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綠蔭蔥蔥,一幢古香古色的大宅立在其中,周圍樹木環繞,幽靜卻又充滿年代久遠的氣息。這是木家的大宅,從曾祖父開始這座房子就沒變過,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到了木槿這一代,因為被木槿修繕過,外觀得以有些現代的氣息,但是屋內依舊擺放着古舊的家具,八仙桌和年代久遠的雕花檀木沙發,雕花的紅色木窗上繞着些代表喜慶的紅色紗簾,今年木家又添了孫女,木家的老太太駱白萍,也就是木槿的嬸嬸,顯然特別開心。
唯一有點遺憾的,自然就是年過三十卻還孜然一身的侄子木槿。
駱白萍有些遺憾,這麽多年,木槿從來沒有帶女人來過家裏,但是今天,卻來了個意外之客。
童花開。
童花開和駱白萍的兒子兒媳不熟悉,但是和駱白萍卻是很熟悉的。因為哥哥和木槿的關系特別好,又因為童花開和木槿一樣老早就沒了父母,或許是同病相憐,駱白萍對童家的兩兄妹格外關心。
“嬸嬸,好久不見。”
童花開把手裏的禮物放到桌子上,給駱白萍來了個大擁抱。
駱白萍是位畫家,丈夫和哥哥死于同一場交通意外裏,因此,單薄的木家到了木槿這一代就更顯單薄了。好在孩子們都很争氣,侄子是當下熱門文學網站的創始人,而她的兒子則是當紅雜志的主編和出版人。最喜歡的當然是年僅兩歲的木沐,小家夥從小就對畫畫産生極大的興趣,這一點讓駱白萍很開心。
“花開,好多年沒見了吧?有沒有四年了?”駱白萍畢竟也是當奶奶的人了,但是保養有佳,看上去很年輕,精神也很不錯。
“四年了,嬸嬸。”
和童安止一樣,童花開也叫她嬸嬸,這樣顯得親切。
把童花開帶到客廳裏坐下,木槿在旁邊削蘋果,聽着兩個人的對話,今天原本約了童安止和童花開,但是童安止沒來,反正也是經常能見到的,相比起來,童花開算是稀客,童花開把從國外帶來的圍巾拿給嬸嬸,又為從未謀面的木沐帶了玩具。
“嬸嬸,這是今年時裝周上最流行的花式,我想着您帶着肯定好看。”
童花開的嘴很甜又懂禮貌,駱白萍被她哄的很開心,她打開圍巾看了看:“喲,漂亮,符合我的審美。”
雖然年事已高,對于時尚的态度卻依然熱情高漲,駱白萍很滿意童花開的禮物。
“嬸嬸,您身體還好麽?”
駱白萍拉着童花開的手:“你看我身體好不好?”說着又摸摸童花開的頭:“嬸都快記不得你長什麽樣了,樣子變化可大了,一轉眼都長那麽大了,也變得越來越漂亮了。”駱白萍很喜歡童花開,早年知道木槿和童花開的關系很好,駱白萍還自作多情的想,要是這丫頭能和木槿走到一起,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願,大哥的兒子就是自己的兒子。駱白萍對于木槿同樣付出很多心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木槿太遲鈍,最後因為童花開的出國留學,兩人最終還是越走越遠。
童花開從随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一張賀卡:“對了,嬸嬸,我這次回來是給您送請帖的。我要結婚了。”
駱白萍握着童花開的手,有些遲疑,她看到那雙明亮的眼裏閃出幸福的神色,心裏還是十分高興的:“喲,好事啊,新郎是誰?”
“是個外國小夥子。”提起未婚夫,童花開有些不好意思:“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是來我們學校做過交換生的一個法國男孩。”
“哦。”駱白萍有些遺憾,但還是笑着:“婚禮定的什麽時候啊,結了婚就回去麽?”
“會在這邊多待一段時間的。”
木槿坐在不遠處,把手裏的蘋果一丫一丫的擺放整齊,他目光依舊冰冷只是盯着那些蘋果發了很久的呆,感覺到手指傳來些火辣辣的疼痛,才知道是水果刀割了手指。或許是聽的太入神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劃破的鮮血早已把手裏的半個蘋果染的有些害怕。
木槿把染了血的蘋果丢到垃圾桶裏,又起身去廚房洗手。
“哇,你怎麽弄的?”在廚房幫忙的弟弟駱晨曲看着木槿打開水龍頭随便沖了沖。
“我沒事,家裏有創可貼麽?”
“有,在醫藥箱裏。”一旁的傭人阿姨拿了毛巾擦手準備去拿,木槿搶已經先一步走出去了:
“沒事的,我自己去找吧。”
看到那個有些落寂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駱晨曲無奈的挑挑眉毛。
他和木槿的關系比較好,雖然是堂兄弟的關系,但是木槿很護着他。木槿和童花開之間的故事,駱晨曲還是略知一二的,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讓做事謹慎的木槿因為削平果劃傷了手指?
木槿上了二樓,找了半天沒看到醫藥箱的影子,卻在走廊聽到嬰兒的啼哭,木槿走過去,看到林安夏抱着孩子哄着睡覺,木沐一個人坐在角落,顯的有些落寂,自從媽媽生了妹妹,木沐就一直都不開心,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強烈的戀母情結,木槿朝林安夏打了照面,走到木槿旁邊:
“木沐,叔叔帶你出去玩玩。”
“好。”木沐起身,看到木槿手上留着血:“叔叔,你受傷啦?”
“知道創可貼在哪裏麽?”
“我帶你去,我知道,我知道。”正求沒人理自己,小家夥馬上拉着木槿的手出去,在角落的屋子裏翻出一個藥箱,從裏面找出創口貼又從裏面找了碘酒,看到像個小大人一樣的木沐,心裏的不開心也消下去一些,他摸摸木木的的頭:
“你從哪裏學來的啊?”
“我看爸爸就是這麽做的。”木沐拉着木槿的手,先擦了碘酒,又小心翼翼的撕開創口貼裹到他的手指上,末了,吹吹他的手指:
“叔叔,疼不疼。”
“不疼。”
木槿搖搖頭,看到小家夥收拾好雜物,物歸原處:“叔叔,你今天有點不開心?”
雖然在木沐的眼裏,木槿是個從來就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男人,爸爸總是說叔叔面癱,但是木沐知道,叔叔不開心的時候眼睛一點也沒神,語氣也會比平常要溫柔許多。
“開心,叔叔很開心。”
坐在地毯上,木槿靠着牆壁,微微揚了揚嘴角,夕陽的餘晖從窗外灑進來,微風揚起一片樹葉,地板上透着窗外樹葉搖搖晃晃的影子,把自己埋在陰影裏,聞着空氣裏香樟樹的味道,這個夏天,變得有些寧靜有些悲傷。
木槿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心裏挂念着一個人的感覺,是很難受的。
那時候,她送童花開出國,從新晨送到法國,跨越大半個地球,在異國他鄉,木槿看到童花開蹦蹦跳跳的走到那個外國男生旁邊,異國的陽光有些刺眼,視線有些朦胧,法國出名的香水味道刺的他鼻子有些癢癢。
“木槿哥哥,你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這大概是最昂貴的送行,是他親手把童花開送到了那個少年的手裏,他在童花開眼裏,是個很值得尊敬的大哥哥。
童花開出國的那個晚上,木槿給童花開打了電話:
“花開,你哥哥說你要出國了,我能送送你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童花開有些稚氣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木槿哥哥,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和我哥哥的照顧,你在心裏,一直是個很好很好的哥哥,我喜歡你就像喜歡我哥哥一樣,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木槿沒在說話,耳邊也沒去管童花開說了什麽,他對于愛情一向很遲鈍,但是,當童花開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他覺得并不遲鈍。
當你遇到那個可以讓你突然開竅的人,遲鈍只是一種借口罷了。
童花開是那個人。
跨越大半個地球,把這個自己心裏默默喜歡的,來不及告白的女孩子送到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為的,不過是那句話……
夕陽的餘晖像把利劍,刺的他眼睛發疼,木槿在微風裏揚了揚嘴角,但他還是朝童花開招招手:
“再見,花開。”
轉身,隐入人來人往的機場,坐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區裏聽着廣播裏的播音員播報着下一趟航班。
這是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語言,木槿在這片土地上,弄丢了一顆心。
從此,再也沒有一個像花開一樣的女孩子,讓他覺得愛情是美麗并且充滿期待的,看着弟弟走進婚姻的殿堂,看到弟媳抱着新出生的嬰兒,看到木沐為了妹妹而吃醋,身邊的人無論怎麽幸福,他依舊覺得自己和這些格格不入,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他想的那麽美好,因為他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人,他的內心像是被冰封着,再也沒辦法融化。
童花開,從那時候開始,這個名字就已經成了一個回憶,一個過去。一個木槿無法奢求的念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