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後沒法叫幸嘉心“餅幹”了,得叫她“佛爺”。
“你離那麽遠幹嘛?”幸嘉心擡頭愣愣地看着她。
“沒事。”譚佑手上還拿着那個盒子,這會真想直接扔垃圾桶裏,但貧窮的內心依然覺得舍不得。
幸嘉心對她晃了晃手機:“重點是這個。”
譚佑沒看:“我差不多明白了。”
“你不看這個不明白!”幸嘉心的眼睛裏又開始汪眼淚了。
“好好好,看看看。”譚佑瞪大眼睛,繼續接受沖擊。
但這次沒有駭人的數字,只是一條簡單的信息:新年快樂。
“嗯?”號碼沒有備注,譚佑問,“誰?”
“給我打錢的人。”幸嘉心說,“我媽。”
譚佑:好想要這樣的媽。
幸嘉心低下了頭:“她每月都會給我打錢,今晚那個是過節費。”
“嗯……”譚佑不知道說什麽合适。
如果她不認識以前的幸嘉心,現在就是偶像劇裏的情節,幸嘉心就是那個缺乏家庭溫暖,只在金錢中長大的霸道總裁。
但她知道幸嘉心的過去是什麽樣子的,那不應該是霸道總裁的成長史。背後一定有隐情,譚佑卻沒法問。
“就……”幸嘉心收了手機,“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嗯。”譚佑點點頭,“我明白了。”
“所以錢不重要。”幸嘉心說。
“嗯。”譚佑笑了下,“重要的是愛。”
“對。”幸嘉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那你……”
她的話沒說完,被譚佑捂住了嘴:“好了好了。”
“嗚嗚嗚……”幸嘉心在她的掌心嘟囔。
譚佑沒放開她,繞個圈,将人圈在了懷裏。
這種溫馨的要表達愛的時刻,譚佑腦袋裏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親密的動作也便做得十分順手。
另一只手還拿着那個盒子,再一次舉到了幸嘉心面前。
“我送你這個禮物,之前确實有還你機票錢的想法。這個我真誠地向你道歉,是我做的不對。”譚佑蹭了蹭幸嘉心的腦袋,說話就在她的耳邊,“但為什麽我不直接還你錢,而是要送你禮物呢,因為送禮物才是有意義的啊。”
“你自己都說了錢不重要。那你怎麽能忽略了我給你挑選禮物的心意,只看到這東西代表的金錢呢。”譚佑嘆了口氣,“本質上我是希望你開心啊。”
“蒸的嗎?”幸嘉心在她手心裏說。
“煮的。”譚佑笑起來,“我想破腦袋了哦,跑了好幾個商場才買到,人家那櫃員看我眼神跟看大猩猩一樣。”
幸嘉心把她的手扒拉了下來:“她們才是大猩猩。”
“不怪人家啊。我這個樣子去買口紅。”譚佑把下巴擱在了幸嘉心肩膀上,“還有人問我要不要試色……”
“我下次帶你去。”幸嘉心說。
“幹嘛啊?”譚佑很不解。
“所有的專櫃全部試一遍。”
“哈哈哈哈哈……”譚佑笑出了聲,“我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
“總之,”譚佑摟了下幸嘉心的腰,“這真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好的。”幸嘉心總算是想開了。
她接過了盒子,譚佑松了口氣。
“我可以現在打開嗎?”幸嘉心問,終于進入到了正常的收禮物模式。
但看一眼連價格都知道,還用特地打開嗎?譚佑退開了身看着她,擺擺手:“開吧開吧。”
幸嘉心唇角勾着笑,開得很仔細,這會倒是很給譚佑面子。
譚佑剛才說了一大段這輩子唯一一次的肉麻話,遲來的寒意讓她搓了搓胳膊上升起的雞皮疙瘩。
大概跟幸嘉心這種矯情的小姑娘混久了,她也變得矯情起來了吧。
不然哄不住啊。
哎……譚佑長長嘆出一口氣。
幸嘉心終于拆開了盒子,四支有着特殊外殼的口紅靜靜地躺在盒子裏。譚佑沒敢再問喜不喜歡。
幸嘉心拿了一支出來,問她:“你知道這是什麽顏色嗎?”
逛了趟化妝品專櫃,譚佑也明白自己對口紅顏色的分辨有多差勁了,但她真的記不住也分不清色號,只得笑着說:“紅色。”
“那其他三支呢?”幸嘉心也笑。
“饒了我吧。”譚佑可憐兮兮的,“都是紅色啊,就有的暗一點,有的亮一點……”
幸嘉心打開口紅,擰出來一截,在唇上抹了抹,然後抿抿唇,走到了譚佑跟前。
她擡着頭,漂亮的嘴唇就在譚佑的視線最中央,微微開合間,唇紅齒白。
“你記住了,這個叫斬男色。”
那顏色的确好看,但幸嘉心之前的唇色也好看,好像自從和她重逢後,她的嘴唇就沒有不好看的時候。
譚佑覺得自己明明平時沒有太注意這麽細節的地方,但這一刻好多個畫面湧進了腦海裏,都是幸嘉心唇的形狀。
她可真好看,譚佑想起小時候幸嘉心唇上那道疤,明顯的外器傷害。
到底是怎樣的魔鬼,毀了這麽漂亮的唇。
還好,一切都還回來了。
譚佑擡手蹭了蹭幸嘉心的唇邊,沒有去破壞她的口紅,笑着打趣她:“斬男又不斬我。”
“有個方法就斬了。”幸嘉心說。
“什麽?”
“女孩子打扮更多時候是為了自己開心。”幸嘉心踮起腳,唇輕輕落在了譚佑的唇上,“所以你試下色。”
香味與色彩一塊動蕩,譚佑的眼睛和譚佑的感官在剎那間又破了閘。
一切又都亂了,亂得電閃雷鳴,亂七八糟。
“嘭”,遠處的煙花又開了一朵,大概是譚佑見過的,最漂亮的一朵。
☆、第 33 章
而後的三四天裏, 譚佑的狀态就在冷靜與動蕩之間相互交錯。幸嘉心離得遠點, 就能安安靜靜平平穩穩地整理下情緒, 特別是看見自己媽媽和弟弟的時候, 所有泛起漣漪的湖泊都會向下陷落,變成水流褪去後, 平整的土地。
但幸嘉心離得近點,嗯……她總是要離譚佑近一點的, 許多東西就會脫離掌控, 向一種奇異的氛圍進發。特別是當幸嘉心對她表達親密的時候……
譚佑猛地甩了甩腦袋, 女孩子之間的親密實在是太可怕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副駕駛的幸嘉心把手伸了過來,看架勢是準備摸一下譚佑的額頭。
譚佑趕緊偏了一下:“沒沒, 別擋住我視線。”
“你頭發有一絲跑前面去了。”幸嘉心的手還撐在半空裏, “我怕影響你。”
“沒有沒有。”
“你剛才甩頭了。”幸嘉心不依不饒。
“我……”譚佑亂編了個借口,“剛才好像有個小蟲子。”
幸嘉心的手終于遠離了譚佑,她四下張望:“有蟲子嗎?”
譚琦本來正靠在後座上迷迷糊糊, 聽見幸嘉心的詢問聲一下子精神地瞪大了眼:“有蟲子?什麽蟲子?姐姐你不用怕!有我在!”
于是也加入了找蟲大軍,前後左右地晃蕩, 跟個傻子似的。
“行了。”譚佑心情複雜, 對譚琦道, “你查下公園的線路,別到時候走錯路。”
“你不是開着導航呢麽?”譚琦擡擡下巴。
“我說的是公園裏面。”
“肯定有指示牌啊,山下就那麽大點你還怕走錯路?山上我也沒法查啊。”譚琦轉頭問幸嘉心,“姐姐你不是一直在橘城讀書嗎?肯定對圍湖山很熟吧。”
“不熟。”幸嘉心對譚琦說話一向沒什麽修飾,“沒去過。”
“挺宅的。”譚琦笑着道, “那這兩天,跑了這麽多,真是難為你了。”
“不難為,”幸嘉心頓了頓,道,“我喜歡和譚佑玩。”
又來了,譚佑在心裏長長嘆出一口氣,嘴角又忍不住地輕輕向上揚。
過年這幾天,他們四個不走親戚,也沒工作。整天窩在別墅裏實在是無聊,譚佑便盡量找一些橘城有趣的地方,帶大家去玩。
走走逛逛的,譚佑能夠感覺到她媽媽挺開心的,譚琦雖然聒噪,但到底長大了,會照顧人也會逗人開心。他兩雖然沒商量過,但共同目标很明确,既然讓媽媽來了橘城了,就不要讓她再想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至于幸嘉心,譚佑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只要她在,幸嘉心就很開心。
這種親昵的依賴,讓譚佑有種自信心暴漲的愉悅,只是大多數時候,她需要控制這種親昵,不讓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今天他們要去的是在橘城邊緣的圍湖山森林公園,開發得挺到位的,喜歡刺激的去爬山,去玩玻璃棧道。不想消耗體力的,可以在山下賞賞花釣釣魚,玩一玩大型游樂場。
票已經在網上訂好了,幸嘉心幹這種事總是很積極,譚佑家三人的身份證號碼給過一次,後來就再也不用管了。
譚琦還挺不好意思的,但譚佑沒有去阻止,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要保護幸嘉心的小秘密。
已經都這麽熟了,幸嘉心還從來沒有跟她提過小時候的任何事情,更加驗證了譚佑之前的想法。
幸嘉心是不願意再去翻那些記憶的,哪怕遇到了故人,也想有一個新的開始。
譚佑挺能理解的,如果可以給他們一家三口改頭換臉重新生活,那她真是求之不得。
因此譚佑不會去拆穿,甚至在許多時候悄悄地幫她維護。
比如她不會叫她汪琪,也不會叫她幸嘉心,一個小外號便可以解決掉稱呼的煩惱。
他們出發得早,到了目的地時,雲層裏出了點太陽,天氣剛剛好。
幸嘉心穿得挺運動的,譚佑沒見過她這個樣子,落後時便會忍不住定睛看好幾眼。
事實證明,真正的精致女孩,即使穿着運動服,也會把它變成人群中最閃亮的運動服。
譚佑有時候想不通,她是怎麽做到的呢?
幸嘉心回頭催她的時候,譚佑便想通了。
這個看臉的世界。
譚琦喊着要上山,但肖美琴的腿腳不行,便只能坐纜車。
四人分組的時候極其有默契,從來都是譚琦和肖美琴一組,譚佑和幸嘉心一組。
譚琦把肖美琴扶上去,對她們抛個飛吻:“山上見。”
待到譚佑上了的時候,幸嘉心拉了拉她的袖子:“我們不坐這個了啦。”
“嗯?”譚佑回頭看她,“恐高?”
“不是,我想玩其他的。”幸嘉心指了個方向,是游樂場那邊。
“剛才不說哦。”
“你媽媽玩不了嘛,讓她看着不太好。”
“所以先把他們騙上去?”譚佑笑了。
“我們一會上去。”幸嘉心拉着譚佑的手就走。
兩人到了游樂場,這裏是年輕人和孩子的世界,色彩缤紛,吵吵鬧鬧。
“你要玩什麽?”譚佑問。
幸嘉心掃視一圈,眼神停在旋轉木馬上。
“拜托……”譚佑擡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不要那個不要那個,那都是媽媽帶孩子才玩的。”
幸嘉心眨眨眼,也對,好像兩個大人不能騎一匹。
她轉了頭,繼續搜尋,那些電視劇裏最大幾率浪漫的,還有摩天輪。
但摩天輪太磨叽了,幸嘉心需要的并不是一個兩人單獨相處的安靜空間,因為這樣的空間,在家裏已經有過很多次了。
她需要的是一次情緒的催化,可以讓譚佑釋放自己最真實的情緒,不用一直憋着,憋着。
幸嘉心看向了過山車。
在很多部劇裏,男女主就是在過山車裏,抓住了手。
幸嘉心捏了下現在就抓着的譚佑的手,問她:“那個呢?”
譚佑看過去,笑了:“真的啊?”
“那個你能坐嗎?”幸嘉心斜睨她。
“這話應該我問你。”譚佑對她挑挑眉,“你能坐嗎?”
“沒問題。”幸嘉心用實際行動表明,很快蹿到了排隊的隊伍裏。
人挺多的,隊挺長。
譚佑往前瞄了一眼,問幸嘉心:“會不會不舒服?”
“嗯?”幸嘉心轉頭看她,不知道她問的什麽。
譚佑擡擡下巴,示意前面的人。
幸嘉心這才注意到了,她前面站着的是個胖胖壯壯的男生,外套背後的拼色刺繡張牙舞爪。
要放以前,她一定會離遠點。
幸嘉心覺得譚佑大概是她的藥,只要有她在,哪怕在人群裏,也會很安心。
她往譚佑身後靠了靠:“那我挨你點。”
“嗯。”譚佑這次沒拒絕,支着身體,給她一個安穩的後盾。
幸嘉心幹脆卸了一半的勁,把身子搡進譚佑懷裏,她不穿高跟鞋的話,這個角度正好。
一偏頭就能看見譚佑的下颌,線條幹淨漂亮。
“你真好看。”幸嘉心發自內心的說。
譚佑笑:“不知道什麽把你糊了眼。”
“真的。”幸嘉心擡起手指,指尖順着譚佑的下巴掃過下颌線,一直滑到了耳下。
譚佑抖了一下,拉下了她的手,捏在掌心裏。
“這塊,超模都長這樣。”幸嘉心說。
“嗯……”譚佑皺着眉,“我應該反駁你嗎?”
“那你要舉例說明。”
譚佑咳了兩聲:“那算了,我也就去吃飯的時候,看電視上放過維密的走秀。”
“以後別看了。”幸嘉心說。
“嗯?”
“看了你就不覺得我好看了。”幸嘉心理由充足。
譚佑笑起來,咯咯咯,咯咯咯,震得幸嘉心的後背,一下一下的。
終于排到了她們,譚佑指了指旁邊的提示牌:“餅幹同志,看清了,确定下自己能坐。”
“嗯,我沒問題。”幸嘉心拍胸脯。
但上了過山車以後,幸嘉心就覺得大事不好了。
她以前沒坐過這玩意,所有相似的玩意也都沒坐過,指示牌上寫心髒病高血壓不能做,她身體健康,沒有這些疾病。
但現在,望着前方那曲曲折折的車道,她已經開始有些眩暈。
譚佑檢查了她的安全扣,然後抓住了她的手。
到這裏,真是完美地契合了偶像劇的劇情。
幸嘉心偏頭看了她一眼,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開始發緊了。
“可以嗎?”譚佑再次問她。
幸嘉心點頭點得很果決,她從來都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那準備好哦。”譚佑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很溫柔,“怕的話就閉上眼。”
幸嘉心瞪大了眼,車子開始啓動,慢慢地攀升。
“要來了……”譚佑道。
然後世界便被呼嘯的風和尖叫聲淹沒了。
幸嘉心根本無法思考正在發生什麽,她只覺得心髒上上下下,要沖出胸腔,空蕩蕩的感覺和突然怼到底的壓力交換進行,她努力地呼吸,鼻子不夠用,就張開嘴巴。
電視裏都是騙人的,幸嘉心覺得自己的臉要被拍變形了。
在恍惚的思維間,她撥出一點腦子想,鼻子不會有事吧……
至于譚佑是誰,譚佑在哪裏,譚佑有沒有害怕,有沒有跟她說話,有沒有跟她肢體接觸……
這是幸嘉心腳軟着下了過山車之後,才重新恢複的想法。
整個過程,跟喝斷片了一般,幸嘉心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覺得大地軟綿綿的。
胃裏一陣難受,她一把推開了扶着她的譚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進了旁邊的樹林裏。
這裏沒什麽人,幸嘉心找到了一塊窪地,一腳踩到掉半截的木頭上,開始嘔吐。
但其實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是食道和喉嚨的不斷刺激反射,讓幸嘉心懷疑自己剛才張嘴呼吸的時候,是不是吃進了什麽東西。
身後有腳步聲,幸嘉心沒回頭,只一只手伸到後面,喊了句:“別過來。”
腳步聲停下了,幸嘉心順了順呼吸:“離遠點。”
有個東西被扔了過來,很準,掉到了幸嘉心腳邊。
“我在外面等你。”譚佑道,語調還算平靜。
太丢人了,真是太丢人了……
幸嘉心撿起地上的礦泉水,費力地擰開漱口,滿腦袋都是上過山車前她在譚佑面前信誓旦旦的樣子。
嗚……真的太丢人了。
緩了好一會兒,幸嘉心的心跳才平靜了下來。
她用力地舒緩情緒,不想讓譚佑等太久。
但等她終于準備好,打算轉身去找譚佑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右腳動不了了。
痛感襲了上來,大概是嫌棄她反應遲鈍,第一下來得分外猛烈。
幸嘉心伸手過去捏了捏,骨頭應該沒什麽問題,就是簡單地扭腳了。
她是挺能忍痛的人,這種需要自己一個人默默去做的事,她總能做得很好。
幸嘉心把身體重心放到了左腳上,然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右腳點一點地,還可以忍受,幸嘉心慢悠悠地瘸着出了樹林。
譚佑就站在她沖進來的那個方向,在低頭看手機。但幸嘉心望過去的那一瞬,她便心有靈犀地擡頭看了過來。
然後眉頭便深深地皺了起來。
“你別動。”譚佑喊道,很快跑到了她跟前。
“怎麽回事?”她蹲下身試圖把她的褲子往上拉一下。
“沒事,扭到了。”幸嘉心拍了她後背一下,“看不到的,穿着打底褲呢。”
“剛才跑進去的時候扭到的嗎?”譚佑站起了身。
“嗯。”幸嘉心點點頭。
譚佑轉過身,在她面前彎下腰來:“上來。”
“不用。”幸嘉心道,“我可以走,說不定休息會就好了。”
“好個屁。”譚佑往後攬着了她的腿,态度很強硬,“另一只腳跳一下。”
幸嘉心只得配合。
譚佑小心地将她倒順,背着她往外走。
“去哪啊?”幸嘉心覺得仿佛是自己做錯事了,問得小心翼翼。
“醫院。”譚佑說。
“這附近有醫院嗎?”
“大的太遠了,先去醫務室裏看一下。”
景區的醫務室在東北角,還挺遠的,幸好譚佑的車停得并不遠。
他們從外圍繞了一圈過去,到了門口,譚佑又将她背了起來。
幸嘉心挺喜歡被譚佑背的,如果譚佑現在不是沉着個臉心情很不好的話……
景區的這個醫務室真是超乎他們的想象,可能游客很容易受傷?需求帶動發展,這裏的環境好得像是私人醫院。
譚佑剛背着人進了門,就有護士過來,精準地問她們:“腳扭了嗎?”
“對。”譚佑道。
“這邊。”護士在前面帶路,不用挂號排隊真是好,直接進了診室,見到了醫生。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掃了一眼,對護士揮了揮手。
護士指示着譚佑将幸嘉心放下,然後拉上了診室的簾子。
小小的空間裏三個女孩子,護士倒:“看下腳吧。”
不等幸嘉心答話,譚佑利索又小心翼翼地幫她脫了鞋,然後卷起了外面的褲腿。
裏面的有些緊,譚佑往上拉的時候,有些心疼:“疼嗎?”
“不疼。”幸嘉心回得可利索,甚至捏住她的胳膊往上猛提了一下。
褲子是上去了,譚佑看了幸嘉心一眼,幸嘉心面色平靜,真跟不疼一樣。
但腳踝已經明顯得腫起來了,護士指了指幸嘉心的腿:“裏面的褲子太緊了,不好,要麽脫掉,要麽剪開。”
幸嘉心道:“剪吧。”
挺怕冷的一個人,反正也不心疼一條褲子的錢。
護士手腳麻利,很快處理好,然後拉開了簾子:“張醫生,好了。”
張醫生走了過來,開始戳戳捏捏,幸嘉心往後微微仰着頭,很配合。
醫生問了幾句疼不疼,然後轉身便大筆一揮,唰唰唰地寫了一片龍飛鳳舞的字。
護士接過單子,對譚佑揮了揮手:“你過來拿下藥。”
譚佑重新回到診室的時候,幸嘉心的治療已經結束了。
譚佑把藥袋子挂在手腕上,問醫生:“有需要這會塗抹的嗎?”
“該抹的已經抹了。”醫生道,“其他的按照單子上用吧。”
他擡手指了指旁邊:“有休息室,過會再走,最好把內服的藥現在吃一下。”
“好。”譚佑謹遵醫囑,她要去背幸嘉心,幸嘉心已經勾着右腿,穩穩地站在地上了。
“我跳過去。”她對譚佑笑着道。
“能背還是背,別再把另一邊給扭了。”醫生涼涼地說。
幸嘉心有些尴尬,譚佑在她面前蹲下了身:“上。”
休息室裏沒人,幸嘉心坐到了沙發上,譚佑把藥袋子打開,拿出了剛才護士交待的內服的藥,站起身去接熱水。
身後窸窸窣窣的,幸嘉心大概也在研究藥,然後,突然就沒聲了。
譚佑水接了半杯,轉了身,腦子嗡得一下。
幸嘉心拿着張藥單,低頭盯着藥單上的字,手指微微顫抖。
譚佑的手也顫了一下,水差點被她擠出來。
這個該死的醫療室,其實一點都不正規,哪有家屬拿藥的時候才登記病人信息的。
譚佑見護士要輸入電腦,覺得這種事報個假名字實在不好,便說了那三個字:“幸嘉心。”
幸運的幸,嘉獎的嘉,心情的心,女,比她小一歲。
譚佑記得很清楚。
她急着往回走待在行動不便的幸嘉心身邊,忘了去想那張護士塞進袋子的紙條會有什麽樣的信息。
謊言總會被拆穿的,但如果是因為一個你以後想起來便想錘爆自己狗頭的粗心大意,這感覺,就太酸爽了。
譚佑站在原地,心慌得不行,因為無法預料幸嘉心的反應,沒敢動。
幸嘉心終于擡起了頭,她神色慌張,猛地站起了身子:“我要回去。”
☆、第 34 章
幸嘉心瘸着腿卻跑得很快, 譚佑追出去的時候, 她已經蹦到了醫療室的大廳。
譚佑緊跨兩步, 實在是沒辦法, 只能沖過去把人直接攔腰抱起,動作幅度有些大, 踉跄了兩步才站穩。
幸嘉心在她懷裏發抖,不說話, 但是在用力掙紮, 譚佑不斷地哄她:“乖, 別動別動,小心腳……”
旁邊的護士看着她們, 有人走了過來, 譚佑趕緊往外走,那人在她們身後喊:“哎,需要幫忙嗎?”
“不用!”譚佑大喊了一聲, 吓得幸嘉心縮了縮。
車就停在門口,到了車門前, 譚佑放下懷裏的人, 騰出一只手開車門, 幸嘉心瞅準了時機就往外蹿。
被譚佑早有預料地攬緊了腰,然後車門一開,一推一搡,将人塞了進去。
幸嘉心低着頭,還想跑, 譚佑幹脆自己也矮身進去,擡手關上了門。
車後座上空間狹小,譚佑将車門鎖死了,想要和幸嘉心說說話。
但幸嘉心将自己縮到了角落裏,死倔地偏着頭,看都不看她。
“餅幹……”譚佑叫她。
幸嘉心大概是終于明白了這個外號的含義,甩了下手,差點打在譚佑臉上。
“對不起。”譚佑先道歉,“我……”
她一時竟然不知道從何道起。
短短幾個月時間,重逢,認出,隐瞞,親密接觸,她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但這故事說起來真長。
譚佑攥了攥手,朝幸嘉心靠近,擡手小心翼翼放在她肩膀上時,幸嘉心又抖了一下。
她心裏有些難過,問道:“你害怕我嗎?”
幸嘉心不動也不回答,譚佑想掰過她的肩膀,看清她的臉,但又不敢用力。
一時間,世界都向後退去,譚佑望着幸嘉心側着身子的身影,仿佛看見了那個坐在教室裏,格格不入的姑娘。
她那個時候是怎麽做的呢?她那個時候是如何打破幸嘉心的堅冰,讓她可以看着她,讓她願意跟她說話。
譚佑深呼吸,先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往前靠了靠,慢慢地靠近幸嘉心。
幸嘉心躲無可躲。
譚佑抱住了她擰身的背,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摩挲,然後繞過她的前頸,徹底将她攬進了懷裏。
幸嘉心的溫度和香氣,熟悉又氤氲。
譚佑用側臉蹭了蹭她的頭發:“喂,幸嘉心,你不會讨厭我了吧?”
終于重逢,幸嘉心回她道:“你走開。”
譚琦把山上能玩的都玩了,還沒等到譚佑上來。
他猜到這兩好朋友要去單獨玩一會,沒猜到玩這麽久了還不理他。
“媽,咱下嗎?”他回頭問肖美琴。
“你姐呢?”肖美琴問他。
“誰知道她跑哪去了,說着陪你逛,還不是我一個人……”譚琦一邊抱怨着一邊撥電話,電話接通後,沒好氣地喊了一聲,“人呢啊?”
譚佑的聲音挺低:“你帶媽下來吃個飯,下午在山下轉轉,坐旅游專線回來。”
“诶我去,”譚琦無語了,“怎麽回事啊,你走了?”
“嗯,出了點事。”
“什麽事?”譚琦有些擔心,得問個明白。
“餅幹腳扭了。”譚佑道,沒多解釋。
譚琦愣了愣:“嚴重嗎?”
“不嚴重,你照顧好媽。”譚佑挂了電話。
“漂亮姐姐受傷了。”譚琦回頭對肖美琴道,“她們先回家了,媽你還逛嗎?”
“不逛了不逛了。”肖美琴很快地擺手,“我們回吧,看看什麽情況。”
兩人下了山,搭了旅游專線,一路到了市裏,又坐公交,才回到了月湖別墅。
開門的是譚佑,情緒挺低落的。
“怎麽回事啊?去醫院了嗎?”譚琦說着就往樓上走。
被譚佑一把拉住了:“別上去。”
“我去看看。”譚琦看向她。
“睡着了。”譚佑道,“別打擾她了。”
“腳扭了最好不要動了,要先冷敷,明天再熱敷。”肖美琴道。
“嗯,沒事了。去醫院處理過了。”譚佑對肖美琴笑了下,“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我們玩有什麽意思。”肖美琴放下包,往廚房走去,“譚佑你去超市買點豬腳吧,我炖個湯。”
以形補形這種事不管有沒有用,飯總是要吃的。譚佑和幸嘉心折騰到現在,沒有吃午飯,看譚琦和媽媽這架勢,也是一點午飯都沒吃。
譚佑拿了鑰匙出門,有些不放心譚琦,怕他上去打擾幸嘉心,便幹脆把他拉了出來。
“買個菜都要我陪啊,”譚琦湊到她身邊,“汪琪腳怎麽扭的?你這護花使者怎麽當的?”
“別煩我。”譚佑皺了眉。
“她腳扭了你怎麽這麽大火?不會是因為你吧?”
“譚琦。”譚佑叫了他名字,“明天你就得滾回去了。”
“滾哪裏去?”譚琦愣了愣。
“滾回學校。”
“喂,我還沒開學呢!明天才初五。”
“你不是本事大得很麽,找不到地方去?”
“我當然找得到。”譚琦頓了頓,“我還想多陪媽幾天,不然你上班了,她肯定要立馬往回跑。”
“我不給她買票她沒法跑。”譚佑說。
“她真要回去你攔得住?”譚琦道,“這裏到底不是家,有本事你給她在這買套房。”
譚佑一巴掌呼他腦袋上:“你什麽意思?”
“我意思就給你傳達一下媽的思維!”譚琦捂着腦袋喊,“她你還不清楚嗎!”
譚佑沒說話,默默地走了一段。
到了超市門口以後,她改變了計劃。
“明天我們去我公司那找個長期租的房子,你先和媽住進去。開學你滾,媽留着。”
譚琦瞪着眼睛:“譚佑你有錢再交一份房租嗎?”
“不還就有。”譚佑說。
“我靠……”譚琦擡腳踢在門柱上,“譚佑你出息了,我喜歡。”
“地址不要告訴任何人。”譚佑說。
“你放心。”譚琦給自己的嘴拉了個拉鏈,“你別看我平時話多,該守的秘密能帶到墳墓裏去。”
譚佑又在他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
“譚佑你得改改你這毛病了……我老大不小了。”譚琦戳了戳她肩膀,“你要交房租,真不用給我生活費了,我自己賺得到。”
譚佑沒吱聲。
“你再等我一年,不不不,半年。”譚琦很開心,“我們專業那實習基本沒啥用,到時候不用上課了我可以直接去找工作了,還有工資拿。”
“你覺得你能畢業嗎?”譚佑笑。
“你信不信我挂的科,補考全部一次過。”
“那你之前挂個屁。”譚佑這次沒呼後腦勺,扇在胳膊上,啪的一聲,铿锵有力。
大概因為打譚琦可以發洩點窩火的情緒,譚佑再次回到別墅,心情好了很多。
在車上哄不回來,譚佑按照幸嘉心的意願開車回了家,回到家了,幹脆連哄的機會都沒有了,幸嘉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根本不出來。
至于這會到底是在睡覺還是在幹其他事,譚佑根本不清楚。
肖美琴的動作利索,四個人的飯菜,很快就上了桌。
湯得一直炖着,滿屋子都是香味。
“姐姐她不能走吧,”譚琦指了指譚佑,“要不你端點飯菜上去?”
“我先叫一下吧。”譚佑上了樓。
幸嘉心的房門還是緊閉着,譚佑敲了敲,裏面沒什麽響動。
譚佑清了清嗓子,道:“吃飯了。”
沒回應。
譚佑繼續道:“我媽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還炖了湯,晚上就可以喝了,滿屋子都是香味,你聞到了嗎?”
她停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回應。
譚佑的火氣又慢慢地蹿了上來,讓她煩躁不已:“不管其他的事情怎麽樣,飯你總得吃吧?就算不理我,也不能不理飯啊,你不餓嗎?”
依然沒響動,樓下卻突然傳來了門鈴聲。
譚佑來這棟別墅也不少次了,除了幸嘉心,她還真沒見過其他相關人員。
她走到樓梯口探頭向下張望,譚琦已經到門口了。
門打開了,藍衣服,上班還挺早。
“您好,幸女士的點餐。”藍衣服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