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項陽從樓上悠哉悠哉的走了下來,然後邁着小步經過院子往大門的方向去,到了那裏站定,時不時的四處張望。
趙老板本來正在拿着掃帚打掃院子裏的衛生,見狀一邊掃地一邊湊了過去:“項警官,你在這瞅什麽呢?晚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去給你們做?”
“這不是太麻煩了!”項陽擺擺手:“我在這等我們同事呢。”
“同事?”趙老板眼睛一亮:“喲,你們這還是一起約好了來旅游的呀?您看看你們這麽照顧我的生意,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好了,以後你們常來,我一定給你們打折!”說到這忙不疊的繼續追問:“還會再來幾個人呀?也不知道我這邊的房還夠不夠了。”
“不多,也就四五個吧。”項陽似笑非笑。
“那就好,那就好。”趙老板将掃帚立在了牆角那裏,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就要往屋裏去:“我再去把房間收拾一下。”
誰知還沒等邁出去半步就讓項陽給攔了回來,硬是一起站在大門這裏從房頂的瓦片聊到房檐下的鳥窩,從門口的石子路聊到旁邊排水溝裏忙着搬家的螞蟻。就在兩個人都有些口幹舌燥的時候,終于一輛警用面包車出現在了二人的視線中。
等着警車停在門口之後,趙老板看着幾個從車上下來還穿着警服的人依舊沒能回過神,嘴巴裏還在嘟囔:“不是……警官,你們這是剛下班嗎?怎麽來旅個游還穿的這麽正式,看着怪吓人的。”
項陽微微一笑:“你猜?”
趙老板:……
驕陽農家樂出事兒了,大安村到底只是一個小村子,什麽消息都傳的非常的快,本村的村民加上游客又很快将門前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上次那個被殺了的女游客就是住在這家農家樂的,你說會不會他們家又死人了?”
“不會吧?不是說兇手都抓住了嗎?你別亂說,吓人!”
“不是死人,那又會是什麽呀?這家店我看風水不太好,幸虧咱們這次沒有訂這家……”幾名年輕的女性游客在那裏輕聲議論。
小院裏,趙老板臉色灰突突的看着幾名民警拎着相關設備往小樓裏走,心裏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之前倪悅失蹤那天,他驚覺不好,便在都出去找人的時候趁機去了倪悅和其男友租住的那間房內把相關設備都給卸了。昨天看着沒什麽事兒了才剛剛裝回去,卻沒想到今天來的第一波客人就是警察。
吃過午飯之後四個人去溪邊的時候,他想着上樓去把東西給拿下來,卻沒想到中途闫飛回來拿行李加上退房,吓了他一身的冷汗,緩了半天神另外三位就也回來了。
趙老板癟着一張嘴和身邊的老板娘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幾乎都要哭出聲。
那邊江離帶着方佳茂等人從樓上掃到樓下,每個房間都搜出來了兩到三個針孔攝像,無一幸免,這背後代表的意義不由得讓人覺得膽戰心驚。直到最後一個攝像頭被拆卸下來的時候,江離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方佳茂從桌子上跳下來,手裏把玩着那個比高粱米粒也大不了多少的小玩意,‘啧’了一聲:“好東西,可不是爛大街的那種便宜貨。這種針孔攝像的接收範圍很大的,是通過WiFi遠程接收,所以接收器所在的範圍可不大好确定了。”
“一個農家樂的小老板……我以為就是那種從網上買的普通貨色,直線接收距離30米的那種。用的上這玩意兒的……”方佳茂呲了呲牙,沒繼續往下說。
“能查嗎?”江離問。
“能查,麻煩點。”方佳茂點頭。
“帶回局裏。”江離轉而下了樓,看了縮在那裏兩腿都打顫的兩人一眼,沖着項陽揚了揚下巴:“帶回去,審!”
……
“行了,別哆嗦了,說說吧。”
市局的審訊室裏,項陽有些無語的看着坐在那裏抖若篩糠的趙老板,順帶着将水杯往前推了推:“你嘴巴嚴又有什麽用?你又不能保證旁邊屋裏你老婆嘴巴和你一樣嚴,何必呢?雖然有一句話你可能聽得多了,但是我還是得和你強調一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今天得到了允許能夠進入審訊室跟着觀摩學習,在角落裏坐着的蘇言聽到這話,抿着唇撓了撓額角。
項陽說完也覺得自己有點太裝逼了,察覺到角落裏小姑娘的動作,面上多少帶了幾分羞澀,輕咳了兩聲以求緩解一下尴尬的氣氛。
江離不鹹不淡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用食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使得趙老板跟随着聲音看了過來,他沉聲開了口:“在你所經營的農家樂中,那些針孔攝像究竟是幹什麽的?還有,警方并未在農家樂中搜到這些東西的接收器,那些拍攝到的影像畫面,到底傳輸到了哪裏?”
趙老板幾乎把頭垂到了桌子底下。
“趙老板,你要知道,我們查到那些攝像頭的接收器所在位置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到時候你再想說些什麽,可就來不及了。”
回應他的仍舊是一片沉默。
項陽見狀立刻就想起身拍桌子,卻被江離給攔了下,江離微微側了側頭,項陽會意,罵罵咧咧的走了出去。蘇言則是緊随其後,二人出來之後,沒過兩分鐘果然江離也開門走了出來。
“江隊,什麽意思?”項陽問道,嘴裏還在念經:“這大安村的一個兩個的嘴巴都和鐵打的一樣,這趙廣明顯害怕的都要尿褲子了,卻還硬挺着不說!”
“越不說,就說明事兒越大,說明這裏面牽扯到的人或事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江離下意識的摸進了口袋,想要點根煙,卻在這一瞬間看到了旁邊站着的蘇言。驀地想起今早天還沒亮那會兒對方一本正經的教育他和蔡成濟這裏是‘禁煙區’的模樣,手指在煙盒上磨搓了兩下,最終還是将手給抽了回來。
“難道說……”項陽對于自己這個猜測,有些心驚。
江離挑眉,不置可否。
蘇言在一邊聽着二人打啞謎聽的也是不亦樂乎,其實通過他們之間的神色和眼神的變幻,她也能把意思猜的八九不離十,蓋因她的想法和他們也是極為相近的。
就在這時,旁邊的審訊室的門也打開了,蔡成濟從裏面探出了頭,随即閃身出來關上了門:“這個老板娘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據他的口供,那就是平時收拾房間啊衛生啊都是趙廣一人承擔,她只是負責廚房的一些活計。”說到這裏他撇了撇嘴:“這叫什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放屁呢,同住一屋檐下,自己家老爺們在家弄點什麽貓膩,她能不知道?”項陽‘呸’了一聲:“還真是兩口子,一個裝死不開口,一個推卸責任玩的賊6,厲害了。”
“我覺得……”蘇言眨了兩下眼,輕聲細氣的開了口:“蔡哥,要不您現在再去審審張涼?”
“張涼?”蔡成濟這頭正和項陽一起吐槽着趙老板兩口子,就覺得她這個話題轉的有些猝不及防:“他他媽的更是八杠子壓不出一個屁,我昨兒和他比瞪眼瞪了一宿,都快變成貓頭鷹了,這會兒眼睛還疼着呢!”
“那會兒不是咱們沒什麽可套近乎的能把他的嘴巴撬開嗎?這回不一樣了呀,和他一個村子住了那麽久的趙廣夫妻都被咱給提溜了回來,沒準他想家,還和你唠開了呢?”蘇言一本正經的說着聽起來十分荒謬的建議。
蔡成濟和項陽都是一臉問號的看向她,偏就旁邊的江離是若有所思。
“我說言妹子,不是做大哥的教育你……”蔡成濟擺起了姿态,準備給實習生上一課:“像張涼這種窮兇極惡的變态殺手,他是那種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老鄉就能開口的人嗎?!嗯?肯定不是……”
“菜包,我倒是覺得蘇言的這個提議似乎具有可行性,你就再去辛苦一下?”江離突然出言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蔡成濟嘴巴張圓,合上也不是,不合上也不是,最終轉頭疑惑不解的看了江離兩眼,之後也只能捏着鼻子應了,拉着項陽轉而走向了最堵頭那間審訊室,裏面張涼正耷拉着腦袋悄無聲息的坐在那裏,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砰。
關上的門阻隔了走廊裏兩個人的視線。
“江隊不覺得我的建議很荒唐?”蘇言微笑着側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其實大安村的這件連環殺人案我一直都覺得有不大對勁的地方,好像有人一直牽着警方的鼻子走,似乎我們發現的所有證據,都是有人故意想要讓我們發現的。”江離覺得自己的煙瘾又犯了,手指卻只能在褲兜裏相互磨搓了兩下:“雖然表面上驕陽農家樂這回的案子看似與連環殺人案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勇于從各個角度嘗試去看待案件,總歸是一件好事。”
蘇言心中有些佩服,果然當初能進入‘破邪行動’組的人沒有一個是孬的。
二人站着,相顧無言,就在江離準備走到步梯間去抽支煙的時候,蔡成濟忽然從審訊室裏竄了出來,一臉懵逼的看着他們:“……卧槽……江隊,張涼撂了!”
“是誰?”江離追問。
“是……是裴安!”蔡成濟咽了一口唾沫:“他說他出獄之後的确因為身體的原因找了一個幫手,那個幫手就是大安村的書記,還說如果我們現在去裴安家裏查,一定會查到咱們需要的證據。”
他說完之後,蘇言和江離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果真如此’,這又是一條送到嘴邊的線索。
“張涼還說,驕陽農家樂那些針孔攝像都是裴安授意安裝的,村子裏不止這一家農家樂有這種東西,幾乎每一家都有。裴安利用拍攝的相關視頻進行牟利,然後年底會統一給這些商戶分紅利。”
“蘇言,你先去辦公室聯系一下大安村當地鎮上的派出所,讓他們做好協同調查的準備。”江離說完頓了頓:“菜包,你去喊人,準備出發大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