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病嬌收藏家(3)
見到徐慕思說的心上人是在一個非常糟糕的雷雨天, 一大清早,天就是灰蒙蒙的一片,電閃雷鳴。
陸一被分配的房間隔音效果不錯,關上門窗,便幾乎聽不見雷鳴聲。因為昨晚特別疲倦的緣故,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時間已經到了九點。
在這個地方, 他難得起的這麽晚,一個是因為養成的生物鐘如此,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清早要陪徐慕思上課, 就算他不想起來,仆人們也會在七點之前敲響他的房門,确保他能夠在七點半之前洗漱完畢趕到大廳。
陸一起身拉開窗簾,外面陰沉沉的, 分不出到底是清晨還是中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再看了眼鬧鐘,确定時間确實是早上九點。
難道是徐慕思突發好心,叮囑仆人不要來打擾他的安眠?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長的時間,陸一并不覺得對方會産生這樣的好心。
大概是因為被嬌慣壞了, 徐慕思這個人,基本上不大可能主動去關心體貼別人的。特別是在這座唯他是從的城堡裏,一向只有別人讨好他的份,他就更不懂溫柔體貼的為何物了。
或者說, 如果他真的開始對自己溫柔體貼起來,陸一才要開始擔心,因為這意味着對方開始對自己別有所圖,他想要離開這裏的話,也會變得更加困難。
洗漱之後,他打開房門,結果一開門,就看到面前杵着一個人,是這個地方的老管家,幾乎每天,陸一都能在徐慕思身邊看到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的身影。
但現在,對方杵着他面前,告訴他:“今天你不用去陪少爺了,有貴客來。”
管家打量着陸一身上的穿着打扮:“你要是出去的話,不用穿平常的衣服,我去給你拿身新衣服過來,你再出去。”
為了讓陸一能和自己的心上人更像,他的衣服都是訂做的,和那天醒過來的時候一樣純黑的顏色,各種各樣的絲綢襯衫,繁複的雲紋,進來之後,陸一還換了個發型。
對着鏡子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的模樣一股子書香氣,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搞藝術的。
陸一并不愛穿這樣的東西,但是他并沒有其他的選擇,小少爺看着文文靜靜不愛說話,但是那脾氣不怎麽好。
他自己沒有多少戰鬥力,但多的是人執行他的命令。在這裏待了這麽長的時間,陸一知道了徐慕思母親早逝,父親很忙,找了很多人來照顧這個身體不好的獨生子。
從小到大,徐慕思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和對方的相處過程中,陸一可以感覺到,這位小少爺并非不會看人臉色,正相反,他的心思敏感細膩得可怕,對別人的喜歡與讨厭也非常的清楚。
陸一不擅長演戲,但他在商場上,常年都用溫和的面具遮掩掉自己所有的真實情緒,至少不會輕易讓對方看清楚他在想什麽。
他仍舊戴着那副溫和的面具看着管家,幅度很輕地點頭:“我知道了。”
在陸一的心裏,管家顯然也是徐慕思的幫兇,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透過這位管家的嘴傳達到徐慕思的耳中。
他不喜歡徐慕思的鷹犬,但仍舊要保持應有的禮貌,像是中世紀的貴族,即便是面對敵人,也不應當放棄貴族的優雅和矜持。
管家也很是好奇,陸一身上哪裏來的這種氣質,為了不招惹太多的麻煩,他是視線調查過陸一這些收藏品,基本上都沒有什麽顯赫的家世,平凡普通得不得了的人家。
鹿邑的家庭,正兒八經算起來,只能說是小康,連中産都達不上,給兒子亂七八糟地培訓班報了一大堆,什麽都會點皮毛,卻又樣樣不精通。
鹿邑最能拿得出手的證件,也就是初中的時候考下的鋼琴十級的證書,當然,是業餘,并非演奏級,就這樣,還是鹿邑練了非常多年的結果。
鹿邑的那些老師,也沒有哪個記得自己有個非常天才的學生。可是在小少爺的那些老師面前,他卻表現得非常出衆,就像是何先生一樣。
這一點吸引了他的小少爺,但也讓管家的內心産生了疑惑,可之前他們也采集了鹿邑的指紋做過了對比,很确定他就是本人。
管家感到了棘手和麻煩,陸一的心機看起來并不像資料裏寫的那麽簡單,他想把陸一給弄出去,又擔心小少爺的問責。
看着陸一打算退回房間去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說:“這樣吧,你還是穿平日的衣服,我帶你到少爺面前。”
想要讓小少爺厭棄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把陸一待到貴客身邊去,讓小少爺,也讓陸一清楚地認知到,收藏品就是收藏品,魚目是沒有辦法和珍珠混淆在一起的。
陸一察覺了對方的不安好心,但他也意識到,管家口中的貴客,很有可能就是徐慕思的心上人。
想要讓徐慕思過得很慘,嘗受真正痛苦的滋味,這個心上人簡直就是最關鍵的存在,他點點頭,換上了平日裏穿的衣服,跟在管家身後去了接待貴客的地方。
但他們抵達的時候,貴客并不在。先前伺候的傭人說:“小少爺和何先生坐了一會,便去逛展覽廳了。”
陸一的眼神移到大廳裏擺着的輪椅上。
徐慕思的身體不大好,可以說是泡在藥罐子裏的病秧子,所以經常坐在輪椅上,但實際上,他并不是殘疾,只是不愛自己走動罷了。
顯然何先生對他來說很重要,為了陪伴何先生,他都肯拖着那兩條軟綿綿的腿繼續走。
管家的神色微微有些變化,他轉過頭,對陸一說:“鹿思,你拿上衣服,跟着我出去一下,別讓少爺着涼了。”
陸一應下來,把疊好的衣服放在手上,拿上傘,跟着管家從大廳走出去。
管家的語氣十分的理所當然,盡管陸一某些方面不符合資料,但這些日子以來,陸一的表現還是對他産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他都快要忘記,陸一是被他們綁來的人,越是心機深沉,越有可能心懷怨恨,而不是和這城堡裏的傭人一樣,因為從小接受服侍主人的教育,所以特別地聽話順從。
天上依舊暗沉,院子裏下着瓢潑大雨,雷聲轟鳴不斷,陸一跟在管家後面快步走着,在長長的回廊上看到了不遠處站着的兩個男人。
一個是徐慕思,另外一個背對着陸一站着,比徐慕思高了一個頭,身上穿着看起來質感非常好的黑色絲綢襯衣,寬松的九分褲,還有高高的木屐,露出一截腳踝,膚色很白,一看就知道是個體面人。
他們兩個站着的地方,是花房的前面。
雨下的很大,陸一和管家走過沒有封頂的玻璃長廊,從常春藤的綠葉子上滑落下來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撐開的大黑傘上,奏着獨屬大自然的樂章。
陸一和管家在徐慕思面前站定的時候,徐慕思的眼神裏閃過幾分慌張和窘迫,還有幾分不悅。
但他在何思面前一向是聽話乖巧的,很少做那種無理取鬧的事情,所以不能當着客人的面發火,他只問:“你們兩個怎麽過來了?”
管家說:“傭人不懂事,讓您穿得這麽單薄就出來,下了雨,天氣涼,我就想着,給您添件衣服,免得冷了。”
陸一把手裏的衣服遞給管家,他一改先前在管家面前聽話順從的态度,撐着大黑傘在那裏站着。
雖然沒說話,但旁人看了他,絕對不會把他和徐家的下人聯系到一塊。
“英伯也是為了你好,你身體弱,應該多穿一點的。”男人開口說了話,聲音聽起來來有點耳熟,
對了,這個聲音,應該是林淼的,就是醒過來第一天坐在他身邊的那個男孩子,不過林淼的個頭沒有那麽高,很顯然兩個人并非同一個。
徐慕思攀上那個男人的手:“何叔叔,我身體沒事的。”
被徐慕思稱作何叔叔的男人轉過頭來,看到陸一有些驚訝,和陸一短暫地對視之後,他問:“這位是?”
任由誰看到和自己穿着差不多衣服,氣質還有幾分相似的人的時候,都會有幾分驚訝。
而且人和人見面,很多時候講究的是一個眼緣。雖然兩個人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就看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很順眼。
何思過去的人生當中是沒有一見鐘情這個詞的,一時間他也想不起來這個詞,就看對方很順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就很舒服,越看越舒服,就好像上輩子認識一樣。
但陸一沒有和他多對視,就從他的臉上移開了視線,因為在男人轉過臉來的時候,小少爺徐慕思也在看他。
徐慕思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用眼神給了陸一警告,示意他守住嘴巴,不要亂說話。
陸一看了眼徐慕思,眼睛一眨不眨地扯着謊:“我是徐先生為慕思找的家教。”
他覺得,何思很有可能說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的關鍵。如果對方不是和徐慕思同流合污的話,那在對方出去的時候,他可以請求對方帶自己一程。
畢竟這個莊園這麽大,從他站的地方,到門口,開車可能都需要半個小時。
而且如果是別墅的話,陸家本家大宅就是建在私人土地某座山的山腰上。
自己貿然逃跑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沒有跑出去,可能就被帶回來打斷腿。
當然了,他也不能完全确認何思就是他的救世主,聽和徐慕思的語氣,兩個人應該是世交關系。
他并不知道這兩個人的感情到什麽地步,也不知道何思是幹什麽的,三觀到底多正,如果扯出他是被徐慕思綁架來的話,指不定這個人不肯把他帶出去。
“家教?”
陸一肯定地說:“是,鋼琴家教,暫時居住在徐家。”
鋼琴他其實好久都沒有彈過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東西他撿起來最快,有些曲子,好像已經彈了好多遍一樣。
何思看起來對陸一很感興趣:“你叫什麽名字?”
陸一看了徐慕思一眼,對方的手指緊張地攥住了他帶過來的黑色衣服,指節發白到近乎半透明,他開口說:“陸一,作為交換,我想我能夠知道你的名字。”
對方笑起來:“我叫何思,何方的和,思念的思。”
徐慕思努力刷着自己的存在感:“何叔叔名字的思和我一樣。”
既然陸一都說了自己是家教,管家也不好把人趕走,就看着陸一和這位何先生談笑風生,特別是講到某些話題的時候,何先生甚至頻頻露出贊許的表情。
管家是知道這個鹿邑在藝術上很有天賦,但他不知道,陸一居然懂得這麽多,而且平日裏寡言少語的人,這個時候話卻能這麽多。
他皺起眉來,感覺事情有點棘手,又在擔心,陸一會不會對何先生說出真相。
早知道他就不鬼迷心竅,讓陸一出現在客人面前,好在其他人他都已經藏起來了,萬一陸一胡說八道,他就……
他跟在幾個人後面胡思亂想着,就聽到陸一說:“何先生,你今天會留在這裏嗎?”
何思愣了下,他向來是不愛和人交代自己的行蹤的,更何況陸一只是見了一面的陌生人。
但鬼使神差地,他回答說:“不會。”
陸一又說:“我沒開車來,若是何先生方便的話,能否載我一程?”
何思答應了:“當然可以。”只是順便帶個人而已,并不是什麽大問題。
陸一說:“那就多謝了。”
“只是小事而已。”想到什麽,何思又問他:“你做家教的話,這幾天會過來嗎?”
他不喜歡住在別人家裏,而且徐慕思是個病秧子,身上總是帶着濃濃的藥味,而且好好的一個男孩子,卻很愛撒嬌,他其實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後輩。
但這些天他需要和徐慕思的父親談生意,應該會經常過來。
更準确的說,他還挺想再次見到這個家教小哥的,但是這才第一次見面,一來就問對方號碼的話,是不是顯得有點步驟太快,太急促了點。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想起來那個詞,但聊了一會天之後,他就感覺自己完蛋了,人男孩子才二十三歲,比他小十歲,老房子着火,燒起來快得很,他感覺火燒屁股了,沒法不急。
陸一看了眼徐慕思,然後說:“會。”
既然确定能夠離開,他不介意在徐家多叨擾幾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