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病嬌收藏家(2)
陸一沒有吭聲, 但有急性子的“收藏品”先說話了:“你到底是誰,把我帶到這裏幹什麽,你知不知道綁架人是犯法的?!”
小少爺的心上人年紀應該不大,所以和他一起被綁的都是些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最容易沖動的年紀,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在社會主義的紅旗下長大,沒有經歷過什麽黑暗, 認為哪裏都能講道理,所以比較沖動。
當然,這可能和這位小少爺的容貌也有關系, 漂亮柔弱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小少爺,還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人,給人一種安全無害的錯覺,
小少爺的視線停留在說話者身上, 陸一注意到,小少爺的眼睛在對方的鼻子上多停留了幾秒, 看來這個年輕的男孩子,作為收藏品的價值是他的鼻子。
男孩開口說話了,應該是處在青少年變聲期,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沙啞, 但并不是發育期男孩子特有的難聽公鴨嗓,而是介于少年的糯軟和青年的低沉清朗,甚至可以說是天籁之音。
然而用這把好嗓子說出來的話卻并不怎麽美妙,他那張玫瑰花一般的嘴唇微微張合:“太吵了。”
忠誠的仆人們便上前, 用膠帶封上了這個年輕男孩子的嘴巴。為了不破壞美感,膠帶還是特制的,當然,膠帶這種東西,很容易就用手撕下來。所以他們用鐐铐把手反鎖在了男孩的背部。
東西看起來是早就準備好的,從仆人們鎖人貼膠布的手法來看,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或許在這之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小少爺就已經驅使自己的下人綁架了若幹這樣的人,但那些人到底是逃出去了,還是落得和原主一樣的下場,陸一不得而知。
在沒有搞清楚敵人底細,而且還是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貿然地發言顯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一開始發言的男孩子,因為雙手被反綁只能睜着一雙眼睛,滿懷怨恨地看着其他人。
本來想要發脾氣的人并不只他一個,但這些人來了這麽一招,想要發火的人立馬就安靜了,面對未知的危險,只要不傻,就不會輕舉妄動。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孩子說:“我家裏有錢,而且我失蹤了的話,警察會肯定會找來的,這樣對你也不好。你想要什麽,錢,還是別的,我父母一定都能給你。”
見這個說話客客氣氣男孩子沒有受到懲罰,另外幾個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我家裏窮,你綁架我也榨不出什麽油水,求求你了,放我們走吧。”
“我是和父母一起住的,他們發現我失蹤的話,一定會到處找我的。”他們争先恐後地試圖用自己的情況說服這個漂亮的男孩子,試圖激發對方的一點同情,只有陸一全程安靜地站在這裏,竭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他很清楚,對方想要的并不是錢,也并不缺錢,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沒有意義。
果然,在這些人發言之後,小少爺聽完了,還是一樣的吝啬自己的言語,只說了一個字:“吵”。之前幾個發言的人,便都被貼上了膠帶,當然,因為他們沒有掙紮得太厲害,也沒有像最初的那個人一樣被鐐铐給铐起來。
仆人們并沒有認真觀察到底哪個人沒有說話,所以作為收藏品之一的陸一,也一樣面臨着被人貼膠帶的境況,他安靜地站在那裏,也不掙紮。
但在膠帶封住他的嘴之前,小少爺說話了:“等一下。”
像是聽到指令的機器人一樣,仆人們的動作瞬間就停住了。
小少爺的手擡了起來,指着陸一:“你,過來。”
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停在了陸一身上,這和原主的記憶有幾分出入,興許是因為自己改變了戰略的原因。
陸一順從地站了過去,在對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近距離看的話,更覺得小少爺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漂亮得有點不像真人。
對方和他對視片刻,然後問他:“你是啞巴嗎?”
其實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啞巴,如果本市一下子有很多人失蹤的話,多多少少都會造成一定的轟動,那會為他帶來麻煩。
所以在動手之前,他特地讓人查了資料,和他的心上人相似的存在有很多,但是有些人和父母妻子同住,有的是身居要職。
他選的這些人,都是在公司裏擔任并不重要的崗位,或者是根本就沒有工作的單身宅男。
比如說鹿邑,自己一個人在大城市漂泊,做着it民工的工作,雖然工資拿得并不算低,但對企業來說,随時都可以找到他的替代品。
只要有鹿邑的手機,僞裝他向公司提交辭呈,再定時地代替鹿邑發送短信和消息和其他人聯絡,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蹤。
這裏面每個人他的資料都看過,不需要他們自己闡述情況,他也很清楚。但是鹿邑顯得和資料裏并不一樣。
資料裏寫的是,鹿邑是個性格內向又有些怯懦的人,平日裏不擅長拒絕自己并不喜歡做的事情,也就是大家口中說的包子。
這樣性格的人,在進來到現在,卻始終沒有表現出一點害怕,人都是有從衆心理的人,特別是鹿邑這種性格柔弱沒有主見的存在,更是應該在剛剛跟着其他人一起向他“傾訴”。
即便沒有能夠湊到他的跟前來,至少要表現出想要傾訴的欲望,但是眼前的這個鹿邑太冷靜了,和資料裏顯示得完全判若兩人。
陸一的眼睛裏倒映着對方精致秀美的面容。
在故事裏,小少爺說暴虐也不暴虐,他并不想要抹殺人命,也對收藏品除了和心上人相似的部位沒有任何興趣,就是因為認知到這一點,陸一也沒有那麽的害怕,他唯一要護住的,只有原主可憐的耳朵。
畢竟誰也想不到,會有這種大變态,從不同的人身上拼湊出屬于心上人的輪廓。
陸一也想過,學着鹿邑的性格來做事,但走進來之後,他就改了主意。他很确定,這個小少爺在事先就知道了他們的資料,在那些是争先恐後地交代自己的情況的時候,對方的表現更是肯定了他這一點。
他本身是個富有耐心沉着冷靜的人,并且演技不算好,想要學咋咋呼呼,很容易讓人看出來破綻,還不如搏一把,表現得與衆不同一些,吸引這位小少爺的注意力。
一個普通的收藏品,就像是被關在監獄裏的犯人,可能被關了一輩子,都摸不清出這座監獄的全貌。
他雖然能夠清楚地看到原主死去之前的全部記憶,但直到被趕出這座莊園之前,原主都不知道這地方在哪裏,更別說摸清楚小少爺的身份姓名。
陸一可不想渾渾噩噩的的在這裏度過他的悲慘人生,他需要特權。
在小少爺的耐心消失之前,他很輕微幅度地搖了搖頭:“不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身上表露了作為上位者的傲慢和矜貴。
原本的故事裏,鹿邑在死之前,只知道了自己在小少爺的眼中是收藏品,他在對方眼裏的價值,就是一雙和對方心上人有幾分相似的耳朵。
但沒有人知道誰是小少爺的心上人,至少鹿邑在臨死之前,都不知道。
依着這個小少爺的瘋狂程度,再根據對方的財力來推斷,小少爺的心上人,應該是他接觸不到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囚禁的對象。
不然的話,這人都病嬌得來收集拼圖了,幹嘛不把正主也端進來。
幸運的是,他賭贏了。
對方擡起頭來看着陸一,問他:“你叫什麽?”
雖然知道眼前的青年并不是他的心上人,但對方還是為對方表露出來的相似的氣質迷惑了,他滿懷期待地看着陸一。
“陸一。”陸一說,他在提醒自己,自己是陸一,而不是鹿邑。
“鹿邑這個名字不好聽,今天起,你換個名字吧,叫鹿司,思念的思。”
他喜歡的人,名字裏帶了個思字,但他并不想把陸一的名字完全改成對方的名字,不過是一個收藏品而已,沒有資格占用對方的大名。
他給陸一用了一個字,只是為了自己念起來的時候,更容易想到那個人而已。
陸一心想,八成那個心上人的名字裏有思這個字了,他答應下來:“好。”
這種情況,也容不得他說不好。
他的順從卻并沒有取悅那個小少爺,對方看着他的面孔,然後說:“你并不想說好吧,我允許你在我的面前說實話。”
雖然陸一的面容和那個人并不像,但是他的氣質給他的感覺很像,氣質是種很玄妙的東西,他希望能夠把眼前的收藏品打造成他想要的樣子。
陸一問他:“那麽你能放我出去嗎,我不想待在這裏。”
“除了這一點。”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收藏品,哪裏可能輕易的放手。
陸一點頭:“那我知道了。”
在退下去的時候,他瞥見了其他人對他生出的嫉妒。同為受害者,但只有他得到了區別對待,人在這個時候,滋生出一些醜陋的情緒也很自然。
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連本名都沒有辦法叫,有什麽好值得嫉妒的。
不過嫉妒他的人只是一兩個,大部分還是正常的,離開這座宅子之前,他需要一個不會洩密的同盟,那種會因為這種奇怪理由嫉妒他的人顯然不合适。
在被小少爺審視過後,他們被解除了禁锢。
收藏品們被貼着膠帶的嘴接解了禁,手铐也被人解開了,傭人們帶領他們入座一個華麗又寬敞的客廳,長桌子上擺了八把椅子,一邊四把,餐桌上擺放着各種美味的食物。
金燦燦的烤雞,外焦裏嫩的牛排,像藝術品一樣漂亮的甜點,散發着誘人的濃濃香味。
都是些沒有怎麽吃過苦頭的年輕人,被打暈之後,至今都沒有進食過,之前還不覺得,現在一聞到食物的香氣,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但他們餓歸餓,還是有所忌憚,并不敢亂吃,誰知道那個把他們綁架來的人有沒有往裏面下毒。
陸一的肚子打鼓也打得厲害,他找到客廳裏的洗手池,洗幹淨手,率先坐到位置上,動筷吃飯。
其他人默默觀望,看到陸一并沒有突然中毒死亡之後,他們也紛紛拉開椅子落座,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餓了的人本來就吃什麽都香,更何況這裏的食物确實十分美味。
肚子不在咕咕叫之後,搶到陸一身邊位置坐下的人就用腳輕輕踢了下陸一的凳子:壓低聲音詢問:“兄弟,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時候陸一差不多已經吃完了,但如果不吃東西,還坐在座位上,顯然有點奇怪,他再為自己盛了一小碗湯。
陸一回答他:“我也不是很清楚,唯一能夠确定是,只要不作死,我們的性命應該有保障。”
幾個穿着同一款式衣服的人坐在一起,如果忽略每個人的神色的話,看起來就像是朋友聚會一樣。
最開始質問小少爺的暴脾氣說:“大家相互介紹一下吧,自己是什麽地方的,來自哪,怎麽會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反正不會比現在這個情況更糟糕了,他們這些人肯定要聯合起來找出路。
暴脾氣先說:“我叫仲謀,大仲馬的仲,是A大的畢業生,自由職業者,剛和也特別火辣的妞約完,第二天早上醒來,就發現到了這麽個鬼地方,你們幾個呢?”
陸一說:“陸一,敲代碼的,加班回家路上被打暈。”
立馬有個戴眼鏡的男孩子舉手說:“我也是被人半途打暈,但是我是去做家教,晚上回來。”
他滿臉的不安:“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呢,那個小少爺看起來病怏怏的,還坐輪椅吧,不會是把我們抓來給他的器官配型什麽的吧。”
他越想越害怕,總感覺自己可能吃了這頓飯,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就少了一個腎。
接下來幾個人都交代了自己的情況,基本上都是單身狗,或者即便不單身,也是異地戀,而且職業都比較宅,相對來說很好下手。
有個想事情比較負面的人就說:“會不會我們死在這裏,都沒有人發現。”
暴脾氣的男孩子就噴他:“別說這麽灰心喪氣的話,要是想殺人,對方肯定早就動了手,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當是養豬呢。”
“那你說我們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誰知道那個男孩子是不是變态,我感覺他就像是那種故事裏的鬼人偶,漂亮是漂亮,但是陰森森的。要是這是做夢就好了。”
幾個身份不同職業不同的年輕人就這麽吵了起來,陸一注意到,他身邊的男生一直不發一言,看起來要比其餘幾個穩重許多。
也許這個男孩子會成為自己的盟友,陸一心裏想着,但還是決定在暗中觀察一段時間,也有可能對方是小少爺安插在他們幾個之間的暗探也說不定,不怪他把忍人心想的太黑暗,主要涉及人身安全,他不得不多想幾分。
在最後一個人放下筷子之後,先前退出去的傭人們又重新走了進來:“幾位先生,請跟我們到這邊來。”
除了一開始他們用鎖鏈把人拴着,避免他們醒來之後亂跑找不到人之外,以及先前在小少爺面前嫌吵就貼他們膠帶,這些傭人對他們都非常的客氣,就好像他們真的是被主人家邀請來的客人,而不是什麽被綁架來的倒黴蛋。
更準确地說,稱呼這些人為仆人可能更為合适。畢竟傭人是被雇傭的存在,多少有自己的思想和良知,但這些人卻完全聽從那個那個男孩的指令,有點像是封建社會大家族裏專門培養出來的家仆。
也許這個小少爺的勢力比他更加厲害一點,想要完全和對方抗衡的話,最好的辦法可能是離開這個城市,或者是展現更厲害的價值,尋求大佬的庇護。
陸一并不是一個認床的人,原主也沒有這個毛病,但因為心事重重,當天晚上,他頭一回失眠 ,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宿都沒能入睡,将近淩晨三點,還是身體終于抵抗不了困倦才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敲門聲叫醒,昨天他見到的第一個婦人走進來,告訴他:“待會你要和小少爺一起用餐。”
陸一問:“那他們呢?”
“不和他們一起,這個是小少爺的吩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不要多問。”她看起來和昨天那些下人不大一樣,雖然沒有那麽有禮貌,但多了點人氣,看起來更像是鮮活的人。
陸一點點頭:“謝謝你。”
對方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猶豫了半天,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興許是昨天的表現起了作用,他被這位小少爺帶到了身邊,像朋友一樣陪着對方一起用餐,念書,上課。
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這座城堡一樣的地方,但對方和其他這個年紀的學生一樣,什麽都要學,甚至學的更多。
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師來為他授課,授課結束之後,對方便會退出去,在上課的時候,老師們對小少爺的态度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嚴厲,但上完課之後,他們又恢複陸一初見他們的樣子,态度恭敬,甚至帶了幾分畏懼。
陸一在這個地方待了很多天,興許是因為他表現良好,他被配備了手機和電腦,但是手機的信號被屏蔽,電腦沒有網。
手機裏沒有可以供消遣的小說,也沒有視屏,頁面也非常幹淨,唯一可離線使用的APP就是記事本和手機自帶的益智小游戲。
電腦就更加了,沒有網絡的電腦,除了可以供他敲字沒有什麽用處。
原主算是一名比較優秀的it民工,但代碼也是在有網絡的情況下才能夠用得了,至少要植入芯片之類的,陸一不是黑客大神,也沒有那個天賦。
他只能等待,并且一點點地摸清楚對方的底細。
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他從一個可有可無的收藏品,變成了小少爺的全能管家。
小少爺學的那些東西,他基本上都會,陸家信奉的是精英教育,在同齡人還在和小夥伴們玩泥巴丢沙包的時候,他則是成天到晚學習各個技能,音樂鑒賞,鋼琴大提琴各種樂器,書法國畫……
即便不能夠完全精通,也要入門,以便将來在和各界大拿交談的時候,能夠有共同的話題,出席各個場合的時候,能夠有拿得出手的表揚,不至于丢了陸家的面子。
這些東西,都是他刻在記憶裏的東西,雖然換了身體,手法有些生疏,但在碰到那些東西的時候,他的記憶很快會被喚醒,一開始的時候像個初學者,但上手卻非常的快,用徐慕思老師們的話來說,簡直像是個天才。
陸一的出色贏的了小少爺的好感,因為他喜歡的那個人,在藝術方面,也擁有十分高的造詣。
不過他喜歡的人可不會敲鍵盤搞代碼,所以在鹿邑,不,鹿思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絕對不容許對方接觸藝術之外的東西。
是的,用了這些天的時間,陸一總算是知道了小少爺的名字,徐慕思,愛慕的慕,思念的思。
據說是因為小少爺的母親名字裏帶了一個思,所以他的父親給他取名叫這個。但徐慕思顯然不是因為早逝的母親才喪心病狂地來搞出這麽多收藏品。
而且陸一有幸看到對方母親的照片和畫像,那是個看起來十分溫婉動人的大美人,眼睛鼻子耳朵,和他們這些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他可以肯定,小少爺的心上人,應該是個出身高貴的男人。
在這座莊園裏待了整整兩個月,陸一成功地幫助一名收藏品離開了莊園,因為他身上有了更多像對方心上人的地方,那個收藏品也就沒有用了,像來的時候一樣,對方被打暈了,運出去,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出租房裏,可能只會以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是一場幻夢。
陸一并不指望對方能夠找到這個地方,把他們這一些人救出來。
在成為鹿邑後的第75天,陸一總算是見到了徐慕思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