擰開了,這場景被媒體拍下來傳到網上又是一通“有禮貌”的亂誇。
“兩位演員這次是第一合作電影,請問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這是個很常見的問題,正确的打開方式是“閉眼誇”對方就行,哪怕暗地裏兩人看不對眼,這種時候也要擺出兄弟情深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鐘季柏把話筒遞給他,他清了清嗓子說:“要說第一印象那應該要追溯到隔着電視機看他見他拍廣告的時候了,那會兒我大概還沒出道。雖然站在男生的角度說出這種話會有點不合适,但是哪怕是男生看他都會覺得很帥氣很有魅力,你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被他吸引。除開外貌這點,他不管是在音樂還是影視領域都是一個很敬業、很出色人,是我們這些做後輩的榜樣和想要追趕的目标。總之,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謝謝你這麽誇我,讓我很有壓力,”鐘季柏對他表示感謝,然後停頓了一下組織語言,“盛景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你會發現不管是聽他講話還是和他聊天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他跟人的相處方式張弛有度,言談舉止中的謙遜有禮不會讓人覺得是故意為之。之前沒有和他搭過戲,演技方面我沒法做太多的評價,但通過他之前試鏡的表現我覺得他在演戲方面很有天賦,我相信這次跟他的合作會很愉快。就音樂領域來說,他的唱歌技巧是在我之上的,他的音域很廣,他能根據演唱歌曲的類型來改變唱歌方式,聽他唱歌你很難想象他才二十出頭。當然,這絕不是因為剛才他說了我這麽多好話或者說是出于對合作夥伴的支持我才如此評價他,我相信所有聽過他唱歌或者之後等電影上映後看過他演戲的人都會産生跟我一樣的想法。”
“請問季桓毅導演和喬然編劇為什麽會選擇一個‘新人’演員來出演這部電影?”
這個問題就有些犀利了,明顯是針對之前網上傳言的“走後門”提出質疑。
“作為導演我替喬然一起回答了,”季導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提問的人應該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最開始是喬然向我推薦盛景的,在此之前我其實不了解他,但是喬然很少向我主動推薦一位藝人,我對他很感興趣,想讓他來參加試鏡。但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最初的試鏡他沒有來參加,似乎他志不在此,同樣遺憾的是那批來參加試鏡的人裏我沒有選出合适的人選。我不想這部電影就此擱淺,我又嘗試單獨對他發出了一次試鏡的邀請,他很給我面子的同意了。不得不說,在他演完我要求的片段之後,我的第一想法是,白榕非他莫屬了。一個演員想要演好角色其實不難,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員都能做到,但要想演活一個角色,演出它的靈魂,給予它人的血肉是很難的,你必須有悟性,這個悟性不單單只一個角色,而是在整個故事環境中這個人物的形象。我很後悔為什麽沒能早點認識盛景把他抓來拍電影,導致我錯失了這個人才這麽多年,倒是讓他先成了一個人氣歌手。”
季導說最後一句話時故意露出懊悔的表情,看得全場爆發出一陣哄笑,不過也能從他的言語間看出他對盛景的喜愛和認可,打破了之前網傳的內定傳聞。
“那盛景以後有意往大熒幕發展嗎?”
“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我覺得做好當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以後也是打算走跟鐘季柏一樣雙栖發展的線路嗎?”
盛景剛想回答,話筒就被人拿走了,對方朝他露出了一個“交給我”的讓人安心的笑容:“就我看來,哪怕盛景以後決定雙栖發展他未必會和我一樣,因為他會做得比我更好。在娛樂圈裏雙栖發展的藝人很多,但你能說每一個兩者兼顧的藝人都和我一樣嗎?更何況在我之前還有很多優秀的前輩們。而且剛才盛景自己也說了,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做好當下的事情才最重要,能說出這句話的一定是一個做事認真、負責的人,我相信他未來可期。”
很多年後盛景想起他第一次對鐘季柏心動的時刻,大概就數這次發布會上,他當着衆多媒體的面說出“我相信他未來可期”這句話,那該對一個人抱有多大的期望和信任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會說出這樣話的人可能心裏也是想和那人一起走下去,看着他朝夢想的方向奔跑。
鐘季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把盛景劃進了自己的未來裏,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想和這個人攜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