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個夏天對方浣來說是很火熱的。
一方面是在網上跟人打架打得火熱,另一方面,他的新産品在這個夏天經過不斷的打磨和測試,包括配方質地和包裝方面基本都确定了下來,靜候上線。
大家在辦公室裏商讨這一季産品的宣傳方案和上線時間。按照CC的意思來看,她比較希望在雙十一上線,因為整體的消費動力就很足,而且可以做預售,給他們留下來的備貨時間和預估就很足,免得到時候發生什麽不可預估的問題。
“雙十一的話……”方浣說,“有點晚了,再等到發貨、确認收貨、反饋,很可能要等到十一月底了,而且雙十一階段的物流狀況堪憂。”
CC說:“如果你想提前到去年發布會的發售日期的話,那麽要考慮備貨的問題。我們的備貨一直以來都收到很多消費者都質疑和挑戰,賣得好補貨不足,賣不好又要造成庫存積壓等等一系列問題。按理來說做彩妝的公司根本不存在這個問題,彩妝是個暴利行業,随便賣賣都能賺回來。但問題是,你在開發上的資金投入讓你的抗風險能力尤其弱,現在就成了一個無解的問題。”
方浣嘆氣:“這個我知道。”
“要不然,我們也可以開放預購模式。”CC說,“按照預購的數量去估算備貨。”
“你覺得這現實麽?”方浣攤手,“又不是海淘,現在的消費者根本沒有時間和耐心去等待。中國的電商行業都在朝着極速的方向發展,‘快’才是理所應當,一秒的等待,都有可能會讓一個單子變黃。”
“你這個人怎麽事兒這麽多?”CC不耐煩了,戰術性後仰,說出了那句萬金油的話,“那你說怎麽辦吧!”
方浣也挺發愁的,他不是田偉陽或者CC這種角色,只要顧好開發或者顧好銷售等等單項工作就好。很多時候,他需要平衡所有的局面。
現在弄成這樣,有一部分原因确實是在于他對于産品配方和品質的追求。他不惜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去打磨,聽上去用“匠心”兩個字就能概括,但背後卻是一筆巨額的賬單:實驗室人工費用,器材費用,材料費用,還有中間反反複複的重來、重來、重來……加之方浣本人享受産品誕生的快樂要遠高于把産品更多的賣出去,所有有些問題也暴露了出來。
很多産品弄的像是季節限定一樣,很可能過了這個勁兒就買不到了。現在國貨品牌崛起了很多,大量産品充斥在世面上,消費者們的選擇很多,但還是對Arose Beauty的産品趨之若鹜,不得不說也跟這樣的“饑餓”心理離不開。不管這東西到底好不好用适不适合自己,買到就是賺到。
這股勢頭是把雙刃劍,它讓品牌價值始終保持在一個中高端的梯隊裏,但是也限制了品牌自身的發展。很多人把Arose Beauty的産品當期貨囤,如果突然有大量産品傾銷市場,勢必也會造成很大的波動。
這些問題方浣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想過”跟“做到”,這中間隔着太多太多的東西了。
這樣讓方浣感到深深的疲憊,原來做品牌并不是做好一個眼影盤一支口紅這麽簡單,當市場需求越來越大,公司業務越來越多的時候,問題和矛盾也會相繼暴露出來。
最終,方浣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如果我說,這次我們按照滿貨狀态去做呢?”
“啊?我沒聽錯吧?”CC說,“那你的風險把控呢?”
“我認為這個風險問題只能存在于一個時間內。”方浣說,“産品生産出來,它就永遠在那裏,也許我們可以加強前期的宣傳營銷去推動這件事,但是……”
“預算呢?”CC叫道,“你現在嘴巴一開一閉就是個建議,可落實到實際上,都是成本問題!”
“我……”方浣被CC這麽甩過來一句弄得有點懵,一時半會兒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這時會議室到門被敲響了,田偉陽進來了,遞給方浣一個盒子,說:“最後的定版,起好名字之後就可以去申請備案了。”
“好。”方浣淡淡地應了一聲,“謝謝。”
田偉陽看方浣情緒不高,又見CC一臉不爽的表情,問:“怎麽了?”
“沒什麽。”方浣強行笑了笑,“只是在讨論一些後續的工作。”
田偉陽對方浣和CC吵嘴架已經見怪不怪了,擺手說:“嗯,你們盡快定下來就行,到時候工廠還要安排排期呢。”
“好的。”
方浣和CC對于結果沒争出個所以然來,回家之後也悶悶不樂。周唯贏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心裏有事兒,也沒着急問,只跟方浣聊他自己的事兒。
“那個動畫項目你看了麽?”周唯贏問。
“啊?”方浣心不在焉地說,“看了吧。”
“什麽叫‘看了吧’?”周唯贏說,“到底是看了還是沒看?”
“你現在好像老師檢查作業啊!”方浣說,“我現在成天忙成狗一樣,哪兒有那麽多時間看有的沒的?”
周唯贏笑道:“你才多大?沒讓你每天不睡覺去工作已經夠可以了。”
“我不管!”方浣耍賴一樣撲向了周唯贏,好像發洩一樣抱着他哼哼唧唧的,兩個人蹭了蹭便起了興致,就真的發洩了起來。
周唯贏好好“教育”了一番方浣,方浣才踏實下來,身上那股毛躁勁兒被壓了下去,只顧摟着周唯贏喘氣。
“我覺得你這段時間,好像心氣兒不是特別高啊。”周唯贏摟着方浣,夏末的房間裏開着空調,但兩個人身上還是汗津津的,他的手掌撫摸在方浣皮膚上,掌心間是溫暖光滑的觸感。
“多高是高?”方浣問,“我是叫的聲音不夠大還是扭得不夠騷?周唯贏,你不要不知滿足了。”
“我又沒說這個。”周唯贏哭笑不得,“之前音頻的事情到最後處理下來,按理說也是贏了的,我看你也就那樣兒,也沒有太興奮,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點點吧。”方浣含糊地說,“就是關于新産品上線的時間和籌備方面,跟同事産生了分歧。不過沒事的,辦法總比困難多,總能順利解決的。”他閉着眼睛,在周唯贏的懷裏窩了窩,說:“陪我聊會兒天吧。”
周唯贏問:“你想聊什麽?”
“你那時候怎麽做的呢?”方浣問道,“遇到這種有分歧的問題。”
周唯贏深吸一口氣,說:“那時候也吵過很多次,有幾次甚至大打出手,連散夥都想好了。但是那個時候是真的很想做點事情出來,可能心中就是有股勁兒吧,誰都不服,所以一邊吵一邊想出路,不知不覺也這麽過來了。”
“哦,還真是風風雨雨呢。”方浣的口氣有點風涼,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怪不得李光宇恨我。”
周唯贏笑了笑,低頭慢慢地把方浣被汗浸濕的發絲一點一點的捋順。方浣前段時間剪了短發,但是他太忙了,這會兒又長長了。他把他的頭發都捋好,嘆道:“方浣,吵架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是你和我之間也會吵架。只要有交流,就會有誤解和矛盾,你處在這個位置,有時協調好人和人的關系要比做好一個産品更重要。你從前從事的是一個很感性的創作工作,但是管理是一個理性的量化工作。在工作中摸索經驗,進行各種調整和轉變,是你現在面對的主要矛盾。”
方浣被周唯贏絮叨的想睡覺,他到也不是覺得周唯贏說的有問題,可是他們之間十幾歲的年齡差距意味着兩個人思考問題和接受信息的角度能力俱有不同。周唯贏有時會略過許多舉例證明階段,直接給方浣講結論,可結論往往枯燥無聊,方浣聽過覺得有道理,但也僅僅局限于此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方浣需要去經歷和體會,才能慢慢消化這些道理。否則的話,每個人上中學的時候就已經學習過那些指導世界的方法論,講道理有用的話,大家都能管理地球了。
可實際擺在面前的問題是,知道那麽多道理,學過那麽多方法論,有的人連自己都活不明白,何談更多?
周唯贏看方浣那個瞌睡的樣子有點想笑,刮了一下他的鼻頭,說:“喝杯水再睡覺。”
“不要。”方浣說,“睡覺前喝水會水腫,我不要明天起來變豬頭。”
周唯贏說:“那也不要渴着睡覺。”他下床去倒水,自己喝了一口,才給了方浣。可能就是因為這一口涼水,周唯贏後半夜就開始胃疼,一宿淺眠。方浣在他身旁睡得很死,次日起來的時候還沮喪地說自己果然水腫了。
上班上的好好的,李樂樂又沒事兒給他找事兒,發給他一個帖子地址讓他看。
“這什麽?”方浣掃了一眼帖子标題,問李樂樂,“這是什麽東西?”
“本日美妝圈熱貼讨論啊。”李樂樂說,“你知道麽,現在你圈發貼只要挂上你的名字,今日份的流量kpi就完成了一半。”
方浣說:“太長不看。”
“那我給你簡單概述一下。”李樂樂瘋狂給他敲字,“就是一群人閑的沒事兒幹讨論你到底是個什麽屬性。到底是同性戀呢,還是跨性別者呢?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不是足夠全面,嘴上說的行動上做的是否一致。總而言之,就是又在讨論你人設的穩定性。”
“閑的。”方浣翻白眼。
“确實是閑的。”李樂樂說,“我一開始也就關注了一下,但是沒想到後面的話題越讨論也跑偏,又在讨論你的臉。”
“……”
“不過說句實話。”李樂樂說,“這個問題,你覺得是在你這裏可以讨論的內容麽?”
方浣沒有回答。
他确實直面過這件事,但從他自己出發,他不喜歡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這件事去做文章。好像他沒別的本事,就會賣慘一樣。
可有時對話的不平等在于,他是這麽想的,別人又是那麽想的。
有大把人扔就認為,方浣只是嘴上說說真誠的面對自己,如果讓他選,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做一個臉上沒有瑕疵的人。
如此這般讨論一番,結尾還要很大度的補充一句:人之常情嘛!
方浣看後很火大,但這是團無名火。生氣歸生氣,再結合最近他所經歷的事情,他也不由得扪心自問,他是這樣的麽?
他确實嘴上說着釋懷,但是他敢如此赤裸地走到人潮湧動的大街上去麽?
他從未嘗試過。
所以,他自己都無法辯證的事情,別人又怎麽能知道答案呢?
方浣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覺得好多事和煩惱都在同一個時間裏擠壓了下來,如果能通同一個方法去解決就好了。
這時候,他的好姐妹Dean又給他發消息,說要來中國玩。
“現在美國是幾點?你不睡覺麽?”方浣真的要瘋了,“你不是去年才來過中國?”
“我這次去中國是參加活動啊。”Dean說,“确定下來我就第一時間告訴你了,怎麽樣,我們是不是好姐妹?”
方浣說:“……你只是想讓我帶你去找野男人吧。”
“我是那麽膚淺的人麽?”Dean說,“我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
方浣沒好氣地問:“那你關心什麽?”
過了一會兒,Dean發消息問:“有1麽?”
“我給把你的雞嘴閉上!”方浣鍵盤敲的超級響,“社會主義的雞籠會制裁你這只騷雞的!”
現在是一邊是好姐妹要來中國找他玩,他的計劃安排問題。一邊是CC催着他要宣傳安排。一邊是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未解餘毒。
方浣覺得自己不光臉腫了,整個頭都大了一圈。
他在辦公室裏大吼了一聲,外面的不知道還以為他又在作什麽妖。方浣拿着手機瘋狂買了一波東西抗壓,然後又走樓梯下樓,去了底商的星巴克,提了一堆東西回去給大家分發。完事兒之後感覺還是想打人,就去騷擾周唯贏。
周唯贏在外面談事情,被方浣弄得有點不耐煩,幹脆跟方浣說:“你把你現在很要臉的事情當作不要臉去做,問題就都解決了。對了,下周有一個國際美妝大會,有很多大牌彩妝都會去。本來都截止招商很久了,結果有一家有點問題來不了,我找了點門路給你塞進去了,你懂我的意思?”
方浣聽到那個名字之後,立刻反應說:“Dean好像就是要去那個诶!”
“哦。”周唯贏說,“那你知道歡宇也會去好多人麽?”
方浣冷笑:“那可真是盛世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