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周之後電視劇《愛情瑪奇朵》官方微博先後發布了三位主演的定妝照,一番毫無疑問是擁有豐富演戲經驗的景卉,照片裏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配破洞牛仔褲,紮了一個半丸子頭,站在茂盛的香樟樹下,照片的右上方印了演員的名字:景卉飾柳冉漪。而男主角盛景和男二號俞檩的定妝照合成了一條微博發布,不管是文字中的名字還是照片順序,出現在首位的都是俞檩。
微博發布的時候他們剛結束在廣州的簽售會,坐在保姆車裏打算回酒店,先看到這條微博的是經紀人駱澤,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當我們小景好欺負是嗎!”
“怎麽了?”
駱澤把手機遞給他看,指着最新的那條微博,一副恨不得直接穿過屏幕把發微博的人給揪出來暴打一頓的樣子:“那個叫俞檩的新人,出道才短短半年,作品沒出幾個,各種炒作通稿倒是全網滿天飛。之前我還沒太在意他,最近才知道被Zeus簽了,早知道Zeus操作這麽黑,我怎麽都不會讓你接這部戲,敢情現在整個劇組就小景一個外人合着來欺負他!”
“這部劇本來就是Zeus投資的,他們要捧新人也很正常,但是,”盛景眼神驀地一沉,像是一陣從西伯利亞極寒之地咆哮着刮來的寒風,“踩着我來捧他們自家的新人就有點過分了,想蹭熱度的舉動做得也太明顯了。要是我這時候發聲跟劇組鬧點矛盾,他們肯定能出個我要辭演的通稿,再編點我耍發牌、斤斤計較的黑料,犧牲我一個賺取一波流量,讓這部劇未拍先紅。”
“哥,咱不能被他們牽着鼻子走,也不能上他們的當,真的好難做啊!”
“這有什麽難的,他們想要看什麽我們就不給他們看。”說着,盛景用自己的手機打開微博,先關注了電視劇《愛情瑪奇朵》的官方微博,又專注了景卉和俞檩,轉發了那條提到俞檩和他的微博:俞檩是很有人氣的新人,能和他在微博上同框是我的榮幸,希望能夠合作愉快![耶]
原本官微下面粉絲之間早已展開了一次“世界大戰”,盛景的粉絲見自家偶像那麽大度地轉發微博,配文謙遜有禮,再看看自己竟然再和沒有代表作的十八線小明星粉絲撕逼,簡直太掉價了。于是紛紛把目光轉向了自家愛豆的微博,還順帶把那條評論贊到了熱評第一,讓想裝瞎的官微小編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們愛豆“宰相肚裏能撐船”,不跟他們這種一肚子壞水的凡人瞎計較。
很快,盛景轉發的那條微博下面評論跟之前掐架的畫風截然不同,上一秒還在官微下面留言“五官科在向你招手”,“連番位都搞不清建議您趕緊下崗吧”下一秒就在盛景微博下說“哥哥在我心裏人氣最高No.1”,“能認識wuli景景是我們的榮幸”,“需要哥哥的自拍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我要獨自一人過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悲慘生活了,在你拍戲期間我會無比想念你—做的飯by你的頭號迷弟[心]//@盛景:俞檩是很有人氣的新人,能和他在微博上同框是我的榮幸,希望能夠合作愉快![耶]
林生也轉發了盛景的微博,兩人看起來都沒有很在意番位的問題,這樣倒現在官微小編有點居心不良了。有些粉絲特地去查了一下那位新人和電視劇的出品方,看到了Zeus的大名,臉上笑嘻嘻內心媽賣批,還以為是新人膽子大不怕事,原來是因為背後有那麽大一位金主爸爸,欺負他們無權無勢呗。
新專輯宣傳的第一階段即将告一段落,之後的Fan Meeting由于盛景要進組拍戲延後到了十一月中旬舉辦,期間兩人除了有一個廣告需要拍攝,其餘時間盛景均在劇組拍戲,林生則作為一檔綜藝的臨時代班主持人要去杭州錄制節目,這樣算下來兩人大概在十一月中旬之前只有一次見面的機會。
《愛情瑪奇朵》的開機儀式于8月1日在上海松江大學城某大學裏舉行,當天上午劇裏的演員悉數到場。由于之前官微發布演員定妝照的時候把盛景放在了三番的位置,因此無論是合照還是接受采訪盛景始終都站在斜後方同配角站在一排,臉上并未顯出任何不悅,仿佛他本就該站在那個位置。
采訪中有位記者發現了盛景似乎刻意想降低存在感,她又聯想到前幾日的微博,主動向他提問:“這是你首次出演電視劇并且擔任主演會緊張嗎?”記者刻意強調了“主演”這個詞。
“緊張肯定會有的。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本職工作是歌手,很怕演出來的作品會讓大家覺得尴尬,不過我會盡力去做好的。這次能夠和演員出身的景卉老師和科班出身的俞檩搭檔我覺得還蠻幸運,比起我自己我更期待他們的表現。”
他最後那句話看起來像是在誇獎俞檩,但凡關注點娛樂圈的人都能聽出來這是一句諷刺,誰都知道俞檩戲劇學院畢業後參加選秀節目出道,正兒八經的電視劇或電影一部都沒拍過,成天不是在巴黎旅游就是傳出疑似和某女演員戀愛的緋聞,提到他的名字第一時間想起來的除了那張臉也沒有別的了。
尚武導演其實不太喜歡俞檩,他一度十分好奇這樣一個毫無演技可言的人是怎麽考進東方戲劇學院表演系的,臺詞說得還不如業餘的盛景,現場NG次數最多的就是他。
不得不說盛景在演戲方面很有天賦,和他搭戲的景卉也不止一次表示跟他拍戲很輕松,入戲很快,關鍵是還能提早收工。盛景也逐漸發現演戲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作為一名演員可以在劇裏體驗百種人生,成為別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是你又不是你。
開拍一個月後劇組組織了第一次粉絲探班,允許各家粉絲進入劇組但是禁止傳出任何涉及劇透的視頻。
盛景的應援由三家粉絲聯合一同開展,除了HR國際應援會和盛景官方應援會之外還有林生官方應援會,最後一家粉絲表示平時多虧有盛景一直給自家小愛豆投食,大家都是自家人,關鍵時刻還是要統一陣線碾壓對手。
導演下午給劇組所有人員放了半天假,幾位主演得以有機會跟粉絲一起面對面說說話,特別是盛景見粉絲給自己精心準備了那麽大場面的應援心裏十分感激。
尚武導演見他這裏熱鬧非凡假裝不經意地走過來瞄了一眼,被眼尖的盛景發現後立馬把人攔住:“尚導演,要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嗎?”
粉絲們很識時務地讓出了一條道把導演給迎了進來,積極地遞飲料和零食,順便關心一下偶像在片場的表現:“導演,小景平時拍戲狀态還好嗎?演技有沒有很尴尬?”
“小景演得很好,他每場戲總是能完成得超出預期,看了他演戲我有種跟他相見恨晚的感覺,要是我早認識他絕對說服他做演員。”
這是尚武導演的真心話,優秀的演員分兩種,一種是生來就有演戲的天賦,看見劇本就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另一種是後天努力型,他們拿到劇本後會反複琢磨人物心理,私底下不斷對着空氣聯系,一般一部劇拍完劇本也被翻爛了。他碰到過很多後天努力型的演員,但真正有演戲天賦的在盛景之前他只見到了兩個,一個是視帝林丞洋,一個是影帝鐘季柏,前者因出演他的諜戰懸疑劇《鎮中》在二十八歲那年拿到了百視獎最佳男演員,後者憑借着電影《囚徒困境》獲得了金榈獎最佳男主角,當年他才18歲,是最年輕的影帝。
導演坐了一會兒被工作人員叫走,盛景又和粉絲們聊了會兒天,一起拍了張合照,叮囑粉絲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晚上有一場他和俞檩的對手戲,講的是金昊霖也知道了樸燦是大明星,質問他為什麽要瞞着同學,他看出樸燦不論是明星的身份還是學校裏的戀人都不願意放棄,但他又始終在逃避這個問題。
學校天臺上,深秋的晚風裏帶着初冬的寒意穿過重重高樓撲面而來,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低,風中似是裹着剛從冷凍櫃裏拿出來的冰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瞞天過海特別厲害?所有同學都看着你演戲讓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阿霖,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打算找個合适的時機跟大家坦白。”
金昊霖哼笑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他說的話:“合适的時機?在你眼裏估計任何時機都不合适吧!還有,你既然知道自己還是個明星,幹嘛去招惹冉漪,你是覺得她日子過得太輕松了嗎?”
“對她我是真心的,我沒想過要給她帶去任何麻煩!”樸燦瞬間變得情緒激動,每次提到和柳冉漪相關的話題他都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知道繼續和她在一起可能會讓她陷入危機,但我會盡我所有的力量去保護她。”
“你拿什麽保護她?你自己都還是個娛樂圈新人,充其量人氣高了點,你有什麽底氣說出這種話?自己在娛樂圈還沒站穩腳跟吧!據我所知,你們這些人年輕偶像最忌諱被曝光戀情了,你覺得你的經紀公司會讓你們在一起嗎?”
他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除了賭一把他想不出第二條路了,除非他不做明星了。可他又是那麽熱愛光芒萬丈的舞臺,享受追光燈帶來的耀眼光環,他無法舍棄現在得到的一切榮譽。
“會有辦法的,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想出一個兩全的辦法。”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金昊霖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在你心裏還是娛樂圈最重要吧!我們這些所謂的同學、兄弟和戀人都比不過你心裏的虛榮!”金昊霖轉身一圈打在石牆上,他整個人都因為憤怒而在顫抖,說出口的話字字帶刺,“你趕緊抱着你腐朽醜陋的虛榮心滾回娛樂圈吧!”
樸燦眼眶發紅,他寧願是因為風太大,也不想承認是被最好的兄弟說出的話傷到了,嗓音幹澀中帶着沙啞:“阿霖,我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一步錯步步錯,從他打算隐瞞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在真相大白後會被指責,他以為可以承受。直到那時他才明白,無法獲得理解最多是覺得委屈,但受到欺騙就像是在戰場上被戰友從背後捅了一刀,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傷害已經留下了。
遠處的樓宇早已被黑暗籠罩,與夜色融為一體,月光像是流浪者哼出的旋律凄涼孤單。他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天臺上,眼眸裏流淌出的哀傷奏出了一段孤寂的旋律洩了滿地。
“好!卡!”
助理一聽導演喊“卡”拎着手裏的外套就沖了上去披在盛景肩上,化妝師也跟在他身邊幫他補妝,以防一會兒要補拍鏡頭。
兩位導演坐在攝影機後面重新看了一下剛才的戲,對鏡頭最後盛景的那個眼神贊不絕口,拉着盛景又欣賞了一遍後宣布收工,在收拾東西的空檔還聽見邱溫說:“我覺得盛景要是去演電影絕對有能力沖擊影帝。”
這句話恰巧被俞檩和他的助理聽到了,前者目光一暗,眼神隐晦不明,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後者使了個顏色,助理立刻會意:“剛才高哥給我打電話說季桓毅導演的新電影有意讓你出演男主角,據說是和鐘天王搭檔。”
不明真相的尚武和邱溫聞言皆是一愣,心裏琢磨着季桓毅什麽時候眼睛倒着長了,別是提前得了老年癡呆吧!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拿出手機給季桓毅發了條微信,大意是:您眼神可還好?需要配一副老花鏡嗎?
知道點內情的盛景表面不動聲色心裏暗自慶幸地舒了口氣,順帶把季桓毅導演誇了一通,愉快地帶着助理買了宵夜打算回酒店慶祝。
就在他左手拎着麻辣燙右手拿着冰可樂嘴裏哼着小曲兒走進賓館的那一霎那,看見了衣冠楚楚的鐘季柏神色奇怪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努力把眼前這個歡脫随性的少年和印象中沉穩大氣的男生聯系在一起。
盛景角色切換得特別快,把手裏的東西往助理手上一塞,胡亂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前禮貌地和對方打招呼:“鐘先生晚上好,您是來看景卉姐的嗎?”
“我明天一早在這附近有個活動,為了方便今晚住在這裏,”他盯着盛景又看了一會兒,對方又變回了那副謙遜有禮的樣子,要是他嘴角沒有那塊污漬的話,“看來劇組餐不是很好,我明天回公司去反映一下。”
這話題的跳躍性也太大了,他不知道是什麽讓天王誤會了劇組虐待他,他今天去吃宵夜無非是因為聽到了俞檩助理的話覺得自己解放了,心情格外舒暢,但這個原因肯定不能告訴面前的人:“劇組餐非常好,上次經紀人來看我還說我胖了,多謝鐘先生關心。”
“那看來是宵夜太好吃了,讓你意猶未盡特地留了一點等着晚上回味?”
每次跟鐘季柏說話他都琢磨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麽,甚至懷疑他們兩個人是不是在和對方說話,總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難道是因為他智商太低跟不上天王的思路嗎?
鐘季柏從口袋裏拿出包紙巾遞給他,他一臉莫名地伸出接了過來,雖然不知道對方幹嘛突然給他紙巾,但還是客氣地和對方道謝:“謝謝鐘先生,我先上去了,您也早點休息,祝您今夜好夢。”
顯然當事人還沒意識到自己嘴角留下了“偷腥”的證據,鐘季柏擡手攔住了他:“等一下,抽張紙巾給我,”接過對方遞來的紙巾,他伸手在對方的嘴角輕輕擦拭了一下,“你是打算留着這點調料回味整晚嗎?”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盛景一跳,他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步,前後腳絆在一起往右拐了一下,虧得鐘季柏及時拉住了他的手臂,他站穩後為自己如腦殘般的一系列舉動羞愧得不敢擡頭直視對方:“謝謝鐘先生!良宵苦短,您趕緊回去休息吧!”
直到電梯門完全合上,盛景一顆緊繃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可心跳卻急劇加速。他發誓以後再看見鐘季柏一定繞着走,絕對不會主動上前去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