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找到我的臉(6)
“哈哈哈哈,你失敗了!”
“就是就是, 沒成功沒成功!”
“哦哦哦, 演砸了!”
“真沒意思, 竟然這麽簡單就輸掉了, 一點都不好看……”
……
無數的細細碎碎的聲音在房間裏面響起來,讓餘念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是在一個小房間, 而是身處一個萬人矚目的足球場, 無論是什麽樣的情況都會引起一片人的議論。
哪裏來的人?哪裏來的聲音。
餘念抽空朝着四周看去, 哪有什麽人,只能看見那一個個挂在鐵絲上的人皮, 他們竟然全部将腦袋立了起來, 似乎正興致勃勃的觀看着這一場直播,他們的嘴巴不斷的翕動着,那些聲音就是從他們的嘴裏發出來, 不僅僅如此,甚至有的人皮還在鼓掌,還在叫好, 就跟真正的觀衆一樣。
“都給我閉嘴!”少女似乎被這些叫倒好的人皮給激怒了,她擡起了另外一只還帶着手掌的手, 毫不猶豫的朝着這些人皮上面拍了過去, 可是卻只帶起了那些人皮繼續晃晃悠悠,順便發出了詛咒的尖叫聲。
很顯然少女還是非常知道孰輕孰重的,盡管她對于那些挂在鐵絲上的人皮非常不滿,但是餘念才是最終的目标, 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餘念的身上,準備再次向餘念發起攻擊。
可是當她轉過頭的時候,卻發現餘念不見了。
餘念才不會在這個地方傻傻的等待着少女沖過來,雖然剛才用鐮刀斬斷了少女的手掌,但是少女卻并沒有表現出什麽痛苦的表情,反而就像是掉了一根頭發一樣毫無感覺,這種回應非常的不正常。
從副本中遇見的兩個護士上看得出來,其實這個副本裏面的怪是有痛感的,但是,這個少女卻沒有,難道說這是BOSS的異能?
或者說,這個少女是BOSS嗎?
在沒有完全弄清楚對方的攻擊機制的時候,餘念決定再看一看,所以,她轉頭就朝着人皮中間鑽了進去。
屋子不算大,又挂滿了人皮,當餘念鑽進去的時候,她就仿佛在少女的面前将自己完全的隐藏了起來,讓她再也尋找不見。
少女頓時發出了怒吼聲,她開始不斷的用兩只手掃着那些人皮,想要将人皮都聊起來,找到餘念,可是人皮太多了,撩起了這一張,那一張又落了下去,仿佛無論怎麽努力,最後只是徒然。
在少女不斷的尋找餘念的時候,被撩起又放下的人皮們也沒有空閑着,它們一個個都發出了聲線不同的笑聲。
“哎呀哎呀!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就是啊,找不到了,傻大個找不到了!”
“要不要我告訴你啊。我可以告訴你她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哈哈哈,她在這裏!”
“哈哈哈,不是不是,她在那裏!”
……
所有的人皮都在說話,它們沒有胸腔,沒有喉頭,說起話來就像是一個個已經斷氣的老風箱在不停的拉着,那麽多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人的鼓膜都能感覺到隐隐的發痛。
“無恥的人!你給我出來!”少女在人皮中穿行,她的四肢實在是太長了,導致她在穿行的時候其實多多少少有點障礙,但是少女并不将這種障礙放在心裏,只是那無邊無際的人皮的聲音讓她異常的憤怒。
餘念正在人皮中間到處的游走,如果正好碰見了少女伸過來的手臂,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斬斷,從而讓那少女更加的憤怒,不過如此往複了幾次之後餘念也發現少女的手臂被斬斷了其實是不會再生的,但是她的手掌會。
也就是說,如果連着手臂将手掌同時斬斷下來,那麽在手臂斷掉的位置上會再次重新長出手掌來。
這樣連續來了幾次之後,地板上落下了不少長長短短的手臂,鮮血像是油漆一樣塗滿了地面,踩在上面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直抓不到餘念,在加上那麽多的人皮不知死活的火上澆油終于讓少女憤怒到了極點,她發出了極為尖利的叫聲之後,餘念忽然就發現那些橫亘在自己和少女之間的天然屏障——人皮竟然從鐵絲上掉了下來。
不,不是掉下來了,而是被少女直接給扯了下來。
這些人皮被随意的丢棄在地上,他們發出了各種尖叫聲。
“天啊!這裏為什麽這麽髒!”
“不要這樣!我才剛剛洗完澡!”
“哦,不!我細膩的皮膚為什麽會沾上如此肮髒的東西!”
……
少女的雙手很長,她每一次都能拉下很多張人皮丢在地上,這些人皮一張一張的累積堆疊在一起,整個房間裏越發的吵鬧了。
餘念在發現少女開始往下拖拽人皮開始就不在躲藏,她靜靜的站在人皮的後面,等待着少女的出現。
近了。
更近了。
當餘念和少女之間只隔着一道人皮的時候,餘念忽然就動了起來,她張開了手掌,用力一抖手中的鐮刀,那把巨大的鐮刀就開始像是風扇一樣的轉動了起來,鐮刀所到之處,所有的人皮都被劃破成了碎片,少女也不例外,她的雙手竟然在幾秒鐘之內直接被打成了很多節,掉落在地上,從傷口的地方滾出了像是肉醬一樣的組織。
“我要讓你付出代價!”當兩個人中間所有的障礙物都消失之後,少女終于露出了那張滿是補丁的面孔,她的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金色的卷發上更是沾染了很多的血漬。
只看見她那被打成了肉醬的雙手就以極快的速度長了出來,并且指甲變得異常的鋒利,像是十根尖銳的匕首就朝着餘念直接插了過來。
眼看着,那指甲就要摳到餘念的時候,餘念的身體朝着後面輕輕的一躍就躲過了這次的攻擊,随後只看見她大喊一聲:“滑油術!”
便在地面上迅速的出現了一片漆黑的油漬。
一直都在往前緩慢移動的少女擡起了腳,下一步就直接踩在了那一灘的黑色的油漬上面,随後就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少女直接就跌倒在了地上。
她不斷的掙紮想要從地面上爬起來,但是這顯然是一件挺困難的事情,先不要說技能附帶的幾秒鐘的延遲,就算是沒有這幾秒鐘,她那過于長的腳也沒有辦法馬上用得上力氣将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
就這樣,少女這一刻就如同一只仰面跌倒的烏龜,在地面上不斷的扭動,而對于這樣一只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的烏龜餘念毫不猶豫的揮動着手中的鐮刀朝着她的雙腿砍了下去。
少女的雙腿也跟雙臂一樣,在被斬斷之後,迅速的長出腳掌來,在餘念連續的斬斷了幾次之後,少女的雙臂和雙腿似乎都恢複成了正常的狀态,這個時候少女也已經踉踉跄跄的爬了起來。
“你這個……”少女的眼睛腫似乎蘊含着無限的怒火,她幾乎算是咬牙切齒的朝着餘念撲了過來,只可惜剛剛的站起來跑了幾步之後,就重重的再次跌在地上。
這一次餘念并不想繼續跟少女有什麽多餘的沖突了,這一場戰鬥來得無功無過,甚至沒有什麽激情,餘念覺得寡然無味,對于沒有什麽挑戰性的戰鬥,還是速戰速決的好,所以她直接用手中的鐮刀勾住了倒在血泊中的那個少女的頭顱,不等她繼續的廢話,便輕松收割了她的生命。
“哎呀,死了嗎?”
“好像是啊!”
“這樣就死了啊!”
“平時那麽兇的,現在竟然這麽快就死了啊!”
“真是太沒用了!”
一張張堆疊在地上的人皮還在不斷的廢話,餘念站在這些人皮的邊上,迅速的朝着他們看了一眼,那些人皮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險一樣,還在繼續喋喋不休。
最後确認了一下這些人皮是沒有什麽戰鬥力之後,餘念開口問道:“你們知道我的臉在哪嗎?”
人皮們略微愣了一下,又開始叽叽喳喳的笑了起來。
“嘿,你們看那個人,真是可笑啊!”
“對啊,對啊!她竟然找不到自己的臉了!”
“哈哈哈,我還找不到自己的身體呢,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就是啊,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臉有什麽重要的呢?”
……
人皮們的數量很多,就算是一人多說一句的廢話也能湊成一大堆,餘念聽了一陣子,并沒有在其中發現任何有用的信息,她再次收斂的心神朝着整個房間看過去。
在鐵絲上的人皮都被扯下來之後,房間露出了本來的面貌,裝飾的非常少女,就如同地上那個少女的風格一樣。餘念的眼睛從床、到梳妝臺,最後落在了一面書櫃的上面。
說是書櫃,其實上面并沒有放着幾本書,倒是放着非常多的娃娃,這些娃娃皮膚顏色各異,打扮也各異,但是無一例外都是梳着金色的卷發。
一排又一排的坐在書架上的娃娃,每一個都是大大的眼睛,微笑的臉,可是,餘念注意到他們的瞳孔似乎都凝視着同一個地方,那就是自己的身上。
為了證明自己想得對不對,她一邊注視着這些娃娃,一邊朝着另外一邊移動了幾步,果不其然,那些娃娃的眼珠子随着餘念的移動也跟着朝着她移動的方向轉過去,無論她去什麽地方,那眼珠子都會轉向不同的地方。
除了其中一個。
站在這一個書架的娃娃中,有一個非常的特別,她是不會動的,無論是眼睛也好,表情也好,都表現的像是個普通娃娃。
走上前去,餘念伸手摸了一下身邊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娃娃。
手指下的娃娃,她真的很像是一個真的娃娃,除了她的皮膚,她的皮膚是有彈性的,是有着人類皮膚的細膩的,甚至還有正常的皮膚的光澤,這一切都說明了一件事,這個娃娃是用真的人皮做的。
當餘念撫摸這個娃娃的時候,娃娃那雙大大的眼睛也在直直的看着餘念,甚至餘念覺得她那微笑的唇角詭異的勾得極高。
手指輕輕的撫摸着娃娃的每一寸皮膚,很快她就發現了娃娃的頸子後面靠着頭皮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她用手指甲略微用力一扣,就感覺那個凸起被摳了起來,再然後,她手指一用力,就看見那張繃在娃娃臉上的皮膚被撕了下來。
在失去了臉皮的娃娃的面孔上露出了鮮紅的血肉,她的唇角依舊翹着,微笑,微笑,微笑。
這是在預示着什麽?
餘念順手娃娃擺回了原本的位置,擡起頭看先過了那個坐在第三排的那個娃娃,就是那個從頭到尾表現的很正常的娃娃。
但是伸手一拿,沒想到并沒有将娃娃給拿下來,倒是整個書架一下子就滑動了起來。
餘念朝着後面退了一步,看着那書架緩緩的滑開。
那些堆疊在房間裏面的人皮一直都在唧唧咋咋的說話,雖然餘念懶得去搭理他們,但是有時候還是有些聲音會落在耳朵裏面。
“看啊,看啊,又被打開了。”
“是啊,上一次被外人打開的是什麽時候來着?”
“嘿嘿,不知道啊,我不是老人,要問老人。”
“上一次,上一次打開這道門的人……”
“去問問那個誰?上一次不就是她打開的嗎?”
“嘿嘿嘿,那麽說,她也要跟我一起了吧。”
“是啊是啊,怎麽可能跟我們一起呢?我們那麽好,我們那麽可愛。”
“就是就是,你看我上一次洗澡之後又變白了呢!”
“誰跟你說白就是好看?我覺得我的黑皮膚也很好看。”
……
人皮們的話題很容易偏移,往往是說不到三秒鐘的重要信息就已經不知道把話題偏到什麽地方去了,即便是如此,餘念還是從中間捕捉到如下一些信息。
首先,這道門經常被人打開,但是基本上是被非“外人”打開的,作為“外人”打開這扇門,餘念是第二個。
其次,上一個打開這扇門的已經變成了人皮。
那麽很容易就得出了答案,這扇門的後面肯定會埋藏着秘密,而且,在這扇門的背後說不定等待着的真正的BOSS。
櫃子終于完全的滑開了,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門洞,有一條蜿蜒的樓梯順着門洞一直往下面蔓延而去。
餘念回頭看了一眼攤開在地上的一張張的人皮,唇角勾起了一絲涼薄的笑意,轉身朝着那個已經大開的門洞下面走了過去。
這條不斷朝着前面蜿蜒的樓梯好像一直走不到頭,餘念提着的鐮刀頂部跟那狹窄的牆壁相接,随着餘念不斷的走動,堅硬的金屬在牆上劃出了一到隐隐的火光,在寂寥的黑暗中留下了堅硬刺耳的聲音。
“誰在那裏!”
黑暗中忽然有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正常的聲音,但是餘念已經奔跑了起來。
她下樓梯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她是故意讓鐮刀的頂部跟堅硬的牆壁劃在一起冒出聲音的,她需要試探這個地洞裏面到底有什麽存在。
就算試探不出來,做好攻擊的準備也是在黑暗中必備的。
事實上,她運氣不錯,竟然試探出了黑暗中的人。
餘念快速的飛奔,朝着那聲音飛奔,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夠精确的計算出對方所處的方位,但是她的潛意識已經為她指明了方向,這種潛意識就仿佛自己已經經歷過了無數次的戰鬥,對于戰鬥中任何情況都爛熟于心,她的身體已經形成了戰鬥本能一樣。
腳步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快速的飛奔了幾步之後,餘念整個人就高高的跳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鐮刀,毫不猶豫的就朝着黑暗中的某一個方位揮砍了下去。
“當!”
一聲清脆到了極點的聲音在黑暗中撩起了一片蕩漾的聲波,朝着四面八方迅速的蔓延開來,震得餘念的虎口都有點微微的發麻。
第一下的攻擊顯然已經被對方防禦住了,但是餘年半點都不沮喪,她擡腳就朝着對方的身上狠狠的踹了一腳,順便就着這一下的慣性就将自己的身體再次彈了回去,在半空中的時候,又用手中的鐮刀在地上杵了一下,整個人就已經仿佛一只輕靈的鳥兒緩慢而無聲的落在了地上。
不過在餘念還沒有落地的時候,她就已經感覺到空氣中已經有一道道的極速的風朝着她方向紮了過來。
這不是風。
餘念的每個戰鬥經驗都在告訴她,這不是風,這是兇器。
就在她剛剛将自己的身體用鐮刀支撐起來跳到更遠處的地方,就聽到當當當幾聲的脆響,在剛剛鐮刀頂過的地方就留下一道尖銳的殺氣。
等到餘念落在了地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鐮刀轉動了起來,因為她感覺到有更多的淩厲的風朝着她紮了過來。
當當當當!
立刻就有一道道巨大的力道朝着餘念紮過來,不過,這些東西全部都打在了鐮刀上,發出十幾聲金屬相接的脆響之後,就掉落在了地上。
這是類似飛刀一樣的東西。
對方并沒有連續的丢出這樣的攻擊,這一波的飛刀攻擊暫停之後,餘念就聽到對方似乎完全隐匿在了黑暗之中,消失了所有的蹤跡。
上什麽地方去了?
餘念幹脆就閉上了眼睛,除去了視力的幹擾之後,聽力和觸感都會大大的提高,可是依舊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同,那個人仿佛就在黑暗中完全的消失了一樣。
緩慢而無聲的在黑暗中行走,餘念知道對方也在尋找自己,不過她并不确認對方是不是有夜視能力,于是她幹脆就故意賣了一個破綻給對方,果不其然,在她剛剛作出了這個破綻之後,對方就已經直接朝着她兇狠的撲了過來。
只不過,餘念既然是故意賣的破綻給對方,怎麽可能讓對方輕易攻擊到呢,這一次對方的攻擊不但沒有給餘念造成任何的傷害,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餘念毫不猶豫的抓住這個機會,像是一條八爪章魚一樣立刻就纏上了對方,将手中的鐮刀甩得風生水起,不斷的跟随着他,半刻也不離開。
像是餘念這樣的武器是兇狠的,同時也是有限制的,因為這種武器非常大,如果在很小的環境中并不能輕易的施展開。
很快對方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只要他躲到比較狹窄的地方去,餘念不但不能給他造成巨大的傷害甚至還有可能被自己傷到幾下。
對方對于這個環境肯定是比餘念更加熟悉的,他不停的在這裏亂竄,專門朝着那些窄小的地方去走,幾次都破壞了餘念的連續攻擊節奏。
如此幾次下來,餘念也有些心煩了。
對方的攻擊力挺高,但是對方的走位也很高明,更重要的是對方的速度很快,這樣一個家夥,如果是在寬闊的地方跟自己對沖,不見得自己就一定會落敗,但是現在對方明顯是在拖時間,在消耗自己的體力。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用不了太多的時間她就會被拖垮掉。
對方很顯然是想等到自己的體力不支的時候再來收拾自己。
戰術非常的成功,而且也給對方帶來了不少的麻煩,這讓黑暗中的人心中不免就得意了起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是到了他該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就在對方再一次轉換了方向準備換一個狹窄的角落躲藏的時候,他卻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踩到什麽東西上面,一下子自己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當下,他的心中就沉了下去,對方是一個狠角色,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不,就連這樣的機會一定都是她制造出來的!
事實上,确實是這樣的。
敵人的速度太快了,他對于環境太過于熟悉讓餘念根本就沒辦法在他短短轉換躲藏地方的時候将他給逮住,那麽她就只有利用輔助道具了,她直接丢了一顆口香糖過去,強迫對方将速度降下來。
口香糖這個東西雖然是個消耗物品,而且持續的時間也很短,但是它是真的,真的非常有效果,餘念使用了這麽多次,就沒有一次是落空的。
這一次也不例外。
當對方在房間最空曠的地方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速度的時候,對于餘念來說便是屠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