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苒苒一頓,只得解釋道:“換心須得尋找匹配之人,并不是任意二人皆可以換的。王爺的心亦是如此,得細細尋得匹配之人,否則強換下會登時斃命。我只能将她們自己的心取下再接上,如此身體才不會産生排斥,于性命無虞,又能證明我的确有此醫術。”
蘇苒苒這個提議其實是很冒險的,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下,空間裏她能用的也太匮乏,做這樣一場大手術,她其實沒有太大把握,但她必須一試。
殺人挖心很容易,還能裝回去,的确是聞所未聞。楚淵開始好奇這女人怎麽會想出如此瘋狂的方法,而且還如此篤定。
于是他答應了。
反正,都是一群将死之人。他喜歡看他們掙紮求生的樣子。
蘇苒苒争取到了這個機會,心裏輕呼了一口氣,開始安排。
她走到那兩個小丫鬟面前,她循着原身的記憶,知道左邊微胖圓臉的是小竹,右邊瘦削嬌小的是小梅。
兩人均怔怔地望着她,眼裏噙滿了淚水。她們都是被買入蘇府的孤女,十六七歲的年紀,無依無靠卻也無牽無挂,從小到大,小姐就是她們的天,她們的地,就算叫她們去死,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而現在,正是要她們去死的時候了。
蘇苒苒卻淡淡一笑,只挑了其中看着更為強健的小竹,“會有一定的危險,但我會努力,盡我所能,如果成功,我們才能博得一點生機。”
而後,蘇苒苒假意去取陪嫁帶來的刀具,實際從空間悄悄順出了那裝滿手術器具的木匣子,并要求在府中醫所進行手術,還需要幾個府醫協助及籌備。
府醫按照她的吩咐準備了一個潔淨的房間,裏面一股濃濃的草藥味撲鼻而,中間有兩張白棉布鋪的病床,靠牆有幾個木架,上面擺放了一些藥瓶、刀具、還有包紮用的棉布等物。
蘇苒苒挺滿意,畢竟在這落後的古代,能找到這麽間較為合适的手術室是多麽不易。
她只在門口并沒有進去,讓他們在屋外升了爐子,放置了一口大鍋爐,讓幾個人要随她入內的須将衣物換下,全部蒸煮一遍。又在旁邊生了個小爐子,把木盒子裏的刀具器皿盡數倒進去,把要用到的棉布也放進去,均煮透消毒。随後又命人找了烈酒過來倒在一個大盆裏,讓所有人進屋之前,須用酒将手洗淨。
那府醫正看着她做這一切,尤其那一鍋很多他見所未見的形狀奇怪的刀具,很好奇她會如何做。
而蘇苒苒卻是高度緊張,就着目前簡陋的條件,盡量模拟現代的手術室。
心髒手術在現代已不算太難的手術,尤其在一衆助醫和護士的協助下,成功率很高的。但在這裏卻相當困難,首先麻醉就是個問題。她知道那空間裏肯定麻醉藥物的,但是任務沒有達到要求,她連看都看不到。
于是只能借助傳說中的麻沸散了,這個只能府醫來準備。
忙活了好一陣子,才把事情做得七七八八,天已經快亮了。
蘇苒苒望着依稀的晨光,祈禱一切順利。
此刻天光已經大亮,整個王府沐浴在晨光中,醫所旁是一個小藥園,種植了許多珍貴草藥,周圍樹木亦是郁郁蔥蔥,鳥兒在其中翻飛鳴叫。
不一會兒,楚淵也如約到來,一身青白長袍,白玉簪法,愈發襯得他溫潤如玉。但這模樣在蘇苒苒看來卻是玉面修羅,她此刻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用自己的醫術,在這玉面修羅手裏讨命。
既然一切準備就緒,那就開始了。
小竹也已經将摻了麻沸散的烈酒飲盡了,由于劑量大,很快也就醉了過去。
蘇苒苒用棉布蒙住自己的口鼻,相當于現代的口罩,叫所有人随她一起把手放進烈酒中消毒。
旁邊的一個女醫解開了小竹胸口的衣衫,只露出一小片心口的白皙皮膚。
周圍人都屏氣凝神,看着蘇苒苒拿起一把小刀,幹脆利落地将心口劃開。血滲了一些出來,卻并不似想象一般噴湧而出。
只見蘇苒苒一刀又一刀,小心翼翼地那包裹着心髒的薄薄皮肉劃開,纖細的手指異常靈活快速,旁邊的府醫則及時地用棉布吸去滲出的血跡。
很快,一個完整的心髒就展現在衆人眼中。楚淵看着那暴露在空氣裏依舊跳動的心髒,微微縮了幽深的鳳眸。
以往他是見過人心的,他親手挖過,也讓護衛挖過,那些他讨厭至極的人。但是心一挖出來不過也就是一團毫無生機的血肉而已。
這會兒還是第一次看見新鮮跳動的人心,一下又一下,又脆弱又活力。讓他更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甚至隐約感覺自己體內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正跳得和它一般韻律。
蘇苒苒看了眼楚淵,用眼神示意她要開始了。随即,她換了一把更細的小刀,準備取出心髒。
她一一切斷心髒周圍的主動脈,讓府醫和徒弟們用止血鉗止血,随即将那心髒徒手取了出來。
她雙手捧着那心,眼瞧着它越調越慢,最終漸漸跳停了。
周圍的人都靜靜地看着那心髒,等着接下來她如何還能将它放進去。府醫和徒弟們緊捏着止血鉗的手甚至都緊張得有點發抖。同為醫者,這大概是他們從醫生涯裏見到過最瘋狂的一幕了。
而楚淵亦是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枚血紅的心髒,神色莫辨。但只他知道,這脫離了身體還在跳躍的心有種詭異的美感,甚至都牽動了他胸腔裏那顆破碎的心,韻律和他一樣越跳越慢……心忽地也開始抽痛起來。
蘇苒苒看向他,道:“心已經停止跳動了,可以說她現在已經死了,我現在把它重新接回去。”
楚淵眉心微擰,抿嘴不發一言。
蘇苒苒也無甚注意,說完就趕緊将心重新放了回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卻讓自己必須鎮定下來,因為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
這是一場和時間的賽跑,她不過取出來才短短幾分鐘,內心焦躁地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每拖一秒,就是危險。畢竟這不是在現代手術室,有替代的肺動脈機械可供使用,可以使無心狀态下也不影響血液循環。
她拿起準備好的針縷依次将動脈血管與其縫好,動作異常麻利,纖細的手不斷翻飛,口中不斷根據進度讓醫徒依次放開那些動脈。
“擦汗。”
“放開右邊那根。”
“止血鉗。”
……
她一邊囑咐,一邊手中不停。不過半個時辰,終于悉數将心髒又牢牢地安了回去。随着府醫手上夾着心動脈和心靜脈的止血鉗被打開,熱血湧入已經沉寂的心髒。
很快那心又鼓鼓地跳了起來,越跳越快,将新鮮的血液泵向全省,小竹的面色也從蒼白漸漸轉為紅潤。
蘇苒苒長呼了一口氣,而府醫和徒弟則還是一臉震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樣就可以?”有小徒弟不禁輕聲問了出來,在他看來,不過就是将幾根血脈重新縫上而已,并沒有什麽玄之又玄的東西,人的心怎麽能用如此簡陋的方法就修補好?若是這樣,以後他豈不是也可以給人開膛破肚了?
而經驗老道的府醫才明白其中的玄妙,首先別說他根本想不到能如此做,也不清楚到底心髒連接了多少條血脈,甚至也無法知道用這個小鑷子夾住那血脈就能止血,還有最後那麽細的血脈僅能靠手一針一縷縫合……如此種種,皆是他一輩子也沒見過的奇跡,也是他一輩子不可能做到皮毛的技藝。
如此想着,年過半百的府醫投向蘇苒苒的目光就只剩下崇敬。
蘇苒苒沒在意自己給這些醫者留下了多大的震撼,而是看向楚淵。只見他神色全然沒了之前那股笑意,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跳躍的心髒,雙目已經赤紅,渾身輕微戰栗,正擡起手捂住胸口,骨節發白。
蘇苒苒見狀不對,連聲問道:“王爺,你怎麽了?”
身旁的侍衛才從手術觀摩的震驚中清醒過來,見狀立刻扶住楚淵,又命另一人道:“快!将救心丸給王爺服下!”
被叫到的那個侍衛趕緊從兜裏拿出一個小藥瓶,從裏面倒出一顆褐色藥丸,給楚淵喂去。
楚淵的額頭已經微微出汗,眉心緊促,張口将那棕色的藥丸含了。過了好一會兒眉目才稍稍舒展開,臉卻依然還是蒼白。
蘇苒苒震驚地看着這一切,驚嘆這藥可以媲美現代的速效救心丸了。
但這個時代,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這是從哪裏來的?
不一會兒,楚淵緩緩睜開鳳眸,手心依舊緊緊地攥着那藥瓶,指腹輕輕地摩挲,宛如珍品。
蘇苒苒這會兒才道:“我做到了,王爺可是信了我有如此能力了嗎?”
“如果找到匹配的心源,我就可以為王爺換上一顆健康的心,這是唯一治療的方式,而我是唯一能治好您的人。”雖然她現在還不确定他到底屬于那一類的疾病,是否真的需要換心,但眼下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空間開啓得足夠多,能用的設備和藥物足夠,她是有信心治好他的。而這一點,就能讓她保住性命。
楚淵将她的篤定和沉着看在眼裏,眼角微微彎起,重新浮現了淺淺的笑。
他生得好看,笑起來更是如沐春風,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的話。
可是蘇苒苒知道,這笑絕非善類。
楚淵走上前兩步,看着那汩汩跳動的心髒,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蘇苒苒微皺眉,“王爺,我先将它縫合好,您先退一步。”
而楚淵卻并不為所動,忽地抽出腰間的匕首,将鋒利的刀刃狠狠紮進那跳動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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