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喵喵喵
浴室內籠罩着溫熱的水霧。
“……”
顧與眠剛洗過澡, 是赤足踩在浴室瓷磚上的,又退得急, 頭差點撞上瓷磚。
朔寒卻像是什麽都提前考慮好了, 寬闊的手掌整個護着顧與眠的後腦勺。在他踉跄的時候蹙了蹙眉,然後很輕而易舉地,把顧與眠整個抱了起來。
就像顧與眠以前抱着小小一團的小雪豹一樣。
但又不太一樣, 朔寒抱着顧與眠的時候,有很難以掩蓋的侵略性和獨占的欲求,整個虹膜裏映的都是顧與眠,別的什麽也沒有。
而且他的體溫很高,像在發着很高的燒, 表情卻又顯得很漫不經心。
顧與眠急喘兩下:“放我下來。”
朔寒:“不。”
這麽近的距離,足夠朔寒把他的人類, 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過一遍。
這個視角和幼崽形态時所看到的, 完全不一樣。
曾經所有生物在朔寒眼裏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有蠢貨、和不那麽蠢的蠢貨這兩種區別,現在顧與眠成了唯一的例外。
圓潤白皙的腳趾,微微蜷起, 顯得緊張和生氣。因為洗了很久的熱水澡,膝蓋泛着淡粉, 向上順着優美的腿部線條, 收進浴袍下擺。
顧與眠的身形有種剛步入青年時特殊的瘦削清隽,還帶着一些少年的稚氣,線條已經完全變得修長。窄緊的腰側被系帶松松一束, 然後是領口露出來的一小片胸膛和鎖骨,因怒意而抿緊的淡色的唇……
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的讓人想要親吻。
“……”
朔寒的眼睛顏色一點點變得更深,徹頭徹尾地忘記了剛剛的半小時,一個人站在浴室外面都想了些什麽。
悸動。
整個心髒都裝不下的喜歡。
喉間像有無名火,正在愈燒愈旺。
朔寒露出被蠱惑的神色,拇指摩挲過顧與眠唇角,輕輕按住他的下唇,偏頭——
“……”
最後一秒,是顧與眠的眼神讓他險險停住。
顧與眠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生氣,前所未有過的怒意在淺色的眼睛裏燃燒起來。
長久以來的相處經驗告訴朔寒,現在如果親下去,後果将會難以想象的嚴重。
他遲疑起來。
三秒後,果然。
顧與眠說:
“……夠了。”
他有些疲倦道:“我想你應該能獨立生活的,我們——
“先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明天離開這裏之後,你不用跟我回去了。”
朔寒的年紀應該比他還大不少,他來養朔寒,真是荒謬。
因為他曾經很喜歡小雪豹和朔寒,但兩種喜歡根本不能混為一談。
對小雪豹完全是長輩對小孩的喜歡,和對圓圓球球二二它們的沒什麽區別。親情和戀情之前橫亘着巨大的鴻溝。
朔寒這樣的所作所為,還完全不給顧與眠任何緩沖和消化的時間,當然讓顧與眠難受又怒不可遏。
簡直不可理喻,有違倫常。
再加上朔寒明明什麽都知道,還欺騙了他很久。他有考慮過自己的心情嗎?
朔寒沒說話。
室內只剩下水聲滴答。
施加在顧與眠身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很快又松開。
顧與眠沒再去看他,低頭拿了毛巾。
他繞過朔寒,一步步走向門口,整個人都累極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而出乎意料的,朔寒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說出什麽話來反駁,或者再次強勢地自作主張——這讓顧與眠多少稍微松了口氣。
顧與眠的手握上了門把手。
心裏其實很難受。
舍不得他的團團,非常舍不得。只是想到要分開這件事情,心髒就像是泡在冰水裏一樣的難受,難以呼吸,只是靠着一腔怒火才能夠說出那種話,說不定再過一會兒就要後悔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
顧與眠的肩上,忽然一重。
毛絨絨軟綿綿的觸感環繞過脖頸和頰側。
顧與眠:“……”
小雪豹整個趴在顧與眠頸側,爪子緊緊扒拉着顧與眠的衣襟。
它有些心虛地看顧與眠一眼,偏頭蹭了蹭顧與眠的耳朵,兩秒之後,又蹭了一下。
顧與眠面無表情。
小雪豹猶豫一下,伸出兩只爪爪,舉到顧與眠面前。
粉嫩嫩軟綿綿的肉墊,手感很好,如果顧與眠不生氣了的話,可以讓他随便捏和親親。
顧與眠:“…………”
“變回去。”顧與眠說。
小雪豹一臉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的表情,軟乎乎的爪子在顧與眠嘴唇上頰側耳朵上一通亂按,是顧與眠平時完全無法抵擋的肉墊攻擊。
一般兩三秒就會忍不住握着它的肉墊蹭蹭臉了。
顧與眠:“………………”
顧與眠:“變,回,去。”
難道這還不夠嗎?
小雪豹賴在顧與眠懷裏,遲疑了很久,又轉過身露出雪白的肚皮來,纡尊降貴地允許顧與眠揉肚皮。
平時輕易是不給揉的,機會非常珍貴,不把握住就沒有了。
顧與眠捏着小雪豹的後頸,把它拎起來。
小雪豹的耳朵豎着,緊張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長長的尾巴左右晃蕩,繞着顧與眠手腕別扭地服軟示好。
一片安靜。
顧與眠嘴角抿的很緊。
小雪豹的耳朵從豎着,到一點點耷拉下去。
長尾巴沒精打采地垂着,整個崽都蔫了。
“……”
半晌後。
顧與眠最終沒能忍住,嘴角抽了抽,別過臉去。
肩頭微微聳動。
“??”
小雪豹立刻慌亂起來,還以為顧與眠在哭,焦急地扒拉着他的衣領去看。
才發現顧與眠是笑到肩頭聳動。
小雪豹:“……”
過了好一會兒。
顧與眠一邊努力收住笑容平穩呼吸。
一邊伸出手,沒能經受住誘惑,輕輕按了一下小雪豹軟綿綿的肚皮。
“……”
這天晚上,顧與眠做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朔寒果然出現在了他的夢裏,依然是以前那副懶洋洋不馴的樣子,只不過長出了屬于小雪豹的耳朵和尾巴。
他很詫異地問朔寒究竟怎麽了。
沒想到,朔寒一本正經地開口:“喵,喵喵,喵喵喵喵……”然後就變成了小小的一團小雪豹,賴在他懷裏,露出肚皮來硬是要顧與眠揉。
在夢裏顧與眠也沒扛住誘惑,伸手揉了。
軟綿綿的雪白肚皮突然越來越硬。
變成了像是腹肌的手感。
還整整八塊,手感滾燙,越揉越是緊繃着……
顧與眠揉着揉着就覺得很困惑。
就在顧與眠做夢的同時,同一張床上。
小湯圓和小狐貍、小哈士奇頭挨着頭,睡的四仰八叉,小哈士奇夢裏還在流口水。
而某位怕惹顧與眠生氣、只敢在他睡覺時才變回人形的陛下,忍得很辛苦。
腹部緊繃,呼吸壓抑,額角布滿汗水。
而顧與眠一邊摸,一邊還疑惑地小聲說夢話:“為什麽不軟?團團生病了嗎?……還是餓瘦了?”
朔寒:“……”
一整夜都沒能睡着。
一周後,首都星下城區,星空直播平臺總部。
雖然已經來首都星很久,也在星空當了很久的主播,但顧與眠也還是第一次來到星空總部——之前一是沒有時間,二是沒有過來的必要。
這次卻不得不親自來一趟了,因為新人賽的奪冠,也因為涉及接下來的安排。
其實自從之前科學院直播過後,顧與眠在首都星已經小有名氣了,但是是新人賽決賽之夜那次打破紀錄的直播,才徹徹底底把顧與眠的熱度推到了整個圈裏的制高點。
……可以猜到,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除了顧與眠,應該都沒有誰能夠再撼動這個紀錄。
無數品牌方廣告方的視線,在這個晚上紛紛投向了這個有些過于年輕的人類主播。
但出乎意料的是,顧與眠既沒有接代言和廣告,甚至接下來的整整七天,一次直播都沒再開過。
許多媒體提前獲得了顧與眠要來總部的消息,已經早早在星空這裏蹲點了。
——二十歲,人類,直播總時長最短的頂流主播,elbet餐廳的老板,每一個身份單獨拿出來都讓人吃驚,組合起來更是巨大的噱頭。
“這位就是顧先生吧?久仰久仰,可以采訪一下您現在的心情嗎?”
“顧先生,七天不開直播,是打算接下來淡出直播界嗎?不覺得可惜嗎?”
“顧先生……”
糖糖出來接顧與眠,就看見他被一群記者好奇地團團圍着,顯得很是苦惱。
他沒有什麽類似的經驗,只能說:
“抱歉,對,是的,這段時間想先專注家庭和一些私人的事情,直播不得不請假了,很對不起支持我的觀衆。”
“嗯……”
“之後的計劃也在考慮中。”
糖糖:“……”
十分鐘後。
“你跟他們費那麽多話幹什麽,直接說無可奉告就好了。”
糖糖津津有味地看了顧與眠好一會兒,心裏感慨百聞不如一見,這線下吸人類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一邊和顧與眠握手: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唐糖,種族是迷你兔。”
顧與眠伸手:“唐糖你好,我是顧與眠,人類。”
糖糖又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從那種飄飄然的快樂中回過神來,咳了咳:
“那我們就來談正事吧——關于合同,我們這邊是打算給你升成s檔合同,一切條件包括分成比例都很好商量。
“不過,眠眠你是……暫時不想直播了嗎?”
最近顧與眠隐隐透露出這個意思,唐糖很不願意接受,但是如果顧與眠執意這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嗯,”顧與眠沉吟一下,說,“因為最近我家裏情況比較複雜,很難以抽出時間來,至于直播……”
家裏的确出了一些事情。
小雪豹——或者說朔寒的事情是一樁,除此之外,別的幾個小朋友也有一些不對勁兒。
“我可能要抽空回……不,去一趟古地球。”顧與眠随口道,“現在在申請許可證,只是我擔心很難以申請下來。”
畢竟大環境擺在那裏,顧與眠害怕人類在這方面也會受限制,他已經提交申請五個工作日了,還沒有批下來。
唐糖聽罷,頗為惋惜的點點頭。
之前做直播的初心,只是需要賺點錢來養活自己和小雪豹。
現在這些早不成問題了。
“你現在的合同已經升級了,s檔合同對主播幾乎不加以限制,每周總時長有兩個小時就可以。”
全星空都沒有幾個主播簽的是s級合同——除了顧與眠之外,別的幾個都是半腳跨在娛樂圈的,光代言費廣告費就能給星空帶來不菲的利益,因此對直播時長沒什麽要求了。
這也意味着升級成s級合同後,顧與眠甚至可以不怎麽直播了。
顧與眠說:“嗯……要說有什麽放不下,就是觀衆們。”
“觀衆們應該會很難過,”唐糖說,“不過我想,他們會尊重你的決定。”
畢竟,顧與眠的直播可替代性太少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顧與眠。
看過顧與眠直播之後,甚至很多觀衆的胃口都被養叼了,看別的直播是真的會不習慣、水土不服呢。
“決賽之夜會有一個慶功晚宴,來跟粉絲們見一面、道個別吧。”唐糖說。
顧與眠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又談了一些事情,簽完合同,唐糖把顧與眠送到門口。
她折回來的時候,光腦接到了一通通訊。
“嗯,是我……嗯?”
唐糖一邊聽電話,本來就很大的眼睛,一邊睜得更大了一點:
“綜藝?在古地球?”
幾分鐘後。
唐糖急匆匆跑出來,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追上了還沒登上懸浮器的顧與眠。
顧與眠轉過身:“嗯?”
“眠眠,你、你有沒有興趣,”唐糖扶着腰,上氣不接下氣道,“參加一個綜藝?”
與此同時,上城區,鍋家老宅。
棕白相間的熊貓十三鍋摸着自己圓滾滾的下巴,和一群熊貓聚在一起商量。
在場的有十三鍋,十五鍋十六鍋這對雙胞胎,還有九鍋和十一鍋,目前所有還留在上城區的就這幾個了,別的熊貓都遍布在整個星際。
“小二十四是遇見了什麽,精神狀态完全變成幼崽了,還把自己的行蹤抹得一幹二淨?”
也許是因為之前不想被經紀人發現,二十四鍋曾有幾個瞬間短暫恢複了智力與清醒,做的第一件事是抹去了自己在網絡和各個地方留下的痕跡,但這同時也讓鍋家尋找它變得困難起來。
“等等。”
十一鍋是個穿着西裝的熊貓,同樣胖乎乎,不過打着小領帶,還像模像樣地戴着小眼鏡片兒——他是這一輩裏最聰明的。
大家不由地屏息。
十一鍋撓撓腦袋,大腦飛快轉動,過了好一會兒,慢吞吞說:
“用異能去預知祖宗的位置,也許會透支因果之力,但如果去預知小二十四的位置……”
熊貓有預知異能,二十四鍋亦然,說明二十四鍋也是跳出因果之力之外的!
如果祖宗的确在二十四鍋旁邊,那麽預知二十四鍋的位置,不就也能知道他在哪裏了嗎?
預知能力的範圍,最短十五天,最長三年。
幾只熊貓面面相觑一會兒,忽然都是蹦起來!
“有道理,我怎麽沒想到?”
“十一,你真是熊才大略啊!”
室內一靜。
所有視線集中向一處。
“在古地球……”
從頭沉默到尾的九鍋,終于弱弱地插了一句:
“我剛剛看了,呃,呃……那個,十五天後,小二十四在古地球。”
大家:“!!!!”
顧與眠回到家的時候,小哈士奇嘴裏咬着一支筆,可憐兮兮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一邊在秋天下午的太陽裏抖抖毛,一邊嗷汪嗷汪等顧與眠回家。
“二二,”顧與眠摸了摸它的小腦袋,“不想寫就不寫了,我們家裏有很多吃的喝的。”
這小家夥從烏托邦回來以後,拆家的精力轉移了,時不時想要動筆寫點什麽——但它應該是在瓶頸期,寫了又不滿意,就咬掉,然後又繼續寫。
顧與眠之前給它收拾的時候,偶爾撿到幾張紙片看,被那短短幾行文字的表現力震驚了。
他們家的小哈士奇,原來真的是個天才。
“嗷……嗷汪……”
小哈士奇撓撓耳朵,有些不好意思說,它想寫個跟顧與眠、小雪豹、小湯圓小狐貍還有它自己都有關的故事,但寫來寫去都不滿意。
跟賺錢不賺錢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它只是單純想這麽去做,永遠三分鐘熱度的小朋友,生命裏第一次對某件事産生了持久不衰的熱情。
“好了好了,圓圓和球球在哪裏?團團……團團……”
說到小雪豹,顧與眠就有點無言以對。
怎麽說呢。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小雪豹就一直不變成人。
也許是之前顧與眠生氣時氣話說的‘分開’把它吓到了。
小雪豹一邊假裝什麽都聽不懂,顧與眠好多次想找它談談,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但都無疾而終。
但沒有辦法,顧與眠的确對這樣的小雪豹沒轍,他又不可能強迫朔寒變回去。
除此之外,小雪豹一邊還會把各種奇怪的東西買到家裏來。
比如顧與眠在街上多瞥了一眼的花瓶。
比如顧與眠在星網上消遣時間時浏覽的各種珍奇盆栽。
比如顧與眠出門時,在某棟高樓陰影下歇息一下,的那棟高樓……
顧與眠:“……”
換做之前,他是怎麽也不可能猜到,朔寒竟然是這樣的性格。
不過今天一定要談一談了,畢竟,他們接下來很有可能要去一趟古地球。
“團——朔寒?”顧與眠舉着小哈士奇的肋下,連汪帶稿紙和筆一起抱進屋子裏,“球球?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