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了舉手上的東西示意,“幸女士讓我送到二樓。”
“你走錯了。”譚琦道。
“啊?”藍衣服愣了愣,“不是c-7棟嗎?”
“可我們沒有姓幸的……”
譚琦的話說了半截,樓上譚佑接話道:“送上來吧。”
譚琦:“嗯?幸是誰?”
譚佑:“你就當是我吧。”
藍衣服上了樓,譚佑就站在樓梯上,盯着他。
藍衣服感受到了詭異的氛圍,腳步錯了錯,有随時後退跑掉的準備:“請問,是幸嘉心女士嗎?”
“不是。”譚佑擡手指了下,“那邊第二間房。”
“好,謝謝。”藍衣服匆匆地跑過了她。
譚琦在樓下喊:“到底是誰啊?誰點的餐啊,這下面一大桌子飯呢。”
譚佑有些頭疼,揮了揮手:“你們先吃吧。”
這句話一出,譚琦愣了愣,明白了一大半。他回到了餐桌前,肖美琴問他:“吵架了?”
“估計是。”譚琦聲音很小,“可能吵得挺厲害。”
“是不是煩我們了啊?”肖美琴也壓低了聲音。
“當然不是!小姑娘的友誼就是這樣啊,黏糊的時候可黏糊,吵架了也可兇。”譚琦夾了筷子肉塞嘴裏,“不要管了啦,讓她們自己複合。明天譚佑要上班了,我帶你找房子啊。”
“找房子?”肖美琴皺起了眉。
“對啊,她上班了我們總不能待這裏吧。”
“那當然不能。”肖美琴道,“你姐上班了你就跟我回家啊。”
“那家現在哪能回啊!”譚琦開始自己的游說,“媽你想想啊……”
譚佑一邊聽着樓下竊竊的議論聲,一邊緊盯着藍衣服外賣員。
藍衣服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裏面依舊沒人應聲。
譚佑換了個站立的姿勢,藍衣服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然後過了一小會,房門打開了一道縫,伸出來一只白皙纖弱的手。
藍衣服把東西挂在那只手上,房門又再一次關了。
藍衣服走得特別快,臨下樓,還着急忙慌地看了譚佑一眼。
好像幸嘉心點的不是餐,是求救信號一樣。
譚佑瞪着他出了別墅的門,然後靠着欄杆發了好一會呆。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有人跟她這麽不講道理地生氣,她要麽拉着人打一架,要麽就不理。
不理是解決一切沖突的好辦法,等過了那個時間,之後的事,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按道理,幸嘉心現在不會餓着,房間裏帶有衛生間也不會憋着,溫度适宜,想睡就睡,電腦手機,應有盡有。
沒什麽好操心的了,譚佑該下樓去吃飯了。
但是有東西不對勁,譚佑心裏那股火還在燒,那陣煩躁也還沒有過去。
她現在甚至覺得,真正生氣的那個人是她,需要幸嘉心出來服個軟來哄一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拒之門外,外賣員能看到的手,她都看不到。
譚佑快把幸嘉心的房門盯出窟窿了,譚琦在下面喊了句:“譚佑你還吃不吃飯?再不來沒得吃了啊。”
生氣不吃飯是極其幼稚的行為,幸嘉心都沒有這麽幼稚,她更不能。
譚佑轉身下了樓,飛快地吃飯,吃完飯飛快地收拾了碗筷,把廚房擦得锃光瓦亮。
然後靠在廚房門邊上又開始窩火,直到肖美琴走到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麽了?”譚佑問。
“怎麽回事啊?不是腳扭了嗎?是你不小心搞的?”肖美琴問。
“就算是我搞的吧。”譚佑很無奈。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了嗎?”肖美琴道,“我們該回去啦。”
這句話讓譚佑腦內靈光一閃。
是啊,她明天要上班了,雖然明天沒什麽活要出,但好歹要回去報個到了。
她明天要和譚琦去找長期租住的房子,運氣好的話一天找到,運氣不好,可能得找個兩三天。
反正她媽媽和弟弟還要在旅館住兩天,多了這一晚,有什麽關系呢?
她沒有必要停這一晚了啊,哪怕她之前跟幸嘉心說好的是明天走,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幸嘉心之前還說好了喜歡跟她在一塊呢,還黏她黏得不行呢,這一轉眼,不就不理她呢麽。
譚佑決定了,說走就走。
“好。”她站直了身子,對肖美琴道,“收拾東西吧。”
肖美琴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快,愣了愣,她回頭看向譚琦,譚琦癟了癟嘴。
真是鬧大發了哦。
他帶着肖美琴上了三樓收拾各自的行李,譚佑去了二樓側卧她的房間,一陣丁零當啷。
其實有什麽好收拾的呢,她就那兩件衣服,不像幸嘉心一個衣櫃都塞不下當季的衣服,滿滿一箱子的化妝品,還有能擺滿一整面書櫃的書。
所以到底有什麽不能相認的呢?兩個人的檔次差距那麽大,明明她才是下等的那一個啊。
譚佑越想越生氣,動靜便更大了。
她不知道這房子的隔音效果怎麽樣,她希望她和幸嘉心房間的那面牆就是一張紙。
幸嘉心,我要走了啊,走了就不回來了啊,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譚佑在牆上狠狠砸了一拳。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在壇肉肉和餅幹幹吵架的間隙,二二來推一篇基友的文文哦~~~《東風之眠》by燕不學,喜歡西幻百合的千萬不要錯過了,寫這個題材的實在太少啦!
附上【簡易版文案】
身無長技的雙神後裔最大的理想就是每天醒來都能美美地吃,放開肚皮吃到飽。
有一天,她被一個小女孩收為奴仆。從此以後,除了吃,她有了第二個夢想,雖然還是和吃有關,但賓語是「你」。
吃掉你。
願你成為我一生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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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咚”地一聲, 幸嘉心随着聲音顫了一下。
她轉頭盯着牆面,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腦子裏很亂, 有很多聲音在叫嚣, 讓她理不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
比如想想現在是什麽情況,比如想想譚佑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而她對她的态度到底什麽意思……
就像被夾雜在洶湧的人群中走不出去,幸嘉心覺得透不過氣, 呼吸短促, 心髒也跳得雜亂。
隔壁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口,譚佑道:“我要走了。”
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些天打擾了。”譚佑聲音平靜, “明天我要上班了, 有什麽事打電話。”
突然要走,不是說好了明天才走嗎?為什麽連一晚都再等不了。
幸嘉心是想要安靜的環境,想要一個不被譚佑的氣息影響的環境, 來理清自己雜亂的思維。但這個人真要走了,幸嘉心從腦袋深處揪出了一條線, 這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四肢被沉重地向下拽, 嘴巴也像上了枷鎖。
挽留有用嗎?被拒絕以後怎麽辦?就和她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要是她答應了呢?她到底是為什麽答應?因為和現在的她相處愉快,還是因為那些遙遠的同情?
不不,譚佑早就發現了。早到那次搬家,不然她不會留下來給她做飯,不會接受她肢體上的親密, 不會敞開心扉讓她了解她的家庭。
她太笨了,她怎麽這麽蠢,她瘋狂地策劃了一切,只顧着享受,完全不舍得用腦子去想想這轉變背後的原因。
明明在最開始,在那個下雨的夜晚,譚佑雖然幫了她,神色卻是冷漠的。
她現在擁有的一切特殊待遇,都是初三時那個醜陋的、懦弱的、無趣的她帶來的。
幸嘉心輸給了她,幸嘉心再一次地輸給了她。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了,混雜在一起的、紛雜的腳步聲,也遠去了。
最後,大門一聲輕輕的響動,幸嘉心明明聽不見,卻還是聽見了。
在心底,輕輕“咔”地一聲,關上了那道幸嘉心費力打開的門。
世界終于如願以償地安靜了,幸嘉心想像以前一樣,去享受這安靜。
但她做不到了,她的腳發軟,身體失去力氣,就像一坨癱軟的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就再也起不來。
幸嘉心将臉埋在掌心裏,哭了起來。
譚佑提前給旅館老板打了電話,果然,過了過年高峰期那幾天,房間一下子就空了出來。
“還是先住那家店。”她向後看了一眼,“媽,明天我沒啥事,就給你看房子。”
“你給我買票讓我回去就行了。”肖美琴說。
譚琦怼了下她胳膊:“說什麽呢說什麽呢,吃飯的時候我給你說的話你都忘了?”
“你小孩子,知道什麽。”肖美琴甩掉了他的手。
“我什麽不知道啊!”譚琦聲音一下子提高了,“那你覺得譚佑這個年齡知道嗎?”
“你們多大在我這裏都是孩子。”肖美琴說。
“可是你的孩子長大了,家裏所有的開銷都是她出!”譚琦幾乎在喊。
“你行了。”譚佑說了他一句。
譚琦氣呼呼地倒在靠背上,擰轉了頭看窗外。
肖美琴的聲音帶了哭腔:“我這不就嫌你姐要出多的錢嗎,家裏的房子再爛,它不要錢啊。能省一點是一點……”
“媽,”譚佑叫了一聲,“但你要知道,家裏出點什麽事,我們來回的路費,還有處理那些事的錢,可比我在橘城租個房子給你住貴多了。”
肖美琴不說話了,車靜靜地開了一會兒,她才道:“可是我在這裏,一個人都不認識,他們說方言我都聽不懂……”
“怎麽一個人都不認識了?”譚佑看她一眼,“媽,我不是人嗎?”
“你要上班啊。”肖美琴道。
“你在家認識的人倒是多……”譚琦哼了一下,“人家願意跟你來往嗎?”
“說什麽呢!”肖美琴擰他,“你姨不願意跟我來往嗎?”
“你自己心裏清楚。”譚琦道,“只要那個傻逼還在,誰敢跟我們這種家有關系。”
“媽,到時候我租個有電視的房子。”譚佑轉移了話題,“你在家裏大多數時候也是看電視嘛,在哪看都一樣。離我公司近點,你就能給我做飯了,我們公司的飯難吃死了,我天天想吃面。”
“這邊的面粉都沒有大袋的……”
“我知道哪裏有賣大袋的,他們超市确實不賣,南方人嘛,都吃米。到時候我多拉兩袋回來,只要不出車,我就蹭你飯。”
“什麽叫蹭,你是我女兒啊。”肖美琴道。
“對啊,所以女兒跟媽媽住一起有什麽問題啊。”譚佑笑了下,“你把我喂胖點吧,我這點斤兩,想練點肌肉都沒處長去。”
“你一個女生練什麽肌肉。”肖美琴皺着眉,“得趕緊給你找合适的人,年齡不小了……”
這個話題譚佑沒法接,這麽多年,她沒對哪個男人心動過,整天混在這種圈子裏,那些男人的劣根性一覽無餘,不愛幹淨,臭的要死,懶還猥瑣,家裏老婆孩子的,還出去嫖……
譚佑也就跟兩個年齡小的能說上話,平時當兄弟照顧一下,其他的,多看一眼可能能打起來。
肖美琴在後座上唠叨,說這家的女兒又漂亮學歷又高,挑花眼耽擱了年紀,現在找了個二婚的苦得不行。說那家有個侄子,剛從部隊下來,人老實,家裏媽脾氣好,覺得可以給譚佑說一說……
這個年齡的女人,大概不論自己的生活過得多麽慘,自己的婚姻多麽不幸,都一門心思地要把自己的女兒拉進同樣的火坑,還從心底裏覺得,這是為女兒好,這就是女人要走的路。
這是時代的産物,譚佑不覺得她能說服一個三觀早在她沒出生前就定了型的媽,所以只能不理。
但譚琦就聽不下去了,終于爆發了,轉過頭就是一頓吵。
老生常談的吵,兩人在後座上你來我往針鋒相對,譚琦氣得臉都紅了,肖美琴打打不過,說說不過,就只剩下了哭。
這才是他們家最正常的氛圍,住在幸嘉心家,有幸嘉心這個光鮮亮麗的外人在,他們都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特別是肖美琴,總還想着,要有些面子的。
但把生活過成這樣,維持表面上的面子有什麽用呢?
譚佑這麽問自己,答案是可怕的。
肖美琴在維持,她其實也在維持,明明低到泥裏面去了,偏偏還好像有着高自尊似的。
就像她要在幸嘉心面前維持的高自尊,不過是因為深不見底的自卑罷了。
譚佑想到這裏,腦內靈光一閃,之前窩火的氣一下子突然消失了。
她該理解幸嘉心的,過去那樣的校園時光,對于幸嘉心來說,何嘗不是內心最隐秘的自卑呢。
她現在客服了那些糟糕的缺陷,以一個完美的姿态站在了譚佑面前,所以她可以放肆地笑,放肆地哭,可以以平等的姿态和譚佑說很多很多話。
但一旦被戳穿了,就不一樣了,那些自卑一定是跑出來了,讓幸嘉心想要遠離她。
如果不重逢,如果沒有記憶,那她就還是那個完美的幸嘉心。
譚佑長舒出一口氣,這麽簡答的道理,她到底是被什麽迷了眼,臨走前竟然那個樣子。
到了旅館,車後座上的兩個人也吵累了,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間,哪邊都叫不動了。
今天也是極其折騰的一天,譚佑的腰習慣性地開始疼,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靜靜地緩解疼痛。
然後就忍不住地想,幸嘉心在幹什麽呢?
她看了眼時間,過一會兒該吃藥了。
藥在哪裏呢?她追出休息室的時候,攥在手裏,上車之後……
譚佑想起了把幸嘉心攬在懷裏的質感,藥呢……藥到底有沒有拿回別墅?
譚佑猛地從床上翻身起來,外套披身上便朝停車場跑去,那輛跟着她跑了一整個年假的小車就停在最外側上,譚佑打開車門,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後座。
沒有藥。
她又前前後後看了一遍,還是沒有藥。
藥丢了,還是拿回去了?
丢了的話,幸嘉心根本不知道買什麽藥,拿回去的話,幸嘉心根本不知道怎麽用。
那兩個噴劑,一個是今天和明天用的,另外一個是後天開始用的。
護士囑咐了,千萬別用錯,不然會加重病情。
譚佑一下子擔心起來。
她穿好衣服,順手就上了車,點火,發動,油門,車子精準地從窄小的車道開了出去。
從她公司到幸嘉心住的月湖別墅,并不遠。譚佑剛才開回來的時候覺得路太近了,這會開回去的時候,突然覺得路途漫長。
大概是因為沒了後座上的吵吵鬧鬧,滿腦子裏……滿腦子裏都是……
幸嘉心。
☆、第 36 章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 幸嘉心沒有理。
她哭累了, 就坐在地上靠着床邊發呆, 門鈴一遍一遍地響, 漸漸讓她有些煩。
但她還是不想動,直到手機又響了起來。
一遍又一遍, 誰會這麽給她打電話呢?
幸嘉心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她撲向床上的手機, 腳甩到了床沿上, 疼得龇牙咧嘴。
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 幸嘉心努力睜開眼,看到了手機上顯示的兩個字。
譚佑。
譚佑……譚佑不是走了麽, 譚佑又回來了麽……
她看着跳躍的畫面, 一直到快要挂斷時,猛地接了起來。
“喂。”聲音有些抖。
“你在家嗎?”譚佑問。
“在。”
“怎麽不開門?”
幸嘉心沒法回答,怎麽不開門, 門外又不是你。
“你到窗戶邊來。”譚佑沒再追問。
幸嘉心心裏的期待一點點升起來,她踉跄着跳下床, 然後拖着一條又麻又疼的腳, 跳到了窗邊。
窗簾蓋得挺嚴實, 還是譚佑媽媽幫她挑的款式。
幸嘉心一點點掀開,吸了吸鼻子問:“幹,幹什麽?”
“鑰匙,”譚佑頓了頓道,“扔下來。”
幸嘉心的眼淚便一下子又沖了上來, 她把窗簾拉開大了一點點,看到了站在樓下的譚佑。
這下子,哭得更加肆無忌憚,哭到抽氣,哭到打嗝,哭到眼淚都流不出來了,還在那幹嚎。
譚佑聽着電話裏的聲音,心裏像被一百只貓爪在撓。
但那個身影就站在窗前,聲音在抖,身子也在抖。
她不能扔下電話,不能掉頭就走,她剛把幸嘉心扔下,你看,她就控訴成了這個樣子。
譚佑自己的威脅沒有用,這威脅到了幸嘉心手裏,只需要掉兩滴眼淚,就能讓她丢盔棄甲。
待到幸嘉心哭得讓譚佑覺得自己徹底地錯了,完全地錯了,哪怕沒錯也錯了,譚佑終于受不了了。
她道:“別哭了。”
幸嘉心抽泣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你……為什,為什麽,回來……嗝……”
還嗝,譚佑又想哭又想笑:“你鑰匙扔下來,我進去說好不好?”
“不好。”幸嘉心果斷地搖頭。
千絲萬縷的感覺,洶湧澎拜的情緒,要怎麽才能在這互相對視的電話裏說清楚。
譚佑看了看四周,她站的位置在花園,天已經很黑了,偶爾有人路過,總是會多看她兩眼。
于是譚佑只能找最簡單的借口長話短說:“怕你沒吃藥。”
“哇……”幸嘉心剛住了聲又哭起來,“不要……我自己吃藥,不要你……”
“你藥在哪呢?”譚佑問。
“在……”幸嘉心愣了愣,選了個絕對正确的答案,“在房間裏。”
“哪個房間?”譚佑不依不饒。
“我,我房間。”
“那你拿過來我看看。”
幸嘉心不說話了。
又有人路過,定定地站着看譚佑。譚佑回頭看了眼,竟然是小區的保安。
“幸嘉心。”譚佑無奈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再不讓我進去,我就被你們保安抓走了。”
“不抓。”幸嘉心趕緊道。
“你給我說他怎麽聽得見?”
幸嘉心把電話拿開了,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街上喊:“你好,我這裏沒事——”
聲音顫巍巍的,保安反倒走近了一步,問譚佑:“你是誰啊?”
幸嘉心替她回答:“我朋友——”
“對啊。”譚佑轉過頭看着保安,“你仔細瞅瞅,我前些天都住這裏的。”
保安點了點頭,臨走前沖幸嘉心喊了一句:“有事記得按警鈴啊!”
小區裏統一的每家每戶都安裝的警鈴,一按就有保安沖過來。
安保環境真是好啊。譚佑心底嘆口氣,把自己往陰影裏藏了藏。
幸嘉心的小花園裏沒人打理,沒什麽樹,藏不住她,譚佑幹脆蹲下了身。
這個角度再去仰望樓上的幸嘉心,可憐得就像是條哈巴狗了。
幸嘉心看着她不說話,譚佑喪喪地道:“你讓我進去。”
“你進來要幹嘛?”幸嘉心問。
“看着你把藥吃了,給你把藥抹了,那個抹的藥分着的,我怕你弄錯……”
“我要是腳沒扭,你是不是就不回來了?”幸嘉心的語調可憐兮兮的。
“你要是腳沒扭,也沒這事啊。”譚佑長長地嘆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幸嘉心終于道:“我給你開門。”
然後轉身就要走。
最近的可以開門的地方在二樓樓道邊,譚佑趕緊喊:“別別別,鑰匙在包裏嗎?鑰匙扔下來,別動了,你的腳……”
窗前的身影沒了,然後一串東西飛了下來。
譚佑緊盯着,生怕一個眨眼就沒了,這鑰匙來得可真是不容易。
撿到鑰匙以後,揚眉吐氣,譚佑挺直腰杆開了門,快步上了二樓。
幸嘉心的房門還是關着,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譚佑有鑰匙呀,嘿嘿。
咔噠一聲,門便開了。
幸嘉心坐在椅子上,在門開的那一瞬,抖了抖。
譚佑慢慢推開門,讓她有适應的過程,然後道:“我進來了。”
幸嘉心沒阻止。
譚佑終于進了這扇房門,她站在原地看着幸嘉心,足足看了她有半分鐘。
看得幸嘉心垂下了頭。
“藥呢?”這真是一個好用的對話話題,譚佑問。
“房間裏。”幸嘉心倔得不行。
譚佑四周掃了一圈,沒有。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殼:“可能在樓下,好像是拿進來了。”
“我下去拿……你……”譚佑看了下門,算了,反正她有鑰匙。
譚佑轉身下了樓,幸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
最開始她在怪自己,後來她又在怪譚佑,現在,大概是哭得太久了,她眼睛幹澀,身體發軟,在譚佑推門進來那一刻,只想讓她抱抱她。
但她不敢說了,說了就好像是在用,小時候幸嘉心的身份,來要挾譚佑。
幸嘉心低下了頭。
譚佑在樓下找到了藥,又去廚房裏面熱了湯。
她媽給幸嘉心煲的湯,走的時候還煮得不太好,這會熱一遍,也差不多了。
端着水提着藥,譚佑回到了二樓,房間裏漸漸開始溢滿黃豆豬腳湯的香氣。
幸嘉心還在原來的位子上坐着,安靜的樣子真不像剛才和她打電話哭鬧撒潑的那一位。
譚佑走到她跟前,把口服的藥一粒粒取出來,放在了瓶蓋裏,然後和水杯一起遞了過去。
“吃藥。”近距離看着幸嘉心哭得紅腫、還沾着點晶瑩淚花的眼睛,譚佑不自覺就放軟了口氣,“中午的藥就沒吃,現在得趕緊吃了。”
還好幸嘉心并不會任性到自我傷害的地步,她拿起藥一口倒進了嘴裏,然後接過譚佑手上的水杯,灌了兩大口水。
杯子被遞了回來,還有半杯水。
“乖。”譚佑道,“喝掉。”
不管什麽病,多喝水總是好的。
幸嘉心這會挺聽話,把水喝光了。
譚佑從袋子裏拿出噴劑,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到了她對面。
拍了拍自己的腿:“腳。”
幸嘉心猶猶豫豫,還是把受傷的腳擱到了她腿上。
腳腕腫得跟包子似的,紅得不得了。
譚佑皺起了眉:“你是不是又碰着了?”
“嗯……”幸嘉心弱弱的應。
“我……”譚佑頓了頓,“想揍你。”
幸嘉心癟了癟嘴。
譚佑給她噴完了藥,站起身對她伸出了雙手。
幸嘉心擡頭呆呆地看着她。
“去床上。”譚佑說。
這個姿勢,讓人不解。但譚佑的意圖很明顯,她要抱幸嘉心。
這戳中了幸嘉心心裏一直蠢蠢欲動的東西,一些她沒提出來,譚佑便主動要做了的東西。
幸嘉心張開手,搭在譚佑肩上,把自己挂了起來,譚佑的雙手及時地摟住了她的身子,手掌覆在背上,隔着衣服都熱得不得了。
譚佑的溫度,還有譚佑的氣味,又全都回到了她身邊,很近的距離,再近一點,就可以緊挨住她。
幸嘉心喉嚨滑動,她總是受不了這樣的誘惑,一旦靠近,就想要纏住她。
譚佑使了點力氣,摟得她更穩。幸嘉心環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的腦袋靠在了譚佑肩上。
譚佑愣了愣。
她其實是想下一步就空一只手去摟幸嘉心的腿,打橫抱起她的。
但現在幸嘉心誤解了她的意思,就這麽貼緊了抱着她,譚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幸嘉心太好聞了,但現在好聞的氣味裏還夾雜着消炎止痛噴劑的味道。
幸嘉心的身體很柔軟,胸前像是雲朵,陷在她的懷裏。
幸嘉心的腰背窄小,譚佑覺得多使點勁,就可以揉碎她。
譚佑閉了閉眼,從一團缭繞的雲霧裏找理智,終于在幸嘉心的下巴蹭過她脖頸時,找到了。
這點微涼,像是拉緊的弦,重新反彈了回去。
譚佑按照原本的計劃,彎腰、騰手、側身,抱起了幸嘉心。
她沒敢低頭去看她,因為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地……亂七八糟了。
幸嘉心被放到了床上,譚佑松開她,速度很快地轉了身:“你是不是沒好好吃東西?我去做點飯。”
沒等幸嘉心回答,譚佑便已經大步出了房間。
到了廚房,終于又一次冷靜下來。
用最快的速度炒了兩個素菜,然後配着煲好的湯,一起端上了樓。
沒讓幸嘉心下床,譚佑搬過來一個小桌子,放到床邊,正兒八經伺候病號的樣子。
病號乖乖地、靜悄悄地吃着飯喝着湯,這次沒誇飯好吃。
譚佑看着她,半晌後問:“好吃嗎?”
問得有些突然,幸嘉心一口湯剛喂進嘴裏,差點嗆了一下。
她咳了一聲,譚佑伸手便抽了張紙,遞到了她嘴邊。
幸嘉心擦着嘴:“好吃。”
紙放下來的時候,嘴唇紅豔豔的,色彩深重。
“今天是什麽顏色?”譚佑問。
“嗯?”有了剛才的經驗,幸嘉心停止了吃飯,專心和她說話。
譚佑指了指自己的嘴。
幸嘉心愣了愣:“沒有口紅了。”
“哦。”譚佑突然覺得有些難堪,她轉過了頭。
“我吃飽了。”幸嘉心說。
“嗯。”得到了逃跑的機會,譚佑迅速收拾了桌子,把碗筷端下了樓。
如此不斷地循環往複,亂七八糟以後又扯回理智,雲裏霧裏之後又拔出理智。
譚佑洗完碗以後,覺得自己昏昏沉沉,再一次上樓前,她看了一眼大門。
大門關得很嚴實,屋子的防盜做得特別好,所以這棟房子裏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誰都進不來。
誰都進不來……譚佑攥緊了手指。
她發誓這一定是今天最後一次見幸嘉心,推開她的房門時,卻沒有在預定的位置看到幸嘉心。
譚佑心裏一緊,趕緊叫了她的名字。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竟然是:“餅幹。”
幸嘉心在浴室裏應了她一聲:“我,洗臉。”
譚佑心裏立刻在想,洗臉的時候怎麽站,萬一水灑出來地滑,另一只腳站不穩,摔倒了怎麽辦。
于是她毫不猶豫地進了洗手間,然後如願以償地看護着幸嘉心。
幸嘉心沒想到她會進來,滿臉都是白色的泡沫。
“洗你的。”譚佑道,“我看着。”
幸嘉心搓臉的手便哪裏都不對勁,水龍頭都摸了好幾次,才終于重新打開了水。
将臉沖幹淨,終于視線裏出現了畫面明晰的譚佑。
她盯着她,眸子又黑又沉,神色也又黑又沉。
幸嘉心有點怕,又有點緊張,心跳莫名地加了速。
“洗完了嗎?”譚佑問。
“完了。”幸嘉心像學生回答老師的話,“牙也刷了,澡沒法洗。”
“嗯,明天腳好點再洗。”譚佑近她一步,彎身,摟背,攬腿,這動作才做了幾次,就已經十分熟練。
幸嘉心再一次被抱到了床上,是一個吃飽了飯,抹好了藥,情緒已經平靜了的幸嘉心。
譚佑功成名就,是該身退的時候了。
但她就着放她在床上的姿勢,背下的手都沒抽,就這麽呆呆地看着幸嘉心。
亂七八糟亂七八糟,譚佑的視線從那雙紅紅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下移到她小巧挺拔的鼻尖,又下移到了她的唇。
“我明天就要上班了。”譚佑道。
“嗯。”幸嘉心輕聲應了一聲。
“明晚可能就要跑車,接下來會很忙。”
“……嗯。”不情不願,依依不舍。
“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注意,腳上好好照顧,過兩天就好。不然到時候你回研究院了,誰抱你上樓。”
“……”不回話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生氣……”四周靜谧,譚佑終于說出點心底的話,“如果你以後不願意見到我,我可以當我們沒重逢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告訴別人,我見過你。”
“沒!”幸嘉心很快道,她壓實了身子,壓着譚佑的手,生怕她走。
譚佑沒看她的眼睛,她只看着她的唇,看着她的唇瓣上下一碰,說出這個字,而後,微微地開出一條縫隙。
“那如果你還想見我,”譚佑頓了頓,覺得自己着了魔,“我們還是可以和之前一樣,做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這個好朋友,幸嘉心知道譚佑說的是重逢後的那個朋友,因為只有在這段時間裏,她們才真正做到了親密無間,在一張床上睡過,還碰過兩雙唇。
幸嘉心覺得這是她想要的答案,又覺得還不夠。
哪裏還不夠呢,幸嘉心想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升騰起了對譚佑的占有欲。
不想讓她走,一點都不行。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她,想說點什麽話,譚佑的唇邊覆了上來。
正正壓在她的唇上,柔軟的質感,溫熱,能點起火。
幸嘉心吮住了這瓣唇,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而明顯的,這也是譚佑此刻想要的。
吻得毫無章法,吻得口齒相碰,拉開距離又舍不得,伸得太近又無法呼吸。
幸嘉心全身都熱了,她覺得自己的血液變成了滾燙的岩漿,身上的衣服,要燒着了。
慌亂之中,她抓住了譚佑的手,那帶着微微薄繭的手指,仿佛是救命的鑰匙,被她急迫地帶進了衣服裏。
肚皮獲得了涼爽,然後再往上,被火熱的掌心覆蓋。
譚佑握住了雲朵,激得她腦子發暈。然後在幸嘉心的一聲嘤|咛裏,如遭電擊。
她使勁全身的力氣,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興奮,慌亂。
幸嘉心的眼裏有水光,只張開一道細微的縫,狐貍一般看着她。
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