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三十六
敖丙的醫術雖然比不上醫聖酆侯,但行醫救人卻是綽綽有餘的。
對着敖廣,其實敖丙是親近有餘認識不足,現在貿然去摸對方的命門本來是很不禮貌的,可摸完後敖丙又有些奇怪起來。
畢竟從各種特征來看,敖廣都不該是個中毒的病人,可那游走在脈搏中的猛烈卻怪異奇妙,如果這會能給他個銀針,讓他紮敖廣一下,應該就能得出答案了。
“不是中毒,老毛病了。”整着領子緩緩吐了口氣,敖廣到也沒避諱的繼續道:“敖家雖然子嗣不豐,可每一代都不是一個孩子,和我同輩的還有一個姑娘,叫敖明,是你的姑母。”
“姑母?”
“你出生時我才剛掌敖家,根基不穩,你姑母當時不滿父親的選擇,于是聯合高句麗的平原王試圖奪走敖家的圖紙和我們安身立命的秘密。”
“姑母為何要這麽做?高句麗不是外族嗎?”給一個外族賣命,能得到什麽好處?
“呵。”被敖丙的問題逗的一樂,敖廣吞着唾沫促狹的看了對方一眼。
“百年前五胡亂華時,中原的血統就亂了,你看隋帝楊堅不就有鮮卑血統,後來自己做了皇帝才改的名字,敖家也是一樣,我們先祖其實是從海外來的,後面因為在東萊定居,一步步結親,才有了現在的家族。”
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敖丙一時半會還沒能接受自己其實不是漢人的說法,不過敖廣說道這故事後到也還沒結束。
“姑母若要掌握敖家,為何需要我?”
“因為在我父親去世時,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告訴了我們兩個,本來他想得是我兩一起,可以事半功倍,但最後好像成了事倍功半了。”
“又是秘密嗎。”敖丙覺得敖家的秘密真的太多太多了,這種遮遮掩掩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真的很是煩人。
“等你繼承了敖家,這個秘密我也會告訴你的。”
“然後我也要像父親你那樣,一輩子守口如瓶,堅守一個可能會害死我,或者我所愛之人的秘密。”
敖丙并不是會逃避責任的人,在守秘上他其實比任何人做得都多,更何況他的血肉還留有混元天靈珠的效用,這輩子,他都必須守住這個秘密,一旦洩露就會萬劫不複。
“你怕了?”
“我不怕,只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為了這個秘密,敖夫人生生熬幹了心血,英年早逝。
為了這個秘密,敖廣失了妹妹和孩子,現在這個秘密還可能會引來敖丙和敖孿的紛争。
“父親,我并不适合這個位置,我追求的東西太少、太小,我只想敖家平安,至親和樂,我沒有野心也不懂得如何去管理一個大家族,我不會撒謊,讓我去做那個保守秘密的人太難了。”
仰頭望着敖廣面上的抽動,敖丙知道對方聽進去了,可聽進去後會如何決定就不是他能猜到的,就像當年在昆山,面對內門十六弟子,元始天尊最後卻選了哪吒來繼承掌門之位,為得不過是個适合。
“這個話題,我們之後再說吧。”轉過頭躲開了敖丙眼中的光亮,敖廣出了祠堂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面。
跟在對方身後安靜的看着,敖丙眨了眨眼居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小時候,在他剛學會走路時,也會這麽跟在申公豹背後,仰望對方高高的發辮和肩膀,雖然申公豹從不會回頭看他,但一向大步流星的男人在他跟着的時候,都會慢下腳步,只要敖丙快要站不住了,那片衣角都會出現在眼前。
他伸出手,就可以抓到。
現在,敖廣就在他面前,在他伸手可以抓到的地方。
“笑什麽?”走了一會,肚子裏憋了股氣,可還沒等敖廣發火,就聽到身後的敖丙發出一聲嗤笑。
“就是想到些事。”
“什麽事?”
上前一步和敖廣并肩,兩人一邊走,敖丙一邊說,在聽到申公豹哄小孩睡覺時都是直接下命令後,敖廣的眉頭已經快要擰上天了。
“其實也不是命令,就是‘閉上眼’,而且絕對不準睜開,這樣閉着閉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以申公豹的性格,真讓他哼着小調來哄孩子睡覺,也是不太可能,還好敖丙自小就很乖巧,睡覺吃飯從不需要人擔心,圓頭圓腦、手短腳短的,還特別喜歡忙活,所以白天就算小敖丙忙累了,申公豹也不會讓他睡覺,這樣晚上一沾床,小東西卷着被子,很快就能變成一小坨扯呼的團團。
“敖嫣小時候要是能這麽乖巧就好了。”提到女兒小時候犯過的事,敖廣就覺得自己腦後的頭發都要白上幾根,那會敖夫人身體已經不行,根本沒有精力帶孩子,于是小敖嫣就成了敖廣的跟屁蟲,辦事時坐腿上,瞌睡了窩懷裏,因為沒空陪她,敖廣也不管對方睡覺還是醒着,等到了晚上,敖廣要休息了,躺了一天的敖嫣開始振奮。
從祠堂走回前廳,桌上擺着的菜已經涼了,兩人一進門就看到敖嫣一個人,鼓着腮幫猛扒飯,見兩人回來,那雙眼一瞪的模樣,好像只被抓包的小松鼠一般。
“就你一個?”
“二哥不舒服,回房去了。”
“嗯。”對于敖孿的離開,敖廣也沒多說什麽,相比來說,他對敖丙的愧疚更大,在敖孿奶娘入懷、婢女如雲時,敖丙已經開始學會教導昆山的弟子,他喝山羊的奶水長大,被十二峰的金仙輪流照顧,如同一只沒人要的小貓,孤零又安靜。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對着探子回報來的消息,敖廣卻心疼得好像刀刮似的。
“都涼了吧,讓廚房給你換個熱的。”
看着捧碗喝湯的敖嫣,敖廣伸手摸了摸盆邊,已經沒有熱氣了。
“沒事沒事,我都吃完了,到是大哥你該多吃點,你看你的手腕,都快和我一樣粗了。”
擡起自己柔嫩的小手在敖丙的胳膊旁比了比,一個骨節纖長而白皙,一個冰肌玉膚,手可生花。
“看來你那朋友雖然嘴上說得好聽,到底也是沒把你養胖幾分嘛。”坐到桌前敲了敲空碗,敖廣對李哪吒攔下敖丙一事耿耿于懷許久了,要不是自己不能離開,他肯定早就沖去江都逮人了。
“爹你們怎麽都有這愛好?”
元始天尊如此、哪吒如此,現在連敖廣也如此,敖丙覺得自己要是再不長點肉,都有些罪大惡極了。
“爹爹這不是愛好,是父子連心,你看吧,他現在打了二哥,等會就要偷偷去給人送東西了。”
端起一盤自己最愛吃的糕點塞到敖丙面前,敖嫣眯着眼毫不在意的開始揭短。
“咳。”
豎着筷子嗆了一聲,敖廣斂起眉頭一臉不快的夾菜,不過那微微顫抖的菜梗還是讓敖丙心生笑意。
敖丙回到敖家的第十一天,楊戬坐在城內茶樓,看到一行數人的騎兵從海邊港口飛馳去了大營。
收回視線好笑的擠了擠眼,坐在楊戬對面的哪吒這會正一臉認真的寫着族譜。
“你給你爹弄毒藥,讓你娘知道,不會扒了你的皮嘛。”
“什麽毒藥?只是看上去像中毒而已。”擡起頭啧啧了兩聲,哪吒拿起自己寫完的敖家族譜晾幹,接着又開始一個個的圈名字。
“你把你爹弄中毒了,引得周羅睺從船塢出來,接下來呢?”
“接下來啊。”筆杆敲着下唇,哪吒想都沒想的說道:“當然是進船塢看看敖家聞名天下的造船技術了。”
“你覺得敖家有問題?”
“敖家肯定是有問題的,可到底是下面有問題還是上面有問題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敖家家主每一輩都只娶妻不納妾,家裏就算有兩個孩子也絕不分家,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奇怪嗎?雖然現在世家大多會以納妾來完成開枝散葉,可有些門風剛正的儒學大家,卻也不會這般。”
“那些儒學世家,雖然有不納妾的,可也會有通房、外室,只是沒有擡進門而已,對他們來說紅袖添香本也是一件美事,就算事後留了孩子,也會有主母來處理,但敖家沒有,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什麽?”
“意味着他們不能讓除敖夫人以外的女人生孩子。”
楊戬挑起眉,腦門上寫滿了不明所以,都是女人也都是男人,還能選着來嗎?
“其實你想,敖家是五胡亂華時期,自海外而來,經過幾代生育和漢民血統相融,他們家族擅長造船、造大船,在各國林立、中原割裂時,卻能獨善其身,這本就是個傳奇了,就是因為這點太過特殊,才造成了隋帝和平原王的關注,而申公豹會給我父親找麻煩,也是怕我會提前發現這個秘密。”
“所以這個秘密必然是在敖家內部,而且就出在敖家的這個血統上。”
“沒錯。”哪吒眯眼一笑,繼續道:“敖丙的父親那一輩,有過兩個孩子,一個敖廣,也就是現在的敖家家主,一個敖明,他的妹妹,現在敖明不知去向,敖廣正值壯年又武功強勁,何以申公豹會覺得,只要敖丙回家,就能知道家族秘密呢?”
“假設這個秘密是只有家族繼承人可以知道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敖廣會在這次高句麗的征戰中去世?”
楊戬的猜測很大膽,卻也不無道理,對于習武之人來說,武功越高也就意味着生命力越旺盛,等到了元始天尊那般高度,活個兩百多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敖廣今年不過才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哪吒和他交過手,知道這個男人的厲害,只要他不出事,按理說在東萊,是沒有人可以傷到敖丙的。
除非江湖前三的高手一起來截殺他,但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申公豹具體的計劃,也不知道楊廣在這場東征裏到底處在什麽位置,既然什麽線索都沒有,不如我們來一個引蛇出洞。”
手指點過桌面,哪吒聳着肩膀給自己滿了杯茶。
“你父親會被調來做監軍,是因為楊勇不想讓楊廣全權把控這次東征,周羅睺躲在船塢,你父親所要面對的事物太多,破綻無數,現在他突然被所謂的高句麗奸細下毒,逼得周羅睺出了船塢,下一步,就是要看看這船塢裏到底有什麽寶藏,值得對方足不出戶。”
“其實還有一點。”放下茶杯抹了下嘴,哪吒拿起塊桂花糕塞進嘴裏,他現在每天想見敖丙想得發愁,連吃糕點都沒甜味了。
“姜師伯不會無緣無故的離開,他和申公豹鬥了多年,申公豹可以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他的離開,或許就是找到了解題之法。”
整個東萊郡的局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焦灼往複,楊戬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疼,難為哪吒居然還能一條線一條線的捋清。
現在李靖“中毒”,周羅睺離開船塢,中軍大營必須有人坐鎮,對方暫時是沒法離開了,既然敖家最重要的秘密,是在宅邸之內,船塢的防備就不會太高,因為從這些年敖廣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并不在乎有人來偷,因為你偷學後也是沒法安全出海的。
“話說你讓李離去幹嘛了?”
“敖家有個小姐。”
“大師兄的妹妹?”
“對方的愛好就是買各種稀奇古怪的珍寶,在家裏從來蹲不到三天。”
“于是?”
“于是我猜她最近肯定會拉敖丙出門,我讓李離去城中最繁華的珍品街埋伏,正好可以給師兄遞個消息。”
哪吒對敖嫣的猜測無錯,雖然因為敖丙的歸來,讓她新鮮了幾天,可憋到第十天已經是極限了,就算每天可以捧着臉看漂亮哥哥練武,也阻止不了敖嫣想要花錢的欲望。
更何況敖嫣花得多賺得更多,“善財童女”之名也不完全是運氣,敖廣說這丫頭眼尖,好東西壞東西一眼就能判定,等敖丙練完招式後,敖嫣就抱着自己大哥的胳膊晃來晃去,她現在就想帶敖丙出去炫耀炫耀。
“爹會同意嗎?”
敖丙以為敖廣暫時不會讓他出門呢。
“我們不要和爹說,他現在肯定在給船工伯伯們說事,到午飯前都是沒法出來的,我們這會出門,兩個時辰內回來就好。”
雖然敖丙原來在昆山就帶過不少孩子,但那些小家夥都很早熟,唯一比較皮的哪吒,也是個拉不下臉的小大人,所以像敖嫣這般撒潑打滾還耍賴的小姑娘,敖丙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
被自己妹妹拉着換了身衣服,敖嫣還拿出她的獨家珍藏給敖丙挂上,拉着大哥看了一圈,敖嫣捂着臉,開始明白敖丙房間的四個珠為啥每天都樂呵呵輕飄飄的了。
“我哥哥真好看。”
“那也不用每天說吧。”
“哎,這叫有感而發,憋不住的。”
換好衣服,帶上婢女,敖嫣拉着敖丙興沖沖的出了門,繞過廊下出去時,站在另一頭的敖孿沉默的看着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日光照在敖丙的發上,那沉于眼中的溫柔眷戀全全落于敖嫣一人的身上。
等在一旁的晁伯回頭看了看,視線收回時,敖孿已經扭過頭,留于眼下的陰影讓對方看起來有些憔悴,雖說敖家下屬有不少說的上話的家夥,但敖廣其實才是家裏最有話語權的人,如果他說要把敖家交給敖丙,那敖孿真的一點反抗的餘地也沒有。
而且從這些天的觀察來看,敖丙身為江湖第一大派昆侖山的代掌教,無論是人品還是待人接物,都堪稱君子,加上他酷似敖廣的容貌,任何人看到他都會心生一絲藉慰。
相比起落落大方的敖丙,敖孿的表現就顯得過于小家子氣了。
在打了敖孿一巴掌後,敖廣把敖丙這些年生活的東西整理了一份交給對方,敖孿看都沒看就燒了,他不在乎對方到底如何生活、如何長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自己父親到底有多想補償他。
孿為孿生,一個活着則另一個也活着,可活着的那個回來了,作為憑依的敖孿就失去了意義。
“二少爺,有些話也許不該由我來說。”
“你們都想勸我接受他,那我的意願呢?”
他不想作為敖丙活着的憑證而出生,也不想在對方出現前代替他的位置,如果敖丙三十年前沒有失蹤,他作為家裏的老二,上面有個哥哥可以耍賴依靠,下面有個妹妹能一起玩耍,那他會過得很好很快樂。
可敖丙失蹤了,從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是被當做長子來養育的,敖嫣可以撒嬌打滾犯錯,他不行,敖嫣能成天成天的窩在敖廣身上,他不行。
當他以為自己做好了一切準備時,敖丙回來了,所有人都将視線轉移,那他之前那二十年的生活,是都白費了嗎。
“我并不是勸二少爺你接受,只是最後大少爺會不會繼承敖家,其實還是兩說。”
“晁伯這話,是父親的意思嗎?”
“老爺現在只是被過往的情分蒙蔽,大少爺到底适不适合,二少爺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垂下眼看了看落灰的鞋尖,敖孿想了會,最後還是沒有追上那對離開的兄妹。
出了敖家側門,再走一盞茶的時間就能繞到城中最名貴的珍寶街,因為東萊靠海,敖家又有大船,所以常常會帶來不少海外珍品。
對于每一旬都要出海一次的敖嫣來說,敖家鋪子裏的東西,已經不是最好的,因為最好的都在她房間的箱子裏了,可過段時間她還是會忍不住來看看,遇到喜歡的就會買下來。
至于戴不戴那就是兩說了。
“不會重嗎?”看着敖嫣把一個碩大的翡翠耳環戴上後,敖丙掂了掂重量,覺得對方那小巧的耳墜有點承受不住。
“大哥你肯定沒有看過鳳冠霞帔吧。”
“看過的。”不但看過還穿過,不過這話敖丙肯定是不能說的。
“要知道,當初爹爹迎娶娘親時,曾經親手打造過一個鳳冠,上面鑲滿了寶石珍珠,那東西好看的不行,但你猜它多重。”
“多重?一斤二兩。”
“咳。”
敖丙捂着嘴嗆了一下,那麽重的東西架頭上,脖子不會痛嗎?!
“所以說,女人為了好看,是可以力大無窮的。”
說完這話,敖嫣又拿了個寶石戒指戴到手上。
珍寶街的老板都是認識敖家大小姐的,對方每次來都會有專人招待,還會辟開一座屏風,讓敖嫣挑東西時不會被打擾。
早在敖丙進店時,李離就找到了這兒,但他實在沒本事也沒錢跟進去,于是就在門外轉了轉,這不轉還好,一轉就讓他看到了個眼熟的人。
“姜師公,你怎麽在這裏啊?”
繞過書畫攤位,李離靠到了牆角邊的縫隙處,披着鬥笠一身灰衣的姜子牙,這會就蹲在旁邊,宛若一個要飯的乞丐。
“我在找一個人。”
“找人?”
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茫茫人海,李離很擔心對方的眼睛會不夠用。
“是什麽人啊,需不需要我幫忙。”
“一個女人。”抽出魚竿在手裏轉了兩圈,姜子牙按着肚子吐了口氣,自從那日在港口看到對方後,他就一直想跟上,結果繞了幾天,最後居然被甩開了,果然地勢不熟就是容易出事啊。
“這條街上好多女人啊。”
“話說你師父呢?”
“師父和小師伯有別的事要做,我是負責給師伯傳消息的。”
“那你傳到了嗎?”
“還沒有。”
摸着鼻子憨憨的一笑,姜子牙被少年這模樣逗樂,回過頭再看去時,一個瘦高的身影穿行而過,姜子牙跳起身就要追上,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敖丙已經陪着敖嫣從鋪子裏出來,李離扭頭看去,伸手一扯,居然把姜子牙背後的腰帶給扯松了。
“啊!”
看到目标敖丙,李離心裏激動,也沒顧上被他絆了一腳的姜子牙,等對方按住腰帶再擡頭時,視野裏只剩下了迤逦行來的敖丙敖嫣兄妹,兩人雖然長相有別,但具是一副風流爾雅的模樣,加上敖嫣的身份,一路上到是引來了不少關注。
姜子牙眼看那女人再次不見,也就歇了追上去的打算。
邁步上前扯過了李離的後領,兩人朝着敖丙敖嫣的方向大步走去,等李離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敖丙面前,而一同走着的敖嫣則歪着小腦袋好奇的打量着他。
“師師師師伯。”
“你喊誰師伯呢?”
“就就就是……”
“就就就是什麽?”
眨着一雙秀美的桃花眼,敖嫣一臉興奮的逗着李離,眼見對方就要把腦袋埋進胸口了,敖丙拉了拉小妹的袖子,讓對方收斂一些。
“是你師父讓你來的?”
“對對對對對,師父他讓我把這個給你。”
摸出一個只有手掌大小的荷葉包,李離把東西往敖丙手中一擺,腦子發燙渾身顫抖,滿心滿腦的只想立刻離開這裏。
“姜師伯也在這啊。”
“是啊,這是你妹妹?”
“姜師伯好。”對着姜子牙露齒一笑,敖嫣很有禮貌的打了個招呼,一雙大眼撲閃撲閃的看着兩人,她早前就知道敖丙有過自己的一段生活,但是那段生活裏的故事她卻一概不知,現在有關于敖丙過去的人出現,敖嫣真的是分外激動。
“小丫頭好,既然我們這麽有緣,相請不如偶遇嘛,正好師伯餓了,陪我去吃碗面怎麽樣?”
瞪着眼目瞪口呆的看向姜子牙,李離張了張嘴,很想說他們不是偶遇,而且剛剛那樣子,明顯是直奔而來的啊。
“姜師伯請。”
“好好好。”
愣愣的看着敖丙在前引路,姜子牙一邊走一邊還出聲逗着敖嫣,等三人走出十幾步了,李離才回過神來追上。
不過姜子牙說他要吃面,他還真的就找了個面攤子,要了三碗陽春面。
這面敖嫣沒吃,她胃口小,要是吃了外食回去就吃不下飯了,那敖廣肯定立刻知道她跑出去玩的事實。
其實敖丙也不是很餓,但看姜子牙稀裏嘩啦的幹掉一碗,旁邊的李離吃了兩口就沒動了。專心致志的看對方吃,等姜子牙吃完了,敖丙又把自己那碗推給對方,最後要的三碗面,全都下了姜子牙的肚子,他坐在桌前揉了揉腰,表示自己已經飽了。
“姜師伯在這,是有什麽事沒辦完嗎?”
“的确是有,不過暫時我也不敢确定,但是最近你和你妹妹都少出門為好。”
“為什麽?”不讓敖嫣出門,她真的能憋出病來。
“如果我說你敖家有不肯散去的厲鬼纏繞,你信是不信。”
“你說什麽?!”拍着桌子眉頭一擰,敖嫣氣鼓鼓的就要罵人,這家夥看起來老實,怎麽可以一張嘴就說她敖家壞話。
“那日下船,鬼魂纏繞,我想捉鬼,但對方似乎另有打算。”
扶着胡子幽幽的說完這話,在看到敖丙深思的目光後,姜子牙知道,對方已經懂了。
當日姜子牙會離開,就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死人,一個屬于敖家的鬼魂。
“哼,哥哥我們不聽他亂說,回去我就告訴爹爹有江湖騙子在這胡說八道,他肯定立刻讓你滾蛋。”
“好說好說。”
給了敖嫣一個笑臉,姜子牙對這大小姐的嬌憨到也不算讨厭。
敖丙被敖嫣拉起身,對姜子牙點頭表示抱歉後,兩人就飛也似的跑上了街,沒一會功夫,李離就再也看不到兄妹兩的背影了。
回到敖家後,敖廣果然還沒忙完。
敖嫣在書房門口轉了一圈,确定沒問題後就給敖丙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到了午飯時間,一直躲着不見人的敖孿居然現身前廳。
坐在敖丙對面沉默的吃了頓飯,中途敖嫣幾次想給兩人牽頭,最後都被敖孿無視了,大小姐來了三次後脾氣上來,幹脆也不理對方了。
尴尴尬尬的吃完飯,敖丙想起哪吒給的那個荷葉包,心裏砰砰的激動起來,在和敖廣說完話後,就一個人跑回了房間,關上門,坐到桌邊,敖丙拆開荷葉包上的稻草,展開的葉片上露出了一塊桂花糕。
而且那糕點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點了,居然畫了兩個紅彤彤的小人兒,敖丙抿着唇忍笑的不行,想到哪吒認認真真畫這小人的樣子,他就覺得有趣的緊。
桂花糕雖然涼了也能吃,但是放久了會硬,敖丙捏起糕點放到嘴邊舔了一下,甜的要命,簡直連心底都要軟了。
張嘴順着小人的邊緣咬了一口,敖丙低頭時,就發現荷葉的中間,有個用針戳出的字——海。
海?
舔着嘴角出神的想了想,等手中的糕點吃完了,敖丙吐了口氣,忽然又有些寂寞起來。
果然人的習慣是會被慣出來的。
雖然楊戬總說自己太過寵溺哪吒,但彼此之間,誰又會知道,其實那個更受寵愛的人,是自己呢。
午飯過後,敖孿因為休息不好,回屋睡了一覺,醒來時夜色已晚,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呆,然後想到晁伯說的那句話。
不适合?是怎麽樣的不适合?雖然不想承認,可敖丙有着那樣的本事,自任何角度來說,都不會不适合成為家主,那對方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捧着腦袋越想越頭疼,直到空蕩蕩的胃壁開始收縮,敖孿看了看時辰,發現已經過了夜半,這時的廚房估計已經沒人了。
站起身,披了件衣服,現在已經入夏,天氣溫熱濕潤,就算不穿外套也不會着涼,他走到外間,發現自己的随從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想了想後,敖孿也沒叫醒對方,而是自己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敖家大宅的晚上,從來燈火如晝,這是自三十年前大火後就留下的習慣,敖孿甚至不用掌燈,一路走去光亮安靜。
在繞過前後廳的走廊時,敖孿扭過頭看了看通往敖丙房間方向的過道,他覺得自己有些話必須和對方說。
可他無從開口,也沒有方向,更加拉不下臉來。
腳尖向着側邊歪斜,敖孿心口砰砰的走上臺階時,敖丙房間的燈已經滅了。
他垂下頭碾了碾腳底的卵石,抿唇苦笑了一下,在轉身想走的瞬間。
房間的木門打開,敖丙自屋內出來,手邊什麽東西也沒拿,就這麽空空的往莊園南邊走去。
敖家的莊園雖然很大,但整體其實是呈現一個弦月狀,因為西南的拐角是一個被莊園圍住的海溝,敖丙大半夜去那邊能做什麽?
敖孿想了半天也沒個答案,在對方的背影消失于拱門後,身體先于想法的跟了上去,他不敢跟的太近,因為敖丙武功很好,不過敖家就算入夜也有人巡邏,敖孿的腳步聲混在裏面,居然一時之間被掩蓋了。
等敖丙越走越偏,連最後一點光亮都消失後,敖孿心口砰砰的看向那片黑暗,他甚至想出聲喊住對方,因為再往那裏,就會被夜色吞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
但在敖孿伸出手時,敖丙卻停在了海溝旁的沙灘,冰涼的海潮一下下的拍打過細沙,他站在那裏,就像融于月色的仙人,白色的衣袍掀起又落下,被風撩動的聲響鼓鼓而來。
敖孿看着看着就有些癡了,現在的敖丙就像年輕時候的敖廣,只是敖丙褪去了傲慢和冰冷,他比敖孿看過的任何時候的敖廣,都更加溫和柔軟,好像觸手可及的圓月般。
沉浸在自己想法裏的敖孿沒有看到海溝水紋的變化,在水珠飛濺、潮汐消退時,一個身影從海中鑽了出來。
敖丙看到那個身影,馬上跑了上去,對方走了兩步,突然腳下一軟,然後撲到敖丙身上,因為隔得太遠,敖孿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也不知道這家夥到底是誰。
他只知道這個男人抱着敖丙坐在水中,濕漉的雙臂緊緊環着對方,在敖丙出手扶上對方的額角時,男人歪過頭張嘴覆在了敖丙的唇上。
月下海色粼粼,波光如暮,敖孿站在原地,緊緊的抓着衣服,眼中交疊成雙的身影,正吻得難分難舍。
他聽到煙火炸裂的聲響,看到霞光如虹的明亮,晁伯那句話裏的深意在腦中輪轉,一時間居然讓他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未完待續——
下一章:哪吒夜探船塢有何見聞、敖孿發現了敖丙的秘密,敖家沖突會否再起。
哪吒:為什麽每次我親人都要被圍觀?!
*隋朝一斤是680g,之前有唐朝古墓出土的鳳冠重800g,這個重量,大家可以想象一下:-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