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的玫瑰
兩個小時前。
秦歡哭了。
在之前,秦歡一直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哭,打她也不哭,打死也不哭。但當出租車帶走了最後一個舍友淩慧、卷起一地塵土飛揚的時候,她還是哭了。
哭這種舉動其實并不受情感的控制,這世上除了演員和哭喪婆,很少有人會去特意醞釀一下悲傷的情緒,然後刻意地哭。一般人哭其實是一種沖動,受不了的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畫面,或者回憶到了某個成長中的畫面。
出租車比古人離別時乘坐的“小船”快多了,一個瞬間就已經沒影,沒能給秦歡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意境。秦歡受不了這個畫面,所以她哭了。
很多人會用“熱淚盈眶”來修飾這樣的場面,其實很不貼切。因為秦歡用右手擦掉眼淚的時候,入手冰涼。
周圍有人圍觀,一個嬌滴滴的女生站在老槐樹下哭,卻沒有人感到有什麽稀奇。因為這兩天是畢業季,哭的場面實在不少:有大男生在前面拉着拖箱,女朋友在身後嚎啕大哭的,也有一個班男生抱成一團集體痛哭的。現在秦歡就這麽若有若無地掉了兩滴淚水,很多人甚至會認為她哭得不夠體面,不夠壯烈。
在秦歡心裏,她只掉了三滴眼淚:第一滴是不由自主,第二滴是慣性使然,第三滴是情感釋放,然後她就不哭了。
實際上秦歡也沒有什麽好哭的:一,她是本城的人,畢業了依舊可以經常回學校逛逛,不像她的其她舍友熱土難離;二,她考上了公務員,過幾天就去法院報道,前程無憂,不像很多其他待業的畢業生憂心忡忡。唯一的理由就是跟幾個舍友的分別,但她又不想讓周圍的學弟學妹們看笑話,所以她忍住了眼淚。
這世上有很多人“止不住眼淚”,其實止住很簡單,只要你真的不想哭就行。那些止不住的,其實心底還是想繼續哭下去的。
秦歡爬上六樓,回到了宿舍。
一個小時前還熱鬧非凡的宿舍現在只剩下了空蕩蕩的四張床、四個書桌、四把椅子,跟她四年前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舍友們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秦歡也早在上午就把自己的一點點家當統統搬了出去,現在正等着找一輛出租車搬家。幾條冬天的被褥笨重難拿,也被她以十三塊錢每條的價格賣給保潔阿姨了。
那麽整個宿舍已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再屬于她,不存在什麽睹物思人的情緒。
其實秦歡知道,在衣櫥最頂端的小抽屜裏,還有最後一件東西是她的,只不過她不想帶走,又不想扔掉,所以就讓它安心地待在那裏了。
可是這一刻她突然間又想到了那個東西,她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所以她決定看一眼再走。
搬了把椅子放在櫥前,秦歡站在椅子上,打開抽屜,于是她就見到了這件東西。
那是一尊火紅色的玫瑰花,之所以用“尊”而不用“朵”,那是因為這不是真正的花,而是用玻璃做的一個工藝品。也正是因為它是用玻璃做的,所以在這裏存放了兩年也沒有枯萎,依舊火紅如血。
那是秦歡的前男友送給她的,她一直想扔掉可又一直沒扔。時隔了一年,花身早布滿了一層濃灰,摸了摸,秦歡的掌心就變成了灰色。
這一看就出事了,原先秦歡是打算把它當做一段記憶封存的,可看了一眼,頓時舍不得了,也不顧上面落滿灰塵,一把抓起,跳下椅子,拿出了宿舍。
下樓的腳步聲難免匆匆,秦歡不是什麽悲春傷秋的小女生,做不到矯情地把校園一遍遍地看過,然後镌刻在心底。她現在想到的只是快點去出單位宿舍打掃衛生,為即将到來的工作生涯做鋪墊。
秦歡心裏這一急,又出事了!
中影大學的二號宿舍樓門口恰是一段拐角,拐角的另一面是開水房。黃昏的時候正是大學生們打水的高峰期,一個小女生提溜着熱水壺心不在焉地快步而行,恰好在拐角碰上了同樣心不在焉的秦歡,倆人撞了個滿懷。
倆人都沒有摔倒,可是秦歡手上一個拿不穩,“啪”一聲,玻璃玫瑰掉在了地上,碎了,碎了一地的玻璃片宛如一片片玫瑰花瓣。
說來也怪,本來就是一件秦歡可要可不要的東西,可碎掉的一刻她卻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了那小女生一眼:“走路沒長眼睛啊!”
小女生也不是善茬,伶牙俐齒一句也不做退讓:“你長眼睛了?”
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渣,小女生二話不說,放下水瓶,掏出錢包,抽出一百塊錢遞給秦歡:“喏,拿去吧!”
秦歡臉漲得通紅:撞碎了我東西,一句道歉沒有,給點錢,簡直是對我的羞辱!
小女生見她不接,還一副不肯罷休的模樣,又從錢包裏抽出一百:“這回夠了吧?”
秦歡眯着眼睛看她:“不夠。”
小女生皺眉:“到底多少錢?”
“一千。”秦歡淡淡地說。
“窮瘋了吧!這破玻璃杯給你兩百算是給你臉了,跟我玩碰瓷?!”小女生破口大罵,又連連冷笑,“一千是吧?行,你等着。”
說完掏出手機開始撥起了電話。
秦歡一直冷眼看着她,作為一個已經拿到證書的畢業生,她不怕把事情鬧大,再說,在中影這四年,她還沒怕過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