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心藏蕊中
對于上班族來說,最快樂的時光其實并非周末,而是星期五。因為在星期五這一天的工作中,你會不停地提醒自己明天就放假了,然後這種綿延不絕的期盼就會産生能量十足的動力;而一旦到了周末,你又會發現這個周末的質量距離自己心中的期盼相聚甚遠,難免又會生成失望,失望之後,又會聯想到這個周末就這麽沒有意義地過去了,然後星期一又要上班,落寞得就會愈發嚴重......
人在一天天中情緒的跌宕起伏,就是這麽來的。
好了,閑話不扯,來看我們的歡歡。
又是一個豐富精彩的星期即将過去,在秦歡的心裏,相對于認真工作,星期五更重要的價值在于靜靜地等待星期六的到來。
這兩天她在辦公室裏養了兩盆植物,一盆尖葉芋,一盆觀音蓮,夏若也沒表示什麽意見,就這樣,在這個說大不大的辦公室裏,秦歡也算有了一份說小也不小的安逸和快樂。
有人說女人是天生缺少安全感的動物,一輩子都在盡一切可能尋找屬于自己的歸屬。秦歡不知道這句話是否全對,但當她看見這兩盆自己親手栽培的植物時,內心卻
實實在在地有一種溫馨安詳湧動其間。
就這樣,星期五上午十點,秦歡還在津津有味地打理着她的尖葉芋的時候,夏若不聲不響地從門外走來,悄悄地站在了她身後。
“你這樣不停地折騰它,它會死掉的。”
陡然的聲音吓了秦歡一跳,回頭看見夏若,秦歡不自覺地吐了吐舌頭:“我給它修剪修剪,你看看,修了一下之後多漂亮!”
夏若翻了翻白眼:“你把你自己想象成這朵花,現在有人拿着大剪刀在你身上剪來剪去,給你剪掉兩根手指,再修掉一只耳朵,然後對你說‘看,我把你打扮得多漂亮’,你樂意麽?”
不得不承認,夏若實在是無趣得很,乏味的很,僅僅一句話,就把這種無趣和乏味傳染給了秦歡,于是秦歡再也沒有了修剪的興致,放下剪刀,聳聳肩膀,蹲到自己辦公桌上工作去了。
“你跟一下這個案子。”夏若遞了一疊資料給她。
“這麽厚?懶得看了--”秦歡自從跟夏若關系日益升溫以來,也開始學會像個妹妹一樣跟姐姐若有若無地撒嬌了,“你講給我聽聽嘛!”
夏若點了根煙,悠悠地說:“有什麽好講的,俗不可耐的感情糾紛離婚案。一老頭和一老太退休後沒事兒做,搞了段黃昏戀,去年結的婚。現在老太太不幹了,想離婚,老頭不願意,就這麽回事兒!你的任務就是調解調解,讓老頭子同意離婚。”
“啊!敢情是叫我破壞別人的婚姻啊?”秦歡叫道,“我媽從小就教育過我,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你亂叫什麽?”夏若吞雲吐霧不以為然,“以後這種案子多了,這就是你的工作。”
秦歡嘟囔着嘴,老大不願意。
“你傻啊?”夏若看着她天真的樣子,笑了,“你要是真不願意,那就把老太婆勸回來啊,你做個紅娘,積德行善麽!正好那老頭生病住院了,今天只有老太太會來,一會兒就到,你準備準備。”
“哦,原來是這老太婆看老頭子病了,打算不要他了?!!”秦歡一聽,義憤填膺,“好,這事兒交給我了,我一定替那老爺爺讨回公道!”
夏若看着她的傻樣,也不忍心再打擊她,兀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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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法院調解室,秦歡終于見到了這個傳說中背信棄義、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老太婆”。
第一眼看上去,完全感覺不到她的“老”。一身深藍的的旗袍,墨綠色的眼鏡,烏黑的頭發大概是染過的,紮了個發髻,皮膚白皙,甚至臉上的皺紋也不明顯,若不是之前看過了材料,打死秦歡她也不信對面這個女人已經是六十二歲的高齡了!
花甲花甲,看她那染着指甲油的手指甲,倒是給“花甲”賦予了另一層含義。
“你好。”看見秦歡進來,她主動站起身來,笑不露齒,端莊有态,俨然一副受過高等教育的樣子。
“你好。”秦歡示意她坐下,“我姓秦,暫時負責您的離婚案。今天不是正式調解,只是請您來了解一下案情,您不用拘束。”
“好的。”女人坐下,“那我就開始了?”
“恩,您請說。”秦歡已經看過她的材料了,其實大致情況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但還是想聽聽她怎麽說,以方便過會兒跟她的辯駁。
(若初弱弱地說一句,由于自身情緒的原因,我們的歡歡已經把調解當成辯論了)
“我姓嚴,我現在的先生姓歐。我們倆退休前是同事,都在中吳初中當老師,我教英語,她教語文。”嚴老太太并不像尋常離婚的女人那樣情緒激動語無倫次,而是平靜地娓娓道來,很對得起她的職業,“我之前結過一次婚,由于沒有小孩,離了;他也結過婚,但妻子早逝。他有一兒一女,不過由于之前房子的事情鬧過矛盾,現在都不管他了。”
“所以說,現在歐老先生是完全沒有人照顧的,對嗎?”秦歡語氣平靜,但內心裏卻開始對這個嚴老太太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了。
“是的。”嚴老師眼中有一絲赧然。
秦歡發覺了她神情的轉變,覺得逆轉有戲。
“你們當初是怎麽決定結婚的呢?”秦歡問。
“我沒有子女,他雖然有子女,但是有等于沒有。”嚴老師嘆道,“我們都老了,都沒人照顧,再加上原先是同事,感情不錯,就決定一起過,搭個伴。”
“那您現在為什麽要求離婚呢?”秦歡切入正題。
“因為他有病了,剛剛檢查出尿毒症。”
嚴老師說的很平靜,但秦歡心裏卻在驚呼:原先她還以為這老太太會找一大堆借口,誰成想她竟然就這麽承認了,而是承認得這麽----坦然!!這老太太的臉皮是有多厚?
“所以說,你現在看他生病了,就打算棄他于不顧麽?”秦歡的語氣帶上了情緒,再也不是之前完美傾聽者的模樣。
“你可以這麽理解。”嚴老師似乎對這種話已經免疫了,搖了搖頭說,“秦小姐,你這個年紀,不會明白的。”
秦歡暗自撇嘴:“那你有替歐先生想過嗎?他現在生病住院,兒女都不管他,你如果再離開他,他今後的日子怎麽過呢?”
“秦小姐,那請你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呢?”嚴老師苦笑,“我也老了,你別看我現在穿戴成這樣,實際上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了,年邁的人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的。”
秦歡還在死扛:“可是,歐老先生比你更需要人照顧,不是嗎?”
“是的,我承認。”嚴老師點頭,“但是我也是一個老人啊,我沒有子女,照顧好我自己就已經力不從心了,更何況再去照顧另一個人呢?這種照顧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他卧病在床,我得給他端茶遞水、做飯洗衣、端屎端尿。如果我不跟他離婚,我們今後的日子就只能是步履蹒跚。或許在你一個事外人看來,這種步履蹒跚、相濡以沫的日子是一種感動,但就因為你是一個事外人,你沒法了解這種感動背後我需要付出多大的艱辛,而這種艱辛是我一個六十多歲、理應頤養天年的老太婆應該承受的嗎?”
真不愧是做老師的,這番道理一講,秦歡原先的立論體系頓時垮了一半,秦歡垂頭想了想,也是感到一陣悲哀,又問道:“那當初你倆結婚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不管多艱難一起走下去嗎?”
“你們年輕人會這麽想,那是因為你們年輕,有應付艱難的能力。”嚴老師的聲音感覺一下子蒼老了很多,“我們老年人是不會這麽想的,因為我們老了,就算有那份心,也沒有那份力。去年我跟他結婚,想的就是老了老了,有個人一起過日子,平淡的日子;現在我要離婚,是因為他病了,這種平淡被打破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秦歡問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倆不是去年才結的婚,而是從年輕的時候一路走過來,走了幾十年了,現在歐老先生生病了,你還會丢下他不管嗎?”
這個問題嚴老師沒有很利索地回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桌面良久,才嘆了口氣說:“會的。秦小姐,謝謝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好,終于讓我知道,或許我之前找的都是借口,這才是本質原因吧。”
秦歡沒話說了,她不想再調解下去了。
只花了十分鐘,就把原先準備半小時的了解案情工作完成了。
秦歡很客氣地跟嚴老師道了別,她不想再在這個離婚案上再花再多的時間去撮合了,因為她知道,這段婚姻徹底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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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正是午飯時分。
夏若還在,瞄了垂頭喪氣的秦歡一眼,笑着說:“戰況如何,全軍覆沒了吧?”
“哎!”秦歡長嘆一聲,“原先我還以為遇到的是一個潑婦,結果---”
“結果遇到了一個專家是吧?”夏若咯咯笑,“你沒說服她,反而讓她給說服了?”
“別提了,吃飯去吧!”秦歡還在為剛剛嚴老太太和歐老先生的故事悶悶不樂。
“請問,這裏有一個秦歡小姐嗎?”
突然門口出現了一個聲音,夏若和秦歡一起擡頭,見到一個帥哥站在門口,手裏還抱着一大束花。
“我是秦歡,請問你是?”
“哦,我是送快遞的。”那小夥咧嘴一笑,“您有兩份快遞,請您簽收一下。”
說完,小夥子把手裏那一大束花遞給了秦歡,又從包裏拿出一張電影票:“還有一張電影票,也是給您的,送票的帥哥還讓我捎句話,今晚你下班他來接你,一起去看電影。”
秦歡紅了臉,平生第一次,有人給她送花!!
匆匆忙忙地在簽收單上簽上自己的大名,那小夥子邊走邊給她一個燦爛的微笑:“祝您幸福。”
小夥一走,夏若就開始拿秦歡取笑:“祝您幸福啊!我看你現在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吧?”
“這--這是什麽花?”秦歡問。
“鳶尾花,花語是戀愛使者。”夏若笑道,又從自己桌子下面拿個了花瓶出來,“插上吧!放你桌上,知不知道是誰送的啊?”
秦歡當然知道,看到電影票她就知道是誰了。
夏若湊上來看了一眼票子,喃喃自語道:“《鋼鐵俠3》?哪有人請女孩子看這種電影的?小鄧同學失策了吧,最近電影院不是上映《致青春》麽?怎麽說也應該去看那個的啊!”
但秦歡心裏卻知道,他沒有失策,對付她,沒有比《鋼鐵俠3》更有效的電影了,因為他倆一起2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昨天夜裏寫到兩點完成了,結果早上遲到了,遲到了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