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樓美人再沒有之前的癫狂之色,熱切地拉着蘇苒苒進屋,一邊說着感激的話。她的語氣溫柔,聲音糯糯的,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人。
蘇苒苒再次給她看診,“服藥過後,睡眠和精神可是大好?”
樓美人點點頭,“大好了,這些年竟是第一次不覺失眠,也不會被噩夢驚醒,平日裏也不會無端生出那些駭人的幻象以及突然而至的絕望心緒,每日內心竟是十分平靜,腦中也清明許多。”
說着她又感慨道,“這清明下來,才知我這些年做得多錯……”她的眼睛濕潤起來,轉頭看了看楚淵,目光中帶着歉意,想說什麽,但楚淵卻是別過依舊溫和的眼眸,淡然說道:“我去外面看看。”
說完,淡然起身朝外走去。
樓美人垂眸,蘇苒苒拍拍她的手,寬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開也非一日之功。”
樓美人怔怔地點點頭,蘇苒苒從兜裏拿出一袋子藥給她,道:“治療神智的藥須長期服用,往後我會每月給你送來的。”
蘇苒苒再次囑咐了用藥用量後,在樓美人的千恩萬謝後,終于出來找楚淵,見此刻他已坐在院中大榕樹下的石凳上,眸光淡淡地看着那院中被翻過的土,看不出表情。
蘇苒苒循着他目光看去,才猛地想起來,自己之前種了好多東西。如今過去一個月了……怎麽還全是裸露的土壤,沒一點青色。
“怎的一株都沒長起來嗎?”蘇苒苒喃喃道。
楚淵望着她,唇角勾起,“蘇小姐在說什麽?”
“我想着平日裏怕你們吃食不夠好,新鮮小菜輪不上,才帶了些種子來種下,想不到竟是一顆都沒有長出來。”蘇苒苒懊惱。
楚淵笑笑,“原是如此,我還以為蘇小姐掘地三尺是想找什麽東西呢。”
蘇苒苒看着他不識好人心的看戲模樣,心中來了氣,道:“長不出來算了,反正也是你們吃不上,我還樂得清閑!”說完她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楚淵看了她膚白勝雪的團團臉,笑道,“吃不到蘇小姐親自種的,那還的确是可惜。”頓了會兒,他指着一只麻雀道,“不過,它好像是能吃上。”
蘇苒苒循着他手指看去,見一只麻雀在院中飛旋了幾圈,最後停在最角落的一株青苗旁。
蘇苒苒剛才驚喜竟然長出一株,下一刻見那雀兒頭一點,竟是馬上要啄下去。
她連忙起身跑過去,“啊!別吃!那是我種出來的!”
她到底隔得遠,暗道有些不妙,不知能不能攔截。但忽地那麻雀竟砰地一聲像是被什麽砸中了,翅膀撲了撲飛不起來,倒在了地上。
蘇苒苒走近一看,那麻雀旁邊落了個小石子,将它左翅打破了,血都滲了出來。
蘇苒苒轉頭看着依然端坐着的楚淵,“你做的?”
楚淵不可置否,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我是幫你拯救那僅存的碩果。”
蘇苒苒皺眉,“可是也沒必要打傷它呀。”
楚淵:“不止是打傷,過不了兩天它還會死。”
蘇苒苒:……小惡魔。
她懶得理他,只輕輕捧起那個麻雀,從袖裏拿出棉布和酒精替它包紮,動作仔細而輕柔。
楚淵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笑道,“一只麻雀而已,至于嗎?”
蘇苒苒:“那也是條生命。”
楚淵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我想蘇小姐為什麽突然對我好,想必我與麻雀,又或者與這世間所有蝼蟻一般,因為都是同樣的生命,遂得蘇小姐的憐惜了。”
蘇苒苒手上一頓,擡眼看了下楚淵,他眉眼依然是淡淡笑着的,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通常這樣的問題少年的心思都是又敏感又脆弱的,她也不說話,而是将包紮好小麻雀捧着遞到他跟前,道:“你看,我治好了它。”
小麻雀在蘇苒苒手中,小腦袋左顧右盼,恢複了生機。
蘇苒苒還一把抓起他的手,将那麻雀塞到他手裏,“你院子裏的麻雀,你來照顧。”
楚淵:……
熱乎乎的小生命乖巧地待在他手心,周身上下,無不是細小脆弱的模樣,只要他輕輕一捏,就能讓它隕滅。
蘇苒苒笑道,“毀滅一個生命很容易,想要治好可就難了,我看你能不能養好它。”蘇苒苒眼睛裏亮亮的,勝雪的肌膚上淺淺的容貌清晰可見。
楚淵淡淡一笑道,“那好。”
蘇苒苒:“那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楚淵一頓,心中萬分好笑,他何時把這種小東西放在眼裏了,比如之前為了試驗那毒蛐蛐的藥,把這宮裏能找到的活物毒死了一片,但嘴上卻淡然道,“那就叫小草。”
蘇苒苒喃喃道,“小草,也行。”說着拍拍它的頭道,“好好跟着你淵哥哥,它會好好照顧你的。”
楚淵:……
蘇苒苒把這次買的東西拿出來給他們,樓美人又是千恩萬謝,楚淵卻是淡淡,等樓美人拿東西進屋時,蘇苒苒道:“可是不喜歡?”
楚淵搖搖頭,淡笑道:“怎會?都是喜歡的。”
蘇苒苒搖搖頭,“不,一定是有偏好的。就像樟茶鴨和甜皮鴨,肯定味道是不一樣的,我要知道你喜歡什麽,下次才好給你帶什麽。”
外面日頭漸漸下落,漫天霞光披在門口兩人的身上,兩人眸子對視了片刻。
“要不,你帶我出宮?”
“要不,我帶你出宮?”
兩人出口之後才發現是異口同聲,蘇苒苒驚訝,楚淵亦是訝異。
他是斟酌了一番才提出的,對于蘇苒苒他沒辦法完全信任,最終還是決定以此考驗她一番。何況,他如今孤立無援,宮外那人如今并不會伸手宮裏來幫他,他要出去,一切都得靠自己。
蘇苒苒驚訝的是,系統果然是反派親媽,反派想幹什麽,它就掉什麽任務是吧?
她驚訝過後問道,“你……想什麽時候出去?”
楚淵既然提出來了,也就不再繞彎子了,直言道:“中秋之夜。”
蘇苒苒點點頭,果然如此。
“帶我去見你師父。”楚淵又道。
蘇苒苒微楞,随即明白過來,她垂眸笑了笑,道:“好。”
反正該來的躲不掉,讓他見見小玉也成。
蘇苒苒應下之後就離開了,楚淵瞧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若有所思。
她答應得輕巧,可私藏人出宮這事兒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否則他早就自己辦了,他好奇到時候她會如何做。
想着想着,他走到那株孤單的小苗前,拿起水壺澆了點水,唇角一勾。
果然是個不谙世事的小白蓮,嘴上說着珍愛生命,卻連種地要澆水這樣的常識都不知。
楚淵搖搖頭,鬼使神差地拿出那天他從地上撿起來的一包剩下的種子,拿起鐵鍬在院中挖器坑來,竟是将它們一一種了下去。
樓美人望着院中忙活的兒子,還有他唇角不自覺的淡淡笑意,也跟着薄唇微彎,時常微蹙的眉稍稍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