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行會
聽唐老如此說, 沈明舒與衛珉對視一眼,衛珉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沈明舒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看衛珉的了。
唐老派人去各家送信,沒多時, 數輛馬車便停在了行會門外, 在揚州城中說得上名號的幾家老爺一同走進廳堂, 他們聽了消息匆匆趕來, 心下也是疑惑, 什麽大事須得這麽緊急,瞧見坐在唐老下首的沈明舒與衛珉以及下頭跪着的人,心下自然有了猜量。
沈明舒與衛珉起身朝各家老爺行禮,按位次入座,待得除衛家之外的幾家人都到場,唐老開口将今日此次集會的緣由說了一說,下首坐着的幾人心中各有思量。
唐老将下頭坐着的人的神情都收在眼中,淡淡的說道:“若是衛家真如沈明舒與衛珉所說, 使出這種陰暗手段, 行會必定會主持公道。”
揚州城內各家鋪子互相之間都有聯系, 聽到這話, 與衛家關系一向不錯的兩家對視一眼,神情有些複雜,似乎想說什麽。
唐老咳了一聲, 說道:“但是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所以我已讓人去将衛家老爺請來,在這兒當面說個清楚,請諸位一同決斷。”
唐老既然已經如此說,其他人也不急着說什麽,點頭應是,如今衛家人也還未來,一切還未有論斷,不必急着開口。
不多時,衛家老爺帶着衛軒進了廳堂,他們也是收到消息匆匆趕來,但一瞧見沈明舒與衛珉,衛老爺與衛軒都是心頭一沉,有些不妙的預感。
衛老爺畢竟見過不少世面,穩住面上的神情,朝唐老與在座的諸位行了一禮,在沈明舒與衛珉對面留好的位置坐下。
唐老見所有人都到了場,吩咐仆人将廳堂的大門阖上,衆人心頭都是一沉,以往行會商議大事時方會如此。
唐老的視線在衆人面上掃過,沉着聲音緩緩說道:“既然衆位都到場了,那我們便開始吧。”
他瞥了沈明舒那邊一眼,看向衛老爺,問道:“衛老爺,沈家大小姐沈明舒稱衛家收買璇東樓下人,盜竊黑珍珠為己牟利,可有此事?”
衛老爺當即說道:“一派胡言,含血噴人,當初明明是我衛家出手相助。”
唐老派人将馮鑫與樓掌櫃帶出來,并将馮鑫帶來的證物帶上來,馮鑫險些被衛家殺人滅口,心想着就是死也得拉着衛家的墊背,幹脆将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個幹淨。
聽了馮鑫的證詞,在座的幾位老爺面色各異,都看向衛老爺,看他怎麽解釋,為什麽這偷了東西的小賊手裏有衛家管事的煙鬥,還險些被衛家滅口?
衛老爺還未開口,他身旁坐着的衛軒便開口說道:“這兩人都是沈家的下人,自然沈明舒想讓他們說什麽便是什麽,至于為什麽會有管事的煙鬥,自然是因為這人手裏頭不幹淨,原本這馮鑫與我家一小厮相熟,借着來尋那小厮的緣由将這煙鬥偷了出去。”
“呸!狼心狗肺的東西,”馮鑫當即罵道:“這煙鬥值個什麽錢,要偷我也偷些別的金銀首飾,不過是為了留個把柄才拿了這麽個東西。”
自從将衛珉趕出家門,掌着衛家的生意,衛軒這些日子頗為意氣風發,被這麽個下人當頭罵了一頓,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那煙鬥瞧着漂亮,但确實不值多少,在揚州城也不好賣,諸位老爺心中自有計量,衛老爺攔住衛軒,說道:“這不過是這無恥竊賊的一面之詞,做不得數,更何況我衛家自有自己的貨源,哪需要去偷沈家的,沒想到上次雪中送炭居然遭這種污蔑,沈家大小姐未免太過分了些。”
沈明舒還未說話,衛珉便站了出來,開口道:“衛家确實有貨源,但黑珍珠卻是難得,當時衛家庫中可沒有那匣黑珍珠。”
早在進來的時候,衛老爺與衛軒便瞧見了衛珉,聽他幫着沈明舒說話,衛軒當即冷嘲熱諷道:“大哥你什麽時候被沈家人收買了,竟然幫着外人說話。”
衛珉平靜的看着他,說道:“這還得問衛老爺,不是他為了你這庶子把我趕出家門的嗎?還狠心将結發妻子害死,誰和你們是自家人。”
衛老爺本坐在一旁厭惡的盯着衛珉,聽他這麽說,臉色頓時漲紅,罵道:“你這個不孝的畜生,怎麽敢說出這話!”
在他心裏,這個長子頭腦不行,也不會說話,什麽都幹不好,被他訓斥也只會唯唯諾諾的應是,偏偏還因為嫡子的緣由得把家産交給他,好不容易熬死了那個老太婆,把這長子也摘了出去,沒想到居然反過來賣他。
以往記挂着母親,衛珉方才百般忍耐,如今哪還有他想護着的人,見衛老爺發怒,也只是冷冷的反問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他不屑再與衛家人說話,看向唐老道:“衛珉所言句句屬實,衛家賬冊裏還有不少水分,還請務必詳查。”
唐老冷眼瞧着,開口道:“衛老爺你也聽到了,可否讓行會的人借年後的賬冊一觀?”
這話若是其他人所說,恐怕信的人不多,但如今可是衛家大少爺說的話,可信度一下高了不少,在座的幾位老爺對衛珉也都有些了解,這可不是一個會耍滑賣乖的人,不然也不至于被趕出來。
衛老爺臉色頗為難看,瞪着衛珉似乎恨不得生吃了他,原以為只是為了沈家黑珍珠的事,沒想到竟然在這等着,眼看在座的人都盯着他,若是他不答應,難道就這麽認了?
衛老爺咬了咬牙道:“這恐怕……”
唐老沉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飲了口茶,淡淡的說道:“衛老爺若是擔心走漏出去,大可不必,老夫派去的人都是些穩妥可信的人。”
衛老爺原本想着拖延時間,被唐老這麽一打斷,哪還說得出來,廳堂之內頓時安靜下來。
與衛家關系不錯的兩家看着如今的情勢,也不敢貿然開口,若未牽扯到衛家的賬冊問題,這事還好說,可偏偏被衛珉這麽一揭,衛家恐怕以後也難了。
倒是平日與衛家本就關系不好的一家老爺笑呵呵的說道:“看來衛珉小侄說言是真的了,還真是想不到。”
他笑呵呵說的話,讓衛老爺臉色更加難看,衛軒先前也未曾來過行會,對唐老也沒多少畏懼,聽這麽一挑釁,忍不住開口道:“唐老莫不是與沈家大小姐一夥的?各家的賬冊哪有随意給外人看的道理?”
衛老爺臉色大變,可話已出口,哪還攔得住。
唐老此時倒是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衛家小公子這是信不過老夫?”
衛老爺心知恐怕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幹脆道:“唐老,小兒唐突,但衛家的賬冊确實不便交與外人查看。”
唐老神情冷淡的看着他,道:“衛老爺這是全都認了?”
衛老爺咬了咬牙,道:“不認,這些不過是不孝子一面之詞,是衛家家中的私事,唐老可否由衛某與這不孝子單獨談談。”
這已經是在耍無賴了,衛珉自是無意再與衛老爺多說,幹脆扭頭不應。
唐老搖了搖頭,說道:“衛老爺,你應當懂行會的規矩,如今可沒私了的機會了。”
……
洛歆迷迷蒙蒙的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昨夜沈清月拉着她說話,困得倒頭便睡着了,倒是難得沒有半夜驚醒。
洛歆自己換好衣服,打開門喚岚引進來,岚引正等在門外,見她出來,露出個和婉的笑屈膝行禮,“夫人。”
洛歆連忙扶她起來,下意識朝隔壁的房間看去,岚引心下了然,笑着道:“主子一大早便出門去了,在夫人門口站了站,說今日熱了些,吩咐奴婢提醒夫人多喝些綠豆湯去暑。”
“嗯。”洛歆含糊着應了聲,眸子微微亮起,抿了抿唇角,看着小丫鬟們将洗漱的東西端進來。
岚引等人手下利落的伺候着她梳洗裝扮,正坐在梳妝鏡前挽發時門被輕輕叩了叩,洛歆扭頭看去,露出個笑來,“清月,你起啦。”
沈清月走進門來,岚引讓開身子,讓沈清月站在洛歆身後,洛歆透過鏡子眨了眨眼睛看着沈清月,見她将發髻上的一根素色玉簪取下,從一旁的妝奁中挑出一根裝點着金色花蕊的發簪,慢慢插入發髻中,唇角微微翹了翹,“嫂嫂年紀還小,不如穿戴的亮些。”
洛歆瞧了瞧鏡子裏的自己,抿唇露出個淺淺的笑,輕聲道:“嗯,謝謝清月。”
岚引站在一旁伺候,見有沈清月陪着,洛歆心情慢慢好起來,心下也是高興,吩咐小丫鬟們把後廚備好的早膳端上來。
安靜的用過早膳,沈清月瞧了瞧窗外,“今日倒是個好天氣,不如出去走走?”
洛歆想了想,問道:“清月想買什麽東西嗎?”
沈清月也知曉她一個人便可以在樓上待一天的安靜性子,嗔道:“天天待在這兒多沒意思,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呀。”
聽沈清月這麽說,洛歆只能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