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一頓慌亂的穿衣,不過幾秒鐘。
好歹是蓋住了她跟幸嘉心比起來不忍直視的粗糙身體,譚佑長舒一口氣,想看看時間,突然想起手機還在濕衣服裏。
一個箭步沖過去,真是遲來的緊急救援。
手機屏幕上糊了層閃閃發亮的水,譚佑擦吧擦吧,按亮了鎖屏。
好像沒什麽問題,感謝冬天|衣服的厚度。
微信裏有一條譚琦剛發過來的語音消息,譚佑點開了放到耳邊,譚琦聲音又興奮又高亢,刺得譚佑立馬拉遠了距離。
“譚佑譚佑!老天開眼真是他媽挖不完的黑料,黃毛真是把人生過成了狗血劇啊操,你在不在在不在,理我理我!”
-在。
譚佑發了一個字過去。
譚琦的電話撥了過來,譚佑來不及喂一聲,那邊就機關槍一樣地開始了。
“譚佑你知道包養她的是誰嗎?靠哦,現在富豪老婆特麽喜歡這一口啊。是覺得包養小白臉危險嗎?就包養個直男癌女黃毛。不管她倆是不是一對一,婚內出軌啊草。還有還有,”譚琦頓了頓,賣了個關子,“你猜猜酒吧那姑娘是誰?”
“我怎麽知道。”
“哎你猜啊你讓我查的!”譚琦根本忍不住,“我提醒你一下啊,你不是說要讓黃毛沒法在九院待嗎?她真沒法待了。”
“嗯?”譚佑皺了皺眉,“跟導師有關系還是跟領導有關系?”
“靠譚佑你真聰明。那女生是她導師的侄女,操這傻逼,誰他媽都敢勾搭,那姑娘才十七!”
“靠。”譚佑沒忍住也罵了一句。
“她完了,真完了。”譚琦很感慨,“黃毛的人生就是一部自我作死史,她可能覺得來上大學出了家鄉就沒人認識她了,就幹什麽都可以吧。以前沒翻船是老天對她最大的溫柔了,我不打算再替老天對她溫柔了。”
“嗯。”譚佑應了聲,這事到這裏基本成了定局,楊雲不可能再有翻盤的機會了。
“可惜了那智商,你說她能考上橘大還能繼續讀研多聰明啊,結果生活中就是一傻逼。”
“所以智商不能代表一切。”譚佑頓了頓,“你,謹記。”
“關我什麽事!”譚琦喊起來。
“補考過不了,就沒生活費了。”譚佑道。
“靠,譚佑,你什麽意思……”譚琦笑起來,“我本來就不想要你的生活費了,你這不是逼我嗎?”
“不想跟你說了,我要睡覺了。”譚佑道。
“這才幾點。”譚琦頓了頓,拖了個長長的音,“對,差點忘了你今晚不回來,那行,就這樣吧,那個,明天我是不是不用去接你那位了?”
“嗯。”譚佑道,“明天商量下,把楊雲處理了。”
“沒問題,這下就是個你怎麽狠的事了。”譚琦可得意,“我們宿舍那小家夥可真厲害啊,你看看我認識的這些朋友……”
“挂了。”譚佑不想再聽他唠叨,挂了電話。
世界重新安靜了。
譚佑人生第一次的連衣裙穿着別扭,她來回踱了幾步,還總覺得只卡了一點腰的內褲要掉下去了。
時間确實還不晚,但穿着這衣服,還是睡覺算了。
譚佑抱起自己的髒衣服溜出房扔進了洗衣機,往回沖的時候盡管步子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沒有躲過一只偷窺的小傻子。
譚佑沒理她,沖到自己的房間,要關門:“晚安。”
“不晚安。”幸嘉心沖過來推住了她的門。
兩人較着勁,譚佑不敢使力,怕推倒了她:“幹嘛呀,該睡了。”
“還早呢。”幸嘉心道。
“折騰一天了,我困了。”
“但我有話跟你說,”幸嘉心強調道,“很重要的話。”
“你說。”
“進去說。”
“就在這說。”
“太不正式了!”幸嘉心眼神很真誠,“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話。”
譚佑想起她浴室裏艱辛的開導,大概是要到交答卷的時候了。
為了正事,她松了勁,幸嘉心十分抓得住機會,立馬跻身進來。
兩人終于全面地面對面,幸嘉心看着她,譚佑感受到她在極力控制了,可是那眼神,還是把她從頭到尾地掃了一遍。
“快說話。”譚佑的手簡直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比較合适,只能催促道。
“你穿裙子真好看。”幸嘉心真誠地道。
譚佑臉上的肉都尴尬地抖了抖:“你非常非常重要的話就是這個?”
“對啊,這個很重要啊。”幸嘉心笑,“我特意為你挑的呢,深藍色真适合你,這種面料的垂感完全把你的骨架顯出來了,長短也合适,絕對領域……”
“停停停。”譚佑覺得自己像動物園裏穿了裙子的猴,“那個,如果就這事的話,好了我知道了我很好看,我們睡覺吧。”
“沒說完呢。”
“這有個什……”
譚佑的話說了一半,幸嘉心一擡手抱住了她。
又是這雙手挂脖子的姿勢,整個人都貼着她的身體,軟乎乎,香噴噴的。
這可不同以往,這特麽兩個人都只穿着很薄的睡裙啊。
譚佑臉熱,身子也熱,手掌要熱得出汗了。
她沒敢上手去摟幸嘉心的腰,只能呆呆地任她抱。
時間一秒又一秒,大概只要她不喊停,幸嘉心就會永遠抱下去。
譚佑受不了了,只得開口道:“行了行了,睡覺了。”
“還有話呢。”幸嘉心在她耳邊說。
“那快點說,怎麽這麽磨蹭呢……”
“我原諒你了。”
“嗯?”
“我原諒你騙我了。”幸嘉心的聲音就像夜風裏的花果香,“而且我答應你了,答應你不受別人的威脅,勇敢地往前走了。”
譚佑鼻子一酸,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幸嘉心拉開了點距離,看着她的眼睛:“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我一個人肯定做不到,所以你要陪着我。”
幸嘉心笑了笑:“譚佑,我吃過很多抗抑郁的藥,你可比藥好使多了。”
“好。”譚佑努力地去笑,“給你吃。”
你看,她的小傻子,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第 47 章
這是橘城裏十分尋常的一天, 依舊冷的天氣, 依舊時不時陰下來就飄的細雨。
但對于幸嘉心來說, 今天是新的一天, 是她答應了譚佑要勇敢放開自己的第一天。
本來她只把自己的圍牆拆了一個小孔通向譚佑,但譚佑鏈接的是整個世界, 幸嘉心需要看得見這整個世界,才能不讓譚佑為難, 不讓她失望, 才可以真正地與她站在同一片天下。
這太困難了, 幸嘉心昨晚在譚佑房間磨蹭了大半晚,才肯回去了自己的房子, 又失眠了好久, 才終于睡着。
現在眼睛一睜,便要開始這新的挑戰了。
幸好的是,譚佑可以陪着她。
幸嘉心洗漱完出了卧室, 本來是打算敲敲旁邊房間的門,跟睡得迷糊的譚佑道一聲早安的。
但她很快發現譚佑屋子裏沒人, 而樓下, 有香氣。
幸嘉心趿着拖鞋一路跑下去, 跳進廚房沒說話先笑了。
譚佑正在煎蛋,回頭看了她一眼:“瞎樂什麽呢?”
“開心。”幸嘉心道。
“好。”譚佑也笑了笑,“那今天都要開心。”
幸嘉心用力點頭。
譚佑的時間把握得非常好,主要是幸嘉心的起床真的十分準時,譚佑早都摸準了這個點, 早餐上桌的時候,飯菜是熱乎的,幸嘉心白白嫩嫩地坐在餐桌前,也是熱乎的。
譚佑看着她期待地盯着她手中盤子的樣子,心裏有點酸。
幸嘉心特別聰明,也特別傻,不記仇,哄着也容易,雖然做頓飯,就能讓她開心大半天。
譚佑心裏一陣陷入雲朵的柔軟,把盤子放在幸嘉心面前後,擡手蹭了下她的臉頰。
“慢慢吃,時間還早。”
“嗯,不急!”幸嘉心的起床時間離上班時間有大段的距離,以前她不喜歡和人流交融在一起,所以選擇不太有人的清晨和夜晚離家歸家,但現在不一樣了,有譚佑陪着她,什麽時間都可以。
香味撲鼻,幸嘉心覺得不僅有食物的,還有譚佑手指的。
在譚佑轉身的瞬間,她叫住了她:“你等下。”
“嗯?”譚佑回頭看着她。
“手。”幸嘉心指一指,“過來。”
“怎麽了,有問題嗎?”譚佑笑着把手遞過去。
幸嘉心的鼻尖湊了過來,在她指尖嗅了嗅:“香的。”
“什麽香?”譚佑很無奈,“油煙香?”
幸嘉心突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她的動作太快了,粉紅的舌頭一出一進不過一瞬,譚佑指尖炸開柔軟濕潤的觸感,就像汪在妖怪的洞穴,驚心,打得心髒“啪”地一聲。
她猛地縮回了手,幸嘉心也坐直了身子,特純真地道:“沒味道诶。”
“不然你以為呢?”譚佑震驚地瞪着她。
“雞蛋味。”幸嘉心指指盤子。
“我又沒用手去捏雞蛋。”譚佑匆匆回到了餐桌對面,灌了一口牛奶,還是忍不住喊了句,“幸嘉心你是不是傻啊!”
幸嘉心吓了一跳:“怎麽了呀……”
“以後不準那樣了。”
“哪樣?”
“剛才那樣!”
“哦。”幸嘉心吐吐舌頭,“這樣嗎?”
操……
譚佑頹喪地靠在了椅背上:“對,以後不準這樣。”
“你不喜歡嗎?”幸嘉心問。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情,昨晚我跟你講了那麽多你忘了嗎?”譚佑苦口婆心,“人和人的交往要有度,我昨晚讓你勇敢超越最低線,但你現在也不能一下子飙過最高線啊!”
“這是最高線嗎?”幸嘉心道。
“看關系。”譚佑看着她,“對別人不能這樣。”
“對你呢?”
“也不行!”譚佑煩躁地拍了下桌子。
“哦。”幸嘉心應了聲,不跟她犟了。
她想起了譚琦說的三壘理論,果然是對的,親密一定要循序漸進,不然會适得其反。
舔手指現階段不能接受啊……那好吧,往後扔一扔。
幸嘉心盯着譚佑的手指,吮了下果汁的吸管。
吃完飯,天氣正好。
沒雨的時候可以騎小電驢,幸嘉心把車子推出來,對着譚佑左看右看,皺起了眉:“我給你買的頭盔還沒到。”
“你給我買了頭盔?”譚佑瞪着眼睛,“為什麽?”
“你說我那個小,你還嫌棄我那個款式。”
譚佑想起幸嘉心那個可愛的粉色頭盔,笑起來:“我哪裏有嫌棄。”
“你就嫌棄了,我看得出來。”幸嘉心感受了下室外的溫度,“要麽我們打車吧?”
“不用,我真不冷。”譚佑搓巴搓巴自己的臉蛋,“我皮糙肉厚。”
幸嘉心伸長了手:“那我摸摸。”
譚佑打了她手一下:“摸什麽摸,趕緊出門。”
小電驢被推出了院子,譚佑個高腿長,坐在車上支着兩條腿等幸嘉心。
幸嘉心小跑着過來坐上了後座,譚佑看了她一眼:“你不戴你的小粉紅啊?”
“我又不騎車。”
“不冷啊。”
“我頭發多。”幸嘉心甩甩腦袋,“還有你給我擋風呢。”
這倒是,譚佑笑了笑,發動了小電驢,兩人一路突突突,往研究院而去。
比起平日裏兩個人在車上,今天幸嘉心的話可多多了,說東說西,也沒個主要的談論主題,也不需要譚佑怎麽理她。
譚佑知道她是在緊張。
很難想象幸嘉心緊張了的表現居然是話多,或者說因為她在,所以要用力地掩蓋,只能靠說話。
小可憐的,譚佑覺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忍不住地覺得她可愛。
路程不長,譚佑騎得再慢也有個盡頭。
她沒有把車停在研究院門口,還有一小段路的時候,就拉了閘。
幸嘉心立刻從車上跳了下來,問她:“怎麽了?”
“沒事啊。”譚佑笑着道,“就停這兒吧,你自己騎進去。”
“你不跟我進去嗎?”幸嘉心盯着她。
“我跟你進去也待不了多久,還得簽登記表。”
幸嘉心站着沒動也不說話,揪着衣服下擺搖啊搖搖啊搖,半晌道:“能待一會是一會嘛。”
譚佑看了下時間:“你今天磨蹭了挺久,還有二十分鐘。”
“那就二十分鐘後再進去。”幸嘉心道。
譚佑無奈極了,覺得她這樣子真像是去幼兒園的小朋友:“你不當勤奮積極的三好學生了?”
“我不是三好學生,我品德和體育都不行。”
譚佑樂了好一會兒,下了車把小電驢支在一邊:“那就在這兒?”
“嗯!”幸嘉心用力地點頭。
兩個人獨處二十分鐘,并不是什麽難事。
幸嘉心喜歡跟譚佑待着,而譚佑明顯也不讨厭,這二十分鐘,幸嘉心恨不得掰成一秒一秒地用,把每一秒再無限拉長。
“那午飯你跟我吃嗎?”幸嘉心問她。
“吃。”譚佑道,“你下班了給我打電話就行,但是我有一個要求,咱們在你食堂準點吃。”
“那時候人好多。”
“就是要在人多的時候啊。”譚佑嘆了口氣。
“哦。”幸嘉心蔫蔫地應了一聲,她低頭繼續揉吧衣服下擺,“黃毛什麽時候會發照片?”
譚佑愣了愣,畢竟是撒謊,偏了頭,盡量沒看幸嘉心。
“我們今天跟她攤牌,她幹了很多壞事,要遭報應了。”
“嗯。”幸嘉心皺皺眉,“不要留情。”
譚佑笑了下:“你怕她嗎?”
“我怕的是照片,我不怕她。”幸嘉心道。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譚佑盡量讓氛圍輕松一點:“不怕你那天給我打電話,可憐兮兮的。”
“嗯……”幸嘉心的腳在地上扒拉石子,一下又一下,“我主要是為了……見你。”
譚佑不笑了,也不說話了,她繼續偏頭,風從兩人之間吹過,輕輕柔柔的。
幸嘉心:“你有沒有覺得天氣暖和了?”
譚佑:“嗯……是好了一些。”
幸嘉心:“春天要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擡眼看一眼譚佑,大眼睛,水汪汪,亮閃閃。
譚佑:“……嗯,來了。”
幸嘉心側身往譚佑身後看了一眼,譚佑挺警覺,立馬也回了頭。
沒什麽奇怪的人,只有一個看起來很正經的眼鏡姑娘,裹着件沒什麽款式的黑色長羽絨服,急匆匆地低頭走路。
譚佑轉回頭看着幸嘉心:“認識?”
“嗯。”幸嘉心應了聲,“有一次期末綜合評定,她在我前面。”
譚佑笑起來:“競争對手啊?”
“沒。我只是記得她。”幸嘉心又低下了頭。
“喂,”譚佑抓緊時間掏幸嘉心的老底,“你給我說實話,你在九院有沒有關系好的朋友?”
“沒有。”幸嘉心回答得很果斷,“沒有朋友。”
“讨厭她嗎?”譚佑偷偷往後指了指。
“不讨厭。”
“那跟她打個招呼。”譚佑道。
幸嘉心瞪大了眼,她盯着譚佑,譚佑毫不退步地盯着她。
楊果離她們沒幾米遠了,可幸嘉心壓根沒做好和她主動說話的準備。
她只是聽過這個人的名字,順便在大會上看過幾次臉而已,能記住完全是因為這人的成績偶爾會蹿到她前面去,刷了些存在感。
她倆不是一個導師,甚至實驗樓都沒在一塊,她們沒說過話,幸嘉心也沒有和她交流的打算。
但現在譚佑看着她,就像給她出了一道檢測學習成果的題目,幸嘉心昨晚以“跟譚佑學習與人交流的技巧”為借口,賴在譚佑身邊好久,果然,有占便宜的時候,就有還的時候。
幸嘉心的心跳在譚佑的逼視下漸漸加速,楊果的腳步一下下帶偏了她呼吸的節奏,她掃一眼楊果,又猛地低下了頭。
近了,近了,楊果繞過她們,馬上就要擦肩而過。
幸嘉心覺得自己嘴巴上了鎖,慌亂得跟跑完八百米體測一樣,根本說不出話。
譚佑突然撞了她一下。
也不知道用哪裏撞的,讓幸嘉心一個踉跄,打破了原本平衡的畫面。
楊果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在幸嘉心沒來得及擺表情的時候,又沒什麽表情地繼續往前走了。
譚佑盯着幸嘉心,眼神要吃人了。
幸嘉心看着楊果的背影,一跺腳,大喊了一聲:“喂!”
楊果的腳步頓了頓,但沒停下也沒回頭。
眼看馬上要丢掉第一道題的分值了,幸嘉心又接着喊了句:“楊果!”
黑色羽絨服的身影猛地轉了過來,楊果被厚酒瓶底眼鏡遮去一大半的臉上,出現了實打實震驚的表情,她卡頓了一下,然後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嗯。”幸嘉心聲音小,又趕忙補充地點頭,“嗯!”
“你叫我……什麽事?”楊果呆愣愣的。
幸嘉心也呆愣愣的,她看了一眼譚佑,滿眼裏都是埋怨。
看吧看吧,這種無意義的搭讪可怕吧!可怕吧!我有什麽事啊!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麽事啊!我沒事啊!我不讨厭她,不代表她不讨厭我啊,萬一她很讨厭我呢,她是不是在心裏罵我是個傻逼啊……
這些信息,全都精準地傳遞給了譚佑。
譚佑覺得幸嘉心簡直在乞求她伸出援助之手了,這種被人強烈需要的感覺十分棒。
譚佑笑起來,不是對着幸嘉心,是對着那個叫楊果的眼鏡姑娘。
“同學。”譚佑揚聲道,“早啊!”
楊果更愣了,這個人她壓根見都沒見過,但別人笑得這麽燦爛,總不能打臉吧,楊果也扯出個笑:“早啊。”
“你們兩一塊進去吧,我就送到這兒了。”譚佑對幸嘉心道,順便把一旁的小電驢撐子打起,将車子遞到了幸嘉心手裏,聲音挺大的,“你不是說要找楊果讨論什麽課題嗎?路上說吧。”
幸嘉心被譚佑推着往前,動勢一旦開始,就只能走下去。
楊果在等她,臉上還是震驚,但加了一點剛才送給譚佑的笑。
幸嘉心努力扯了扯嘴角,楊果用比她更努力的姿态扯了扯。
幸嘉心走到了楊果身邊,停了停,楊果轉過身跟她一起走,兩人無言又默契。
走出去十來米,幸嘉心回頭看了眼譚佑。譚佑還站在原地,盯着她,監考老師。
幸嘉心趕緊轉回了頭:“早啊。”
楊果趕忙回她:“早啊。”
真尴尬……
還是楊果這種正常的姑娘先開口轉移了話題:“讨論什麽課題呀,你最近在做什麽?”
啊,這個問題可真是好回答多了!幸嘉心拿出回答汪琪的架勢,剔除保密部分,開始條理清晰又簡潔地敘述課題內容和進度。
“哈哈哈……”楊果突然笑起來,“聽你說感覺好簡單,我當初沒選汪教授,就是覺得他的研究太難了。”
“難度是有的,不過可以克服。”幸嘉心順着她的話說,“汪教授平時忙,也不要求我必須出結果……”
到底是讀的同一所學校的博,又來了同一所研究院。
兩人的話題扯到導師和課題上,便完全可以支撐一路進研究院的時間。
到了轉角處,幸嘉心又回了一次頭,譚佑還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她。
看不清她的表情,幸嘉心腦袋裏面浮現出的,便是昨天晚上,譚佑殷殷切切的模樣。
心裏有些難受,突然就不想再這麽惶恐又敷衍地解題了。
她看向楊果,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問:“你願意跟我交個朋友嗎?”
楊果徹底呆住了,話題突然轉到交個朋友上,還是如此直白地,仿佛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問法,楊果的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胳膊。
她看着幸嘉心,太震驚,只能:“啊,啊。”
“啊,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幸嘉心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有些焦急的樣子,“我們可以讨論課題,也可以一起吃飯,但都建立在兩個人有空的情況下,我不會強求你的。”
楊果覺得自己在做夢。
幸嘉心是誰,幸嘉心是她考進橘大第一年,就聽別人念叨了無數遍的校花和學霸。
雖然她自己也挺學霸的,但平凡的學霸女孩完全不能跟幸嘉心那種,漂亮得跟個天仙似的,一看就很有錢的學霸比。
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光鮮亮麗在天上,一個也只有在出成績單、領獎學金的時候,從內透到外,光鮮亮麗一下。
楊果從來沒想過,幸嘉心這種出了名的高冷女神,會記住她的名字。
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幸嘉心會主動叫住了她,猛然之間就要和她做朋友。
幸嘉心比她高,大冷天的穿得厚也不影響身材的窈窕,楊果擡頭看着她,心裏一邊在叫嚣着“皮膚真好皮膚真好真特麽好看!”,另一邊在叫嚣着“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突然招致了女神的青睐!”。
但面上到底是要保持冷靜的,楊果推了推眼鏡,又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喉嚨,蹦出兩個字:“好啊。”
不管幸嘉心的目的是什麽,她也只有答應了才會知道,楊果最近日子過得挺無聊的,突然跟幸嘉心有了聯系,這讓她止不住地興奮。
幸嘉心笑了起來,極其燦爛的那種,楊果突然覺得,這人不去出道,蹲在這暗無天日的研究院裏,可真是可惜了。
幸嘉心道:“太好了!”
楊果忍不住笑:“你跟他們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幸嘉心緊張起來。
“他們說你幾乎不笑的啊,但是這會你笑了好幾次了。”
“你喜歡我笑還是不喜歡我笑?”幸嘉心問。
她現在就這一個朋友潛力股,為了能給譚佑交一份滿意的答卷,她得努力地把人留住了。
楊果有些不好意思,她又推了推眼鏡:“當然喜歡你笑啊,你笑起來很好看。”
幸嘉心便繼續笑。
兩人快走到了九院門口,幸嘉心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楊果說她笑起來好看,但這好看,是有欺騙成分的。
她停住了步子,突然覺得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心髒,心髒用力地反抗,用力地跳,跳到她有些頭暈。
這才是問題的重點,這才是所有症結的重點,是她答應了譚佑要去克服的東西,是潛伏在她心裏的魔鬼。
譚佑說了,大家不會再讨厭她,她說了一大堆來論證這個觀點,幸嘉心卻無法完全相信。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
幸嘉心突然想豁出去了,想跟這個魔鬼鬥一鬥,把一切都撕開,然後去看結果。
楊果也停住了步子,她正看着她,神色單純。
幸嘉心預料不到她下一步的變化,便只能稍稍拉開了點距離,然後抓緊了手上的車把。
“我,”幸嘉心聲音幹澀,“我……”
“你怎麽了?”楊果問她。
“我整容了。”幸嘉心道。
楊果覺得這一定是她一生中,愣過最多次數的早晨。
爆炸一環接一環,最後這一下猛地地動山搖。
楊果找不到幸嘉心這些行為的邏輯,卻莫名地相信這并不是一場陰謀。
有什麽好陰謀她的啊,還用這麽拙劣的手段。
楊果本能地接話:“整容沒事啊,現在大家不都微調嗎?”
“我不是微調,是大手術。”幸嘉心道,“我以前,很難看。”
“怎麽可能……”楊果看着這張漂亮又一點都不突兀的臉,“你能難看到哪裏去。”
“你等一下。”幸嘉心掏出了手機。
反正遲早都要被人公布,那早一點還是晚一點,自己出,還是被別人出,都不重要了。
她翻到了照片,不斷地放大,直到可以看清自己的臉。
到了這一步,大概是豁出去了,又覺得總有個人站在她背後,就在拐角的地方,一轉彎就看得到。所以,心中激蕩,無所畏懼。
幸嘉心把手機遞到了楊果面前,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聲音開口時,也有些發顫:“這是我,我以前的照片。”
楊果先看了她一眼,才低頭看向了手機。
幸嘉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楊果的表情上,然後她看到楊果皺起了眉。
幸嘉心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楊果擡起了頭,還是皺眉的表情。
眉弓向下,眼尾也向下,被眼鏡片拉出奇特的弧度。她張開了嘴巴,蹦出了兩個字:“天吶!”
幸嘉心沒再往後退,她繼續盯着楊果的眼睛,但眼鏡片實在太厚了,她看不太清。
“真的嗎?”楊果問她。
“嗯。”幸嘉心點了點頭。
“天吶天吶!你變化太大了!”楊果喊完,又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不是你以前醜啊,我就是特別震驚,你懂嗎?震驚,跟看整容醫院的廣告似的……”
幸嘉心其實不懂,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哎,我不知道怎麽說,我不太會說話,”楊果的眉頭不皺了,她笑起來,“就,你別介意。我就是太震驚了,你這個算是修複了吧,鼻子那塊有傷。”
“對。”幸嘉心繼續點頭。
“其他的呢?”楊果看着幸嘉心,“眼睛有割雙眼皮嗎?”
“沒有。”幸嘉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瘦了以後就出來了。”
“啊,瘦了多少斤啊?用了多長時間?”
“不多,三十斤。用了半年。”
“天吶!”楊果突然對她豎起了大拇指,“你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我之前減肥,好不容易掉了兩斤肉,我就多吃了一頓火鍋,當天它就回去了!”
幸嘉心趕緊道:“不要吃完飯稱體重,最好是早上空腹。”
“你主要是節食還是運動呀?”楊果問。
“都有,我那個時候飯量不大,就少了晚飯和一些主食就行,主要是運動。”
“有沒有那種簡單有效的運動方法?太複雜的我學不會,也堅持不久……”楊果繼續往前走,話題就這麽跑偏了。
幸嘉心忙着回答她的問題,剛才暈乎乎的腦子就像撥掉了雲,心髒也跳得沒那麽快了。
她們進了研究院,幸嘉心要去放車子,但楊果竟然就跟着她偏了方向。
幸嘉心打斷她的話提醒她:“我要去車棚。”
“我陪你去啊。”楊果順口就道。
“啊,”幸嘉心愣了愣,“真的嗎?”
“這有什麽真的假的啊。”楊果道,“你早飯吃了沒?”
“吃過了。”幸嘉心老實回答。
“那剛好,我也吃過了,我們放完車子從倉庫那邊過去。”
“你不介意嗎?”幸嘉心問。
“介意什麽?”楊果把問題抛了回去。
幸嘉心不說話了,這是真正不介意的人,才會有的回答。
箍在她心髒上的手一下子就松掉了,幸嘉心笑起來,覺得清晨的空氣真好,楊果的厚酒瓶底眼鏡真可愛。
“他們真的胡說。”楊果感嘆道,“你真的愛笑。”
“嗯。”幸嘉心沒反駁她,推着車子往車棚走,“我當時用的視頻還存在網盤裏,待會到了教室我發給你。”
“太棒了!”楊果開心地道,完了又皺起了眉,“可惜了,時間不夠,不然過兩天的元宵party,我就可以好看點了。”
“啊。”幸嘉心沒敢接話。
楊果說了一堆關于party的事,終于還是問到了:“你會來嗎?”
幸嘉心想了好一會兒,艱難地抉擇,退後一步:“可以帶人嗎?”
“可以啊,帶幾個都行。就是可能吃飯什麽的費用,得AA。”
“我只帶一個。”幸嘉心道。
“嘿嘿……”楊果笑起來,“男朋友啊。”
“不,”幸嘉心道,“女朋友。”
☆、第 48 章
譚佑看着幸嘉心的身影消失在了轉角處, 又等了好一會兒, 确定她不會突然又沖回來了, 才擡腳準備走。
她給譚琦打了個電話, 臭小子還在睡覺,被吵醒支支吾吾了好幾聲。
“忘了正事了嗎?趕緊起來。”譚佑訓斥道。
“我昨天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興奮到兩點都沒睡着。”
“想黃毛想到兩點?”譚佑笑得可壞,“你這口味。”
“喂, 大清早你別惡心我。”譚琦清醒了些, “你在哪啊?我過去嗎?”
譚佑還是不太放心幸嘉心, 便幹脆去了近處的商場,把地址給譚琦發了過去。
“把你的那些資料全都帶上。”譚佑道。
電話挂了, 譚佑在商場裏漫無目的地溜達, 手機在手裏來來回回地轉了兩圈,沒忍住給幸嘉心發過去條消息:
-順利嗎?
幸嘉心很快回過來:
-我交到朋友啦!
一看就很興奮的語氣,譚佑笑起來, 發自肺腑地開心。
-好好上班。
-嗯!
幸嘉心的嘆號感覺都比一般人的大。
譚佑收了手機,伸個懶腰繼續逛, 上上下下地轉過一圈, 甚至連商鋪的價格都了解了以後。終于等來了譚琦。
“我早飯都沒吃。”譚琦喊。
“媽在沒有你吃的早飯?”
“我這不是急着見你嘛。”譚琦四處瞅, “烤魚怎麽樣?”
“早飯吃烤魚,你覺得你臉有那麽大嗎?”譚佑向一邊的港式茶餐廳走去。
“诶,想訛你頓飯真難。”譚琦跟了上去。
譚佑進了店,把菜單扔給他:“你現在吃的,也是訛我的飯。”
譚琦嘆口氣, 點了一大堆。
譚佑:“我吃過了。”
“我一個人的。”譚琦笑着道,“我吃得完。”
譚佑讓他使勁嘚瑟,譚琦一口一個蝦餃:“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