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兄臺也是去看太學學子的實踐課?”
“正是,聽說今日的實踐課乃是點水成冰,李某甚是好奇……”
“哈哈哈我卻不是好奇實驗,是要去給四位學子打分,也不知曉太學祭酒是怎麽想出這麽有趣的法子,昨日的實驗我已然弄懂,現在已經取得打分的資格。”說話之人驕傲道。
另外一人羨慕:“我還差一點……”
實踐課,顧名思義,是考教學子們動手實驗能力的課程,這課程不在太學裏進行,而是在報牆處進行,四個齋院的學子們抽簽,四人一組,分別講解。
紙灰懸針、空杯生煙、清水變色等等,皆是近幾日學子們在外展示的實踐課程,論奇妙有趣,比看街邊的戲法還要來的新奇。
當然,學子們展示的并不是戲法,而是化學。
每每展示完後,他們便會對四周圍觀的百姓們詳細認真的講解一番,并将實驗的步驟與內容留于報牆上。
有學問有知識的人是不少百姓趨之如骛的存在,在村子裏,會識點字會讀書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若是在學堂裏讀書,成為秀才、舉人等等,可是一個村子的榮耀與驕傲。
太學作為京城裏的知名學府,高官子弟、達官貴人等皆入太學,若有品級劃分,太學無疑是處于頂尖。
而現在,處于頂尖太學裏的學子在外實踐,分享并詳細解答他們的上課內容,且不禁叫四裏八方的人聞訊趕來,也是望而意動。
其中,最最有趣的是,若你弄明白每次學子們所講的實驗道理為何,便可于第二日為他們打分。
這分數由太學西席們取平均值,甚至關系到學子們私試的成績。
與民同樂,與民同享,如今實踐課上的分享差不多已經做到這一點。
充分的調動起京城裏百姓們的積極性。
而有高瞻遠矚之人,已經開始明白為何太學要開設一堂外出的實踐課,又為何将化學的實驗展現于人前,展現給四面八方而來的百姓們。
“栖寧縣主……在下一盤大棋啊,不過化學……至于如此嗎?”
至不至于,将來必然會有揭曉。
學化學到底有什麽用?
學了它,可以吟詩作畫,出門算賬嗎?又或者,學習化學,可以讓他們為文章添彩,科舉中大放異彩嗎?
不能,皆不能。
既然不能,又為何要學習化學。
無用的東西學習,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但從實踐課開始,每一堂小實驗的講解,傳播等,都旨在告訴他們,化學,與生活息息相關,這是一個名字,又不單單只是一個名字。
它是在用道理,來解釋萬事萬物變化的過程。
例如白糖。
可還記得那篇《論糖》的文章,饴糖、沙饴石蜜再到白糖,這其中的變化道理也可以用化學來解釋。
白糖變化的實驗由蔣钰風徐璧這一組展示而出,邊說邊制作出白糖,他們的動手能力熟練到已經堪比工坊裏的匠人。
徐璧更是笑稱:“沒錢的時候可以靠此營生了。”
蔣钰風有些頭疼,苦惱道:“半月以來,表姐塞給咱們太多晦澀的知識了,什麽化學的專用術語,有些記不住還得要背下來,但不能否認……”
說着這些專用術語,看其他人聽不懂的模樣,心中甚是爽快。
徐璧偷樂:“我講解這些,祖父就聽不明白。”
過後,他又問:“祭酒已經說了,實踐課不可能長久的進行下去,待四個齋院的學子全部輪上一輪後就會将實踐課取消,改為化學課。”
“我知曉先生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消除衆人心中對化學的偏見,但化學到底有什麽用處,你看出來了?”
“隐隐約約有些知曉。”
蔣钰風道:“戎霄他們那一組不是講解首飾鍍銀嗎?只要有葡萄糖、氨水、硝酸銀這三種物質就可以将一切東西鍍上一層銀,差點将瑜寶堂的掌櫃吓死……”
也幸好白糖的制作早先就于報紙上揭曉,不然就他們在這裏大咧咧的展示白糖實驗,那些以此為生的掌櫃們恐怕會冒大不韪想砸了他們的實驗小棚子。
化學,可不就是産生出一種新物質的學問。
實踐課開始的最初,褚尋真便于棚子上方挂了抻布,上書寫道——化學,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面對衆人對化學的懼怕反對等心理,褚尋真的高明之處便是沒有直接作出解釋,而是用一種方式将化學的意義呈現出來,由他們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斷。
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發展規律,化學的出現是自然而然的。
化學不是任何人發明出來的東西,它是從古至今都存在的。
只不過,需要有人點出它的存在,它的名字,它的意義。
實踐課約莫會持續一個月之久,這期間,衆人對化學的觀感已經有所轉移,若問他們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麽……
弄懂化學,好像可以掙錢?
瞧瞧,如何變白糖,如何鍍金鍍銀,如何制作花露……這一切的“秘方”,可不就是化學的過程?
若是全部都弄明白後,豈不是富可敵國!
終于聽有人在街上說出這些話後,褚尋真笑了,不然為何玻璃、肥皂、白糖甫一出現就掀起波瀾,可不就是發家致富的必備物品。
京城裏紛紛擾擾,幾輛馬車卻慢悠悠的出了城。
安陽城,是離京城最近的一處都城,也是種植棉花的大戶,漫山遍野,十裏之地幾乎都可見雪白的棉花存在。
如今的棉花差不多都已經摘下,但後續處理是個問題,手工分揀、順棉等太過耗費時間。
兩輛馬車在有些偏僻的住所停了下來,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率先下車,從馬車的後面搬來小巧的梅花蹬,接着簾子掀起,被婢女攙扶下來一位穿着淡青色煙攏綢緞的女子,顧盼生輝,眉目明麗。
望向身前站立的侍衛,攙扶褚尋真下來的妙舟不由得笑道:“你是王爺身邊的近侍,怎麽來給我家小姐搬凳子?”
前面的馬車正有一位容貌太過不俗的男子下車,往後走來。
陳旌小聲道:“王爺吩咐。”
“虞師和禀稚師兄就住在這裏嗎?”褚尋真走上前,與戚司安站在一處。
近日來發生太多的事情,兩人卻因為研究棉花機器太過癡迷,竟然離開京城,搬到了安陽城裏住下。
褚尋真是收到虞子的書信才知曉,才得空,便與戚司安一起來到了這裏。
不着急進去,褚尋真看向戚司安笑道:“我說要謝謝王爺的幫忙,王爺卻帶我來見虞師與師兄,這應該……不算答謝。”
在傅倖與周莯依的事情上,戚司安幫助頗多,若沒有他,尋常人肯定是不能随意闖進公主與使臣的府邸,将他們毫不客氣的拖進宮中。
“其實,一句謝謝足矣。”戚司安道。
他望向褚尋真的目光無疑是溫潤的。
原先可以直視,現在,褚尋真卻不自覺的避開眼睛,不知怎麽的,想起之前被全身心包裹住的擁抱……
進去後,褚尋真瞧見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中研究的虞子,穿着最樸實的粗布麻衣,腳邊、身旁皆是倒锉下來的木屑廢料等。
或沾染在衣服上或沾染在發絲上,本人卻絲毫不在意,專注着手中的事情,甚至連戚司安與褚尋真等人走進來都沒有發現。
還是伺候的下人喚了一聲,才叫虞子回過神來。
看見褚尋真便興奮的招手道:“快過來,這棉花機器終于算是研究出來了,幫老夫看看……”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個小巧的零件,可旁邊卻有個木質的龐大機械。
“老夫叫它揉棉機,可以将棉花整理成絮狀絲狀,你禀稚師兄主要研究的是如何将棉花裏的籽核去掉,就叫去籽機。”虞子拍了拍木質機身,臉上是滿意的笑容。
這機器機身龐大,由多個零件部位組成,可利于棉胎成型,是褚尋真先前提供的思路,虞子反複思考在研制而出。
“揉棉機,去籽機,取得确實貼切。”戚司安點頭道:“不知怎麽使用?”
虞子轉過機器的另外一側,指着手扶式旋轉杆道:“需得兩人帶動才可使機器運轉起來,上面鋪設壓板,推入到固定的位置,可以任意方向轉動,将棉花放置在揉板上,反複磨平、壓緊等,再不斷的翻面拉伸……就能夠完成棉胎的制作過程……”
揉棉機上散落着幾張紙,上面是褚尋真盡所能想出的現代棉花機械的特征,如何棉胎成型、清棉梳棉等,若不是提供一點靈光與思路,揉棉機與去籽機也不會這般快的便制作出來。
虞子說的興起,若不是現下沒有棉花在這裏,恐怕還要為戚司安與褚尋真演示一番。
褚尋真左右看看,沒有瞧見虞禀稚,不由得問道他人在哪裏。
虞子道:“去田間觀摩去了,去籽機只差一點就能完善,待那時,可先在安陽城裏使用。”
褚尋真笑道:“可虞師和禀稚師兄要回京城了。”
“為何?老夫還想多待幾天。”
“虞師怕不是忙糊塗了,您的另外一個徒弟可是要成婚了,大婚之日,虞師作為長輩,怎可不出席。”戚司安道。
虞子怔愣片刻,驀然笑道:“哈哈還真是忙糊塗了,繪思也到了嫁為人婦的年紀,竟然還成為了你的小嫂嫂,緣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精神矍铄的小老頭對褚尋真眨眨眼,言語打趣:“她與你年紀相仿,卻要成親了,尋真啊,你待何時要覓得有情郎?”
褚尋真霎時,不受控制的紅了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