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天三進三出,簡直是與大安村結下了不解之緣啊……”項陽念叨着從面包車上走了下來,看了看旁邊張涼原本居住的小院子,只是一天沒人在家而已,卻透出了一股荒涼的意思。
蔡成濟帶人上前敲了敲裴安家的大鐵門,院裏很快傳來了一些聲響,約莫一分鐘後,鐵門被打開了一條縫,裏面露出了裴莎莎的那張清秀的臉。她在看到自家門口的陣仗之後,有着些許的慌張,但是仍舊細聲細氣的詢問:“請問你們又有什麽事嗎?張涼都已經被你們抓回去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不好意思了,裴小姐,我們有證據表明您父親和驕陽農家樂偷拍一案有着密切的關系,此番我們是想請他協助回去調查。”蔡成濟拿出了搜查證明,往裴莎莎懷裏一塞,順帶着将大門給推了開,然後技術大隊的幾個人就呼啦啦的沖了進去。
裴莎莎一臉怔愣的站在那裏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半天,半晌都沒能回過神,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蔡成濟先屋裏屋外,屋前屋後的帶人轉了一圈,接着沖着院中站着的江離搖了搖頭,江離便走到了裴莎莎的跟前問道:“你父親人呢?”
“我爸……”裴莎莎失去焦距的眼睛終于有些恢複了正常,不過說起話來還是磕磕巴巴的:“他……他幾個小時前說有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得知驕陽農家樂出事兒了之後,畏罪潛逃,這個理由倒也說的通。
而且現在整個大安村都不太平,當地派出所協同市公安局正在對整個大安村所有的農家樂進行調查,弄得很多農家樂老板是哭爹喊娘,還有許多留宿的游客見從自己房間裏搜出來的針孔攝像,都恨不得沖上前去把這些老板往死裏揍。
派出所的民警維穩維的十分艱難,最終沒辦法只得申請調了幾十個巡警過來幫忙,這才勉強的控制住了失控的局面。
“江隊,屋裏面廚房後面有一道暗門,裏面有着很多和兩個死者身上所穿着的款式相近的衣裙,還有一些針管,懷疑是兇器。方佳茂正帶着人在裏面提取指紋和收集相關證據。”項陽跑到了江離身邊,壓低了聲音彙報。
江離這會兒剛剛掐斷派出所長打來的情況彙報的電話,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看向裴莎莎。
裴莎莎一個哆嗦,急忙摸出了電話,撥通了備注為‘爸爸’的那個電話號碼,結果回應她的卻是冰冷而又機械的女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她欲哭無淚的拿着電話往前湊了湊,一邊叫焦急的看着自家屋裏一群穿警服的人來來回回:“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爸他他這些年對大安村的建設做出了多少貢獻,這是人人都看在眼裏的,你們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指證,就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啊?!”
“看來這是想到了趙老板會堅持不住,所以提前跑了?”項陽湊在江離耳邊道:“要不要将他列入在逃人員,全網發布在逃人員信息?”
“嗯。”江離點頭同意,轉過身就看到了剛剛從來了開始就一直站在角落裏,時不時觀察裴莎莎的蘇言,他也走到了牆根底下,靠在了磚牆上:“看出什麽來了?”
“其實觀察別人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只不過被觀察的人就未必和我一樣心情愉悅了。”蘇言微微一笑,眼兒呈月牙狀:“因為人在無意識當中的一些微表情和小動作會暴露很多的東西,這位裴小姐挺有意思的。”
“認真考慮一下吧,以後你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刑警。”江離點燃一根煙,煙頭在略微黑了天色裏忽明忽暗。
蘇言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回答。說實話,她從在這具身體醒來之後,整個人就一直處于半迷茫的狀态,總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以後的事情誰又知道呢?畢竟當初她的夢想可是成為一個‘兵王’,如今誰又能想到在戰場上向來目标明确堅定的‘蜘蛛’會對未來感到不确定。
江離見她不應也不惱,而是吐出了一口煙轉移了話題:“你好像一直都在觀察這個裴莎莎,結果是什麽,說來聽聽?”
“現在還不确定,再說江隊不是也對于裴安到底是不是張涼所犯下的連環殺人案的幫兇這件事,有着自己的看法嗎?”蘇言反問。
“什麽看法?從這裏搜出來的證據肯定和裴安有關,不論是那些接收器,還是衣服、針管亦或是指紋,最後的結果都只能是裴安的。”江離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仍舊在院子中茫然無措的裴莎莎一眼:“腦子的确是好使,不過就是不明白什麽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懂什麽叫做見好就收。”
“憑良心講,這個人證物證都充足,到了可以結案的程度了。”蘇言說了兩句便點到而止,後續的意思二人都心知肚明,要是換做別人從一開始接手這個案子,或許在抓住張涼的時候就戛然而止,還哪裏有後續會牽扯出涉及整個大安村的偷拍案。
“跟我說說接下來,你還有什麽思路?”江離問。
蘇言想了想,回道:“趙廣不是說裴安有個姐妹?也就是裴莎莎的姑姑,如果兩個人感情好,沒準裴安會聯系這個一奶同胞的姐妹,江隊您覺得呢?”
“嗯,想法不錯。”江離語氣沒什麽波動的稱贊,接着兩個人就相顧無言的繼續靠着牆站着,不遠處的街道上,偶爾還會傳來刺耳的叫罵聲。
……
大安村這個新聞注定在第二天會爆了各大媒體的頭條,新一輪的隐私安全問題也再度拿出來被大衆網友們擺在臺面上抨擊,蘇言早上到單位的時候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等到進了辦公室看到屋裏那幾個老爺們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湊到了蔡成濟邊上問出了口:“蔡哥,我怎麽覺得大家情緒有點不對勁呢?”
蔡成濟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他們這裏,才小聲道:“甭提了,因為昨兒夜查大安村的事兒,挨撸了。”
“這不是……好事兒嗎?”
“好事兒個屁,今天早些時候新聞一爆出來,局長辦公室電話都被打爆了。”蔡成濟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天還沒亮呢,江隊就被局長提溜走了,估計是去負荊請罪了。”
這種涉及面極廣的大案子理應先打報告再動手,可惜江離并沒有遵循這個程序,局長的烏紗帽險些被他給捅漏了。
“你說說咱們這個工作多難做啊?上有領導下有人民,怕就算神仙來了,也未必能讨好所有人,讓大家都滿意!”蔡成濟感慨。
蘇言聽了之後反而是松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放心吧,江隊肯定一會兒就能回來,咱們這大安村的連環殺人案還沒破呢,目前還有一名已知嫌疑人在外逃竄,隊裏還有好多活呢。”
“此話怎講?”
“您想想啊蔡哥,咱們是沖着那些農家樂去的嗎?必然不是,咱們可是根據張涼所交代,前去大安村逮捕另外一位嫌疑人順便取證,誰知在嫌疑人家中發現大量接收器,這才将早些時候的驕陽農家樂一案的幕後嫌疑人與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暫時确定為一人,沒道理那種情況還回局裏打報告對不對?事發突然,誰都不想的呀。”
蔡成濟目瞪口呆:“那咱們可是事先聯系的派出所協同查案……”
“沒關系的。”蘇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昨兒江隊只是吩咐我通知派出所協同幫忙,我當時協調的時候,用的理由是為了防止殺人案嫌疑人藏匿村中,搜尋面積過大,需要協同……”
所以昨天他們的行動就是圍繞着大安村的兩件命案,誰讓裴安正巧是那些針孔攝像的幕後主使呢?能怪誰,怪就怪這清明的老天爺開了天眼,不想讓任何一個壞人逍遙法外吧!
“……”蔡成濟震驚了好一會兒,回神之後這才豎起了大拇指:“你這讓哥怎麽誇你才好呢……”
“誇什麽?”
二人正湊做一堆嘀嘀咕咕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熟悉的男聲,蘇言迅速直起身回了頭,就見江離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倆,眼睛好似因為缺少休息顯得有些紅,但是精神狀态頗好,看起來不像是經歷過什麽狂風暴雨的樣子。
“誇……誇咱們言妹子這皮膚,嫩的跟那啥似的,近看都看不到一點瑕疵。”蔡成濟嘴裏噴着吐沫星子瞎白話,緊接着起了身走到江離身邊:“江隊,怎麽樣啊?沒事兒吧?”
“沒事。”江離揉了揉眉心,自打他入了這行開始,挨罵簡直是家常便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對方是口吐芬芳,他就當清風拂面了:“菜包,我讓你查的裴安的背景查的怎麽樣了?”
“父母早亡,妻子也是很早就過世了,現如今除了女兒裴莎莎,就只有一個姐姐,戶口所在地是南城市的。”蔡成濟皺了皺眉:“不過怎麽都聯系不上她本人,後來倒是聯系上了她的兒子,對方稱他的母親在一家養老院居住。”他說着轉身拿起桌上的一張紙遞了過去:“喏,就是這家。”
江離接了過來,看了一眼之後伸手指了指對面站着的兩個人:“你們倆,跟我去一趟養老院。”
宏安養老位于郊區,占地面積不算大,收費也并不昂貴。
三人到了養老院之後穿過一片草坪找到了負責人,在出示證件表明身份之後,得到的是那位中年女負責人的一個奇怪的眼光:“你說你們要找裴玲問話?我們這裏的确是有這位老人,不過……”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帶着他們去到了一間雙人房。
推開門之後,負責人指着床上的人道:“她就是裴玲。”
江離和蘇言、蔡成濟三人面色變得凝重,蓋因床上的人枯瘦如柴,鼻子裏還通着氧氣,雖是睜着眼睛,眼裏卻并無多少神采。
“裴玲于兩年前,家屬将其送到本院,當時她就已經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态了,聽說是因為意外而傷了脊椎……不管各位想要了解什麽情況,恐怕她都沒有辦法開口回答你們的問題了。”負責人略感抱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