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柔(修)
聞意和沈溫庭認識了二十多年,對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只是回頭掃了一眼,沈溫庭的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怒火,聞意卻知道,他是生氣了。
艾思言适時地收拾好自己的垃圾,“意寶貝,我還得去找我哥,先走了。”
路過沈溫庭,艾思言讪讪道,“沈總再見。”
回應艾思言的是沈溫庭不冷不熱的“嗯”。
她也沒敢多留,脫了一次性拖鞋就走了。離開之前還忍不住看了一眼聞意,眼神同情。
聞意看了一眼沈溫庭便轉過身,盯着自己的畫,沒好氣地抱怨一句,“突然喊我做什麽,畫都毀了。”
“心虛了?”沈溫庭問她。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邊,擋去了大半陽光。
聞意假裝淡定地把毛筆放下,仰頭看他。沈溫庭背對着陽光,面容逆光而看得不清晰。他的身材修長,站在她旁邊,讓她莫名地有一種安全感。
“什麽?”
“作畫要專心,少說話。”沈溫庭道,清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在外待了一段時間,聞意的嘴唇有些幹涸,鼻間還泛着些許汗珠。擡眸看他的時候,不經意地帶着幾分嬌意。
聞意裝傻充愣,“我作畫一直挺安靜,都是艾思言在說話。”
沈溫庭微微俯下身子,清冷的眉眼看着她,意有所指,“沈太太的樣貌和身材的确很不錯。”
聞意:“……”感情你在那裏聽了那麽久?
聞意趕緊認錯,“我錯了。”
沈溫庭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有些想教訓她,可是對上她乖巧的眸子,終是化成了一聲嘆息,不輕不重地警告一句,“以後不許胡說。”
聞意悶聲反駁,“我這是在證明你潔身自好。”
“覺得我不行?”沈溫庭挑眉。
他不是聖人,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怎麽可能做得到完全面不改色。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堅持,他不希望聞意以後有一天,會因此後悔。
聞意趕緊搖頭,頓了頓,又憤憤不平道,“我就随口一說的。沈溫庭,你不要一回來就教育我。”
她的鼻間有些紅了,臉蛋也是,因為熱的紅了些,看上去越發的惹人憐愛。
沈溫庭盯着她幾秒,直起了身,手指略過她的鼻間,“外面熱,別待太久。”
聞意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溫庭的背影。
剛才……沈溫庭好像對她溫柔了?!
聞意看了一眼微信,艾思言已經給她發來了禱告。
艾思言:意寶貝,一路走好。是我不好,沒能護住你。
聞意:……
艾思言秒回:你老公沒訓你?
聞意:我長得那麽美他舍得訓我?
艾思言:……
掃了一眼畫,聞意想了想,簡單地加上幾筆,最後再寫下自己的名字,等到風幹之後才拿進卧室。
沈溫庭正在卧室裏收拾他的三個行李箱。聞意瞧了一眼,還真的都是衣服。
聽到動靜,沈溫庭朝她看去,“不畫了?”
“畫好了。”聞意把畫給他看,“送你了。”
沈溫庭起身接過,仔細地看了一下。的确不錯,筆墨張弛有度,只是山巒的勾邊處墨色暈開,破壞了這幅畫。
“畫毀了就送我?”
聞意往後退了一步,坐在床上,“誰讓你突然喊我,這畫我畫了一下午,不送人浪費了。”
沈溫庭默然,把畫放置在一旁壓好,掃了一眼褶皺的被子,“聞意,疊被子。”
聞意把鞋子蹬掉,盤腿仰頭看他,“那畫你可以放在辦公室,想我的時候可以看看。”
“別轉移話題。”沈溫庭道。
當初只顧着管她學習,生活日常方面倒是放松了,結果養成了她這個邋遢的性格。
聞意氣急,這個狗男人!憑什麽自己有強迫症還得強迫她也要收拾整齊!這被子疊好了又得睡。
敢怒不敢言,聞意橫了一個小眼神過去,乖乖地起身疊被子。
“聞意,過來。”
還在疊豆腐塊的聞意扭頭,“沒空!”
沈溫庭扶額,“你的衣服。”
沈溫庭不在的半年,聞意就差沒拆家了。外面看起來還好,櫃子裏面亂作一團,全部被她胡亂地塞進去。
聞意心虛地走過去,掃了一眼,她的衣服淩亂地塞滿了他的衣櫃,“等我一會。”
沈溫庭:“不急。”
聞意坐在地上,“噢。”
沈溫庭低頭看了一眼。聞意乖乖地坐在他的腳邊,憋屈地收拾着東西,模樣甚是乖巧。
他的眸色微動,淺淺蕩開。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聞意脖子上的項鏈。
他伸手碰了碰,“戒指?”
聞意忙着收拾東西,頭也不回,“嗯。”
“戴好。”沈溫庭道。
那晚在酒吧,如果她手上戴着戒指,大概能省去很多麻煩。而沈溫庭也存了幾分私心,想要告訴所有男人,聞意已經結婚了。
“戴在手上不舒服。”聞意哼道,“也不好畫畫。”
沈溫庭半蹲着,“我讓他們去設計,換一個适合的款式。”
聞意:“……”她只是不想戴,與款式無關。
聞意一扭頭,就對上沈溫庭清淺的眸子。張了張嘴,她悶聲道,“噢。”
別了,她浪到飛起的生活。別了,她假裝單身的時光。
聞意的自由生活在沈溫庭回國之後,全線崩盤。聞意想來肆意慣了,卻被沈溫庭管得嚴嚴實實的。
好幾次聞意都想反抗,一對上沈溫庭淡漠如水的眸子便鴉雀無聲了。
聞意還是有點害怕沈溫庭的,大概是以前在他手下補課留下來的後遺症,沈溫庭嚴肅起來,如同民國時期的教書先生,刻板而認真。
晃晃悠悠一周又過去了,聞意被沈溫庭管得不厭其煩,卻也不敢反抗。
“那你們怎麽不分居?”艾思言開着車,“你兩生活習慣完全不在同一頻道上。”
“分居是不可能的,對外還得假裝恩愛。”聞意也發愁,他們要是分居了,沈爺爺準得看出來。
前天去煙水別院的時候,沈爺爺還在問她和沈溫庭的感情怎麽樣了。
能怎麽樣?就這麽處着呗,還能離咋滴?
想了想,聞意頗有些憤憤不平,“他就不能變得邋遢一點嗎?”
艾思言笑她,“你能想象沈溫庭邋遢的樣子?”
聞意:“……還是算了吧。”
要是沈溫庭真有一天邋遢起來,聞意大概會拽着他去醫院檢查他是不是中邪了。
車子在聞家停下,艾思言開了車鎖,探頭出去看她,“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
聞意拿了挎包,關上門,走到艾思言這邊,抛了個媚眼,“放心吧,他們又不吃人。”
是不吃人,不過也差不多。
艾思言也沒再說什麽,畢竟她是一個外人,聞家的事情,她的确不好插手。
一進門,聞家夫婦和聞遠這一對小夫妻都坐在客廳等她。
“小姐。”傭人上前,聞意順勢把手中的包丢給她,換完了鞋子才走進去,看了一眼陣勢,“大家都等着我呢?”
“知道也不早點回來,家教都被你吃進肚子去了嗎?”首先開口的就是周茜茜。
周茜茜和聞意從小就互看不順眼,和聞意不同的是。周茜茜父母疼愛,還有姐姐寵着,相比之下,聞意真的是一無所有。
周茜茜以前最喜歡踩着聞意的痛處跟她炫耀,兩人光打架就不下數十回。一年前周茜茜嫁給聞意的哥哥聞遠,聞意當天還送了一頂綠帽子給周茜茜,氣得周茜茜差點幹架。
“不樂意別等啊。”聞意語調懶洋洋的,掃了一眼聞遠,嘴角微微往下扯。
“你!”
聞紀年看了一眼周茜茜,“茜茜,別鬧。”
周茜茜扭過頭去,顯然是不樂意了。
莫清美看了一眼聞意,“好了好了,既然小意回來了,我們就趕緊吃飯吧。”
面對莫清美,聞意連說話的**都沒了,簡單地“嗯”了一聲。
五人的團聚,聞意被夾在莫清美和聞遠之間。左右都是她讨厭的人……噢不,應該說這裏都是她讨厭的人,自然是沒太多胃口。
意思意思吃了幾口,聞意便放下了筷子。
莫清美注意到了,“飯菜不合胃口?”
聞意扯了扯嘴角,“最近減肥。”
莫清美換上溫和的笑容,“你那麽瘦減什麽肥,溫庭又不會嫌棄你。”
聞意眼中終于有了波動,順着莫清美的話接下去,挑眉笑了笑,“那倒是。”
聞母的笑容僵了僵,緊接着道,“那就好,溫庭自然是疼你的。小意啊,是這樣的,最近你哥剛剛掌管公司,正好看上了一塊地……”
聞意興致不高,面色淡淡地聽着。
見她沒什麽反應,莫清美接着繼續說,“目前來看,若是溫庭能夠選擇放棄的話,這塊地我們非我們聞家莫屬。”
“要不你回去跟溫庭說說,反正沈家也不缺這塊地,可是我們聞家……”
“打斷一下。”聞意優雅地擦了擦嘴巴,“莫阿姨,他聞遠自己無能,跟我有什麽關系?”
聞遠一下子火了,“聞意你說誰無能?”
聞意十分嫌棄:“你要是不無能,你媽能在這裏跟我叨叨半天?”
莫清美看了一眼聞遠,示意他別說話。她剛想撫摸聞意的手,聞意早已經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
莫清美有些尴尬,還是道,“小意,就當阿姨這次拜托你。你和溫庭是夫妻,跟他撒嬌說說肯定就答應了。”
“我從來不插手沈溫庭公司的事情。”聞意拿出了手機,上面彈出一個Q版少女頭像。
沈溫庭:我到了。
莫清美溫和道,“就這一次,小意,就當做我們欠你的。”
就這一次?自從她和沈溫庭結婚後,聞家借着她的名義從沈家截胡的項目少說也有五六個。
聞意看向聞紀年,“爸,我雖說是沈溫庭的妻子,可我是個女人,摻和這些事,不太好吧?”
聞紀年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聞意,輕嘆一聲,“這事……”緩了緩,他委婉道,“如果能成,最好不過。”
聞意:“如果不能成呢?”
聞紀年沉默了。
聞意有些疲倦,起了身,做足了禮貌,“抱歉,還有事,我先走了。”
聞紀年道:“也好,回去和溫庭說說這事吧。”
聞意:“哦。”
周茜茜在後面喊道,“剛來就走,當這裏是什麽!”
聞意這回腳步沒停,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剛出了院子,便看到一輛黑色的車。
聞意加快了腳步,朝着沈溫庭走去。
“怎麽來得那麽早?”聞意沖他眨了眨眼,語氣暧昧,“想我了?”
沈溫庭無視她的調戲,只是問:“吃完了?”
“沒吃飽。”聞意哼道,這個沒情趣的男人。
氣鼓鼓地上了副駕駛座,聞意系上安全帶,“我要去吃烤肉。”
沈溫庭側頭看她,半晌才道,“好。”
提前來,無非是想給她撐場子。
一路沉默得有些過分,紅綠燈面前停下,沈溫庭瞧着她怏怏不樂的小臉幾秒,難得的主動找話題,“他們說什麽了?”
聞意扭頭看他,“沈家和聞家最近在搶一塊地?”
沈溫庭眸色微頓,極淡地“嗯”了一聲。
聞意眼眉彎了彎,“所以,他們讓我多吹吹枕邊風。”
聞意:“吹什麽風,我又不是電風扇。”
沈溫庭:“……”
作者有話要說: 冷評體質的我快哭了,這章發個紅包,能不能把你們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