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安陽城往東數十裏有一大片綿延不絕的雪白顏色,不是雪卻勝雪般的潔白,放眼望去,遍地棉花。
城內不稀缺,村裏猶勝,幾乎每家院裏,谷場等地都在晾曬棉花過後開始清棉梳棉等。
安陽城的府丞孫大人早在棉花種出現後便立即做出決定,瞧出棉花為民為國的重要性,旁人尚不敢嘗試,他卻已經大膽的做出決定,抓住機會促成城內人人皆種棉花的景象。
照孫大人的想法,別人哪有他大膽,棉花甫一出來,他就看出來了,陛下意在極力推廣棉花種植各州府地界。
而他當時特意去京城一趟,不僅觀看了栖寧縣主當時于報牆上的棉花詳解,每一期的報紙也都未曾落下。
棉花,将來該成為各州府不可缺少的必需物品,因為百姓們需要它,大蔚朝需要它!
甚至,當以棉花做出來的物品出現後,諸如柔然成國的子民也會需要它,到那時,則也是蔚朝揚威之時。
柔然、突厥,草原上晝夜溫差極大,冬日寒冷無比,怕是最需要棉花的……
孫則慶很有想法,也有對将來的暢想之意。
他可不是什麽老實到不知曉為自己謀福利的人,安陽城積極響應號召後,孫則慶便遞了折子,裏面詳細闡述了自己的一些“與時俱進”的想法。
不得不說,寫進了盛佑帝的心裏。
不過,當時盛佑帝暫且扣押下這封折子,什麽想法,也得先待安陽城內種植的棉花真正發揮到作用之時。
孫則慶也明白,所以才會在棉花的事情上灌注太多的心思。
城內乃至村裏不是沒有人反對他的作為,棉花上是一條未知的路,即使當時栖寧縣主說的再好聽寫的再動人,陛下再如何極力推廣棉花,也比不上他們有自己的猶疑與想法。
不過,在這時到底權利大過天,上面都沒有人反對,安陽城內孫則慶最大,自然聽他的。
怕棉花成熟後,村民們對此束手無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孫則慶也在城內置辦報牆,甚至派人去村裏免費講解從報紙上整理出來的知識。
“這位孫大人倒是盡職盡責,将棉花的事情給牢牢的放在了心上,安陽城離京城如此近,想必京城內有人耳聞,也會幫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虞子道。
虞禀稚也點頭道:“我與祖父到安陽城的第二天,孫則慶便前來拜訪,與祖父研制機器時,他亦提供了很多幫助。”
孫則慶,往上爬的想法光明正大。
沒待虞子狹促褚尋真幾句,虞禀稚便從外面回來,也帶回一個消息。
先前便說孫則慶在安陽城內廣遍種植棉花,其中有不少人反對,但且不敵對方權柄,反對無效,其實心底也存着一二靠棉花富足的想法。
但現在,棉花前期晾曬已經浪費太多的時間,後期更有很多“繁瑣”的步驟,什麽都是手工,除籽的過程慢不說還費眼睛,如此下去,拖到冬天怕也做不出棉花的衣服和被褥等,而摘取下來的棉花可怎麽存放?
出錢買棉花種的皆是商人地主等,以自身利益為主,如果不想辦法提高效率,花出去的本錢可就沒辦法再收回來。
“他們聯合起去孫則慶那裏鬧事了一通。”虞禀稚道:“看來棉花機器需得盡快的推廣出去。”
到目前為止,虞子等人研究棉花機器的事情仍是秘密,不對外宣揚。
揉棉機是近期內才完成,去籽機還需要再完善完善,孫則慶倒也扛得住,沒将機器的事情提前透露出去。
虞子不由得道:“他也算是守信,咱們來安陽城,他确實提供了不少便利之處,既然現在兩個機器都已經進入到收尾階段,便讓他說出一二,安撫下旁人的心也無妨。”
虞禀稚點頭:“好,我一會兒便派人去告訴孫則慶。”
去籽機還沒有完善好,虞子與虞禀稚需要在安陽城再待幾天,好在褚空寧與陸繪思的大婚之日定在月底,如此也趕得及回到京城。
褚尋真今日是抽空過來,要趕在天黑之前回去,與虞師等人告別後,她便與戚司安啓程離開安陽。
戚司安道:“看來安陽城會是最先使用棉花機器的地方,孫則慶當初的選擇很對,虞師與虞禀稚之所以會挑選此處來進行研究,多少也是因為他的原因。”
褚尋真笑着點點頭,安陽城,未來應該會成為大蔚朝的棉花生産基地吧。
她不經意的看過去,恰巧與戚司安的眼神對視上,桃花似染上眉眼,美不勝收,眼中又好似容納天下最好的景致,流光溢彩,那眼中,有她的影子……
褚尋真驀然一愣,耳尖不受控制變得滾燙,當即轉過頭去,“……将軍府快到了,今天,多謝王爺帶我去安陽城走一遭。”
女子聲音略有些羞澀之意,面上沒有多少變化,若不注意,當真會忽略過去這一丁點的“異樣”之處。
可戚司安又哪裏會不曾注意到,他時時刻刻注意着她。
也是一愣,愣過後,便是心底炙熱、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的翻騰湧動着,如春木發芽、梅花苦寒來般的驚喜之情。
這驚喜似乎來得太快,叫他也沒有做好準備,未語先笑。
馬車內突然響起的低沉笑聲叫褚尋真不由得轉過頭去,戚司安以手覆面,遮擋住大半的臉,只瞧得見他洩露出笑聲的唇與下巴。
“你、你別笑了。”
褚尋真起先不明所以,後來卻又隐隐明白過來什麽,面容有些羞有些惱,她就不該為與戚司安談論些事情而登上他這輛馬車。
“王爺若是再笑,我便下去了。”
“咳……”戚司安面上恢複正經,眼底卻依舊流露出些許笑意,他沒有開口說什麽,怕說一句話,褚尋真便當真會讓馬車停下來。
卻又不禁抿抿唇,其實心裏有萬般話想說。
褚尋真松了口氣,心底略微無措的感覺稍稍減少,一路無言回到将軍府,下馬車前,她聽見戚司安在後面輕聲說:“我不急,會等你。”
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正視我的心意。
………………
月底,褚空寧與陸繪思大婚前,安陽城出了一件喜事,虞子與虞禀稚成功研究出有利于提高棉花效用的揉棉機與去籽機。
兩臺機器試用後完全沒有問題,接下來便是将圖紙交由工部,大批量的制作出來。
除卻工部,一些大木工坊裏也得到虞子贈與的圖紙,讓他們盡快制作出揉棉機與去籽機。
沒有私藏,無私贈與。
“虞子高德!”
“虞子果真高風亮節!”
一時間,到處是誇贊虞子無私之人。
虞子在府內卻搖頭道:“機器是最容易參透的,只要一經問世便可供人研究,棉花要想在蔚朝廣泛的推廣開來,兩個機器就也要普及,不可能叫工部全權歸攏。”
與其叫他人照着機器慢慢參透學習,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将圖紙展現出來,誰做不是做,最後用的都是百姓。
褚尋真道:“可他們卻也沒有誇錯虞師,虞師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蔚朝和百姓,理是這個理,可虞師與禀稚師兄是付出心血和精力來研究出來的兩臺機器,就這樣簡單的将圖紙交了出去,任誰,也難有這麽大的魄力和胸襟。”
虞子哈哈笑道:“你啊,誇人總會誇到人的心坎裏去,不錯不錯,老夫愛聽。”
“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褚尋真也不禁笑了。
棉花機器問世,盛佑帝自然是賞賜下來不少的金銀珠寶,除卻虞子與虞禀稚挂名在上,陸繪思之名也赫然在列,最初,便是她與虞禀稚一起研究,只不過後續婚禮事情繁瑣,便慢慢放下,由虞子接手。
但這卻不能否認,陸繪思也在裏面出力極大,那幾張差點被陸思箐墨水毀掉的圖紙便是去籽機的雛形。
大婚當日,流水般的賞賜進入鎮北将軍府,全是屬于現在要成為大少奶奶的陸繪思,盛佑帝賞賜,皇後賞賜,就連瑞親王竟也給面子的到來,親自參加兩人婚宴。
褚空寧特意求的旨意,陛下賜婚,這對陸繪思是殊榮,對于安和王陸行來說,面上也有光。
“她還真是什麽都得了……”陸思箐撇嘴暗自嫉妒道。
這話被安和王妃聽見,拍打她的手背,給她一記眼神警告,“別亂說話,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婚之日。”
陸思箐撒嬌道:“母妃,我也想嫁與京城裏的公子,淅河洲哪有什麽好的人選,比不上這裏……”
就算有,京城人傑地靈,兩相對比之下,淅河洲的男子也被襯托的歪瓜裂棗,再者,淅河洲什麽地方,一個異姓王,盛佑帝怎麽可能給他富饒封地。
四下無人,陸思箐才敢如此癡纏。
安和王妃道:“怎麽沒有好的人選,那李公子、王公子……”
還未說完,便被陸思箐打斷:“李公子的家室是很不錯,可長得普普通通,王公子雖相貌俊朗,可卻低李公子一等,更比不上京城的……其他人……”
陸思箐咬唇道:“我未來的夫婿,要相貌、家室、學識都是一等一的。”
淅河洲能找出幾個來。
安和王妃嘆氣,安和王名頭上雖是王爺,可有時候卻還比不上一些手握重權的高官,而安和王本人更是得過且過之人,吃喝不愁就行。
看安和王妃不說話,陸思箐小聲道:“她陸繪思能覓得如意郎君,我長得又不差,為何不能……母妃,和父王說說多留京城幾日,可好?”
“你想做什麽?”安和王妃蹙眉道。
“母妃您看……褚空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