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動手
張修朗心頭一動, 扭頭看向他,問道:“一大筆嫁妝?”
那小厮将自個搜刮出來的消息與張修朗倒了個幹淨,“雖然沈夫人去做什麽那人不清楚, 但這麽一動他才知道了這事。”
“原來如此。”張修朗将逗弄着鳥兒的簽子放下, 搖了搖頭道:“難怪當初沈明舒那麽堅持要娶這麽個傻子,恐怕是早就知道這事, 有這麽一大筆錢, 也難怪當初分家時她也不争。”
張修朗心下想了想, 若非那洛歆是個傻子, 他要是知道有這麽一大筆錢, 說不定也願意娶這麽個女人。
那小厮試探着問道:“公子,您可是有什麽主意?”
張修朗瞪了那小厮一眼,“收了你那小心思。”他如今這諸事不順,若是真搶了沈明舒口裏的肉,說不得得被咬下一口來,更何況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自從上回與戴盛榮在路通錢莊外見過一次後,兩人還未見過面,戴盛榮那邊只說有張修朗相府二公子的身份在, 一切都順利進行, 捉摸着就在這兩天了。
這事要是成了便是一本萬利, 但要是萬一出了事, 在塵埃未定時,張修朗還是放不下心,現在又哪還顧得上其他人那裏。
他心裏記挂着這事, 正恨不得派人去尋戴盛榮問問,就聽人說戴家有人來送消息,只待明日淩晨。
……
夜色漸深,河畔停留的畫舫中的樂聲漸熄,河面漸漸安靜下來,遠遠看去,整個揚州城仿佛也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船塢之內一艘船上卻突然亮起了燈。
幾人熟練的鑽進船塢中一艘船之內,一個中年人壓着聲音讓其他人動作再快些。
“叔,你這麽慌做什麽,不是早就打點好了嗎?”一年輕人手下快速的将綁在岸上的繩子解開,随口問道。
船老大皺着眉,催促道:“快些吧,別廢話了。”
那人随口應了一聲,把繩子都解了開來,其他人也快速解決手上的事。
回身瞧了瞧一片漆黑的船塢,船老大面上的神情卻并不輕松,眉頭不自覺的州的死緊,方才同他說話的那年輕人瞧着他這模樣,忍不住問道:“叔,你這是在擔心什麽?官府那邊不都打點好了嗎?肯定不會有事。”
話雖然這麽說,船老大心裏也知道,但總是有點兒不安,好像要出什麽事一樣,他嘆了口氣,說道:“還是小心些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其他人一向聽船老大吩咐,雖不覺得有什麽事,但還是更仔細了些,再次确認船上放着的貨物多都沒有問題。
一切準備妥當,各就其位便要将船駛出船塢,乍然間,船塢內亮起了數盞燈,嘈雜的人聲踩着燈籠的光線将這艘船包圍。
船老大心頭一驚,手下的船員也是臉色煞白,如同亂頭蒼蠅般看向船老大,臉色蒼白問道:“老大,怎麽回事?”
“我哪知道。”船老大亦是十分驚慌,他們也不是第一回幹這種事,明明都已經打點好了,只等将船駛出揚州城,哪知道會中途出了亂子。
此時船已離了岸,船老大掃了一眼,此時靠岸只怕是沒退路,不如搏一搏,将船開走,他心裏正飛快盤算着,就聽到手下一人驚慌失措的喊道:“叔,你快看,咱們前頭也被船包圍了。”
船老大心頭一沉,扭頭看去,數艘船攔住他們的去路,其中一艘小船朝他們駛來,船頭站着位年輕的白面書生,而那書生身後一人被押着,正是先前上頭的人說賄賂好的會處理好其他事的官府中人。
船老大瞧見這般情狀,只知道這回恐怕是真的栽了。
淩晨船塢內一場甕中捉鼈發生的悄無聲息,曦光卷上水波,揚州城也從一夜安眠中醒來,璇東樓外的街巷依舊早早響起了熱鬧的吆喝聲。
沈明舒亦是早早的起了,梳洗打扮好後,難得的換上了一身比平常更莊重些的衣裙,裙擺帶着銀色的暗紋,走動間帶起水波般的紋路。
從洛歆門前走過,沈明舒腳步略停了停,想着洛歆此時熟睡着的模樣,清冷的眸中泛起一絲漣漪,等這些事情結束了,她也該好好與洛歆說說話,道個歉。
這些念頭在沈明舒心中劃過,竟不由得起了些急切的心情,她搖了搖頭,大步朝樓下走去。
門口馬車早已備好,沈立親自架着馬車,面上帶着疲憊之色,天還未亮他便駕車從城外莊子返回城中,将該帶的人都帶上了。
沈明舒踏上馬車,看見坐在車內的衛珉,點了點頭道:“辛苦了。”
衛珉看着倒是清醒着,只是面色頗為慎重,沉聲答道:“東家客氣了,當日答應的事衛珉定然做到。”
待沈明舒坐穩,沈立駕車領着身後另一輛馬車朝城東揚州行會而去。
行會由來已久,揚州城內的商賈無不參與其中,堂主由衆人推舉,對衆商賈監督,并處理各種矛盾。
衛珉掀起車簾瞧着外頭街上的景象,扭頭看向沈明舒問道:“東家為何不直接報與官府,而是執意通過行會解決?”
衛珉心想雖然直接報與官府似乎有些不給行會臉面,但沈家這事,牽扯頗多,單是行會,也不一定能給出個公平的解決方法。
沈明舒面色淡淡的搖了搖頭,說道:“此事讓行會解決反倒簡單,顧及琳琅閣名聲與府臺大人那邊的緣由,黑珍珠失竊一時當時便未報與官府,如今報與官府也未必穩妥,倒不如交與行會,想來行會方面總會給一個滿意的結果。”
沈明舒略點了點,衛珉不過是對其中些關竅不甚敏銳,這麽一說,應當也能想明白,黑珍珠早已交貨,沈家損失最多的不過是因為衛家的獅子大開口咬下那麽塊肉,不管這事交與哪邊處置,以後揚州城都不會再有衛家的一席之地,倒不如保全各方的顏面。
揚州繁華之地,行會更是修的大氣,沈明舒到時時候還早,來開門的門房面上還帶着困意,沈立走上前去,将拜帖遞上,與那門房說了幾句話,那門房一個激靈,匆忙看了眼站在馬車旁的沈明舒與衛珉,他在這守了幾年,哪能不認識這兩位,連忙進去禀報。
如今行會的堂主姓唐,揚州城中皆稱唐老,雖然須發皆白,但仍十分矍铄,沈明舒與衛珉進得堂上,朝唐老行了一禮。
唐老清明的眸子掃過她們倆,再看向她們身後被套着麻袋帶進來的兩人,微微颔首,沉聲道:“先坐吧,你們清早登門,要說的事恐怕一時半會說不完。”
沈明舒側過身瞥了眼沈立,與衛珉入座,沈立與其他押着那兩人的下人将人押着跪在地上,将那兩人頭上的麻袋掀開,退到沈明舒身後。
沈明舒緩緩開口道:“唐老,你可認得這堂下跪着的兩人?”
唐老的視線在兩人面上轉了轉,沉吟道:“老夫只認得其中一個,似乎是琳琅閣的樓掌櫃吧,另一人卻是不知。”
沈明舒點點頭道:“這位确實是樓掌櫃,而他身邊的人則是馮鑫。”
唐老聽她說出馮鑫這個名字,微微眯起了眼睛,當時琳琅閣出事,外頭風言風語,他卻聽到了詳細的消息,當時沈家派人暗中搜尋馮鑫沒有下落,如今卻是找到了?他的目光一瞬間掃過坐在沈明舒下首的衛珉,心下一沉。
樓掌櫃與馮鑫兩人雖被摘了麻袋,但口中還塞着布條,被縛着手跪在地上,瞧着頗為狼狽,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沈明舒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之所以将這兩人帶到您面前,是想請您為沈家做主。”
沈明舒站起身朝唐老行了一禮,說道:“當初琳琅閣黑珍珠失竊,因着府臺大人的緣由,沈家将這消息壓了下來,後來從衛家收購了一匣子黑珍珠,制成珠寶交與府臺大人,這些唐老應當知道。”
“明舒原以為不過是沈家沒管教好下人,方才出現這種事,因此一直留着人搜尋馮鑫的下落,終于在前些日子把人救了下來。”說道救這個字時,沈明舒念得重了些,輕輕的冷笑一聲,說道:“當時馮鑫險些被人滅口,下手的人正是衛家的人,因為馮鑫将酬勞賭了個幹淨,返回揚州城勒索衛家。”
唐老瞳孔縮了縮,捧着茶杯的手卻是紋絲不動,靜靜的看着沈明舒。
沈明舒慢慢說着來龍去脈,聲音平穩而內斂,“救下馮鑫之後,他很快便将事情招供出來,黑珍珠失竊那一晚放在樓掌櫃房中,翌日樓掌櫃被發現敲昏在房中,而黑珍珠被馮鑫盜走,但其實這不過是早就商量好的一出戲。”
“安排這出戲的正是衛家,而我帶衛珉來這正是為了這事。”沈明舒直視唐老,不卑不亢的說道:“衛家為了搶占生意,收買琳琅閣的下人,盜走珍珠,包庇馮鑫,反過來又将這黑珍珠重新賣給沈家,得了不少好處,不得不說這招确實夠妙。”
沈明舒将馮鑫手中留着的衛家管事用的煙鬥交給唐老身後站着的下人手上,語氣淡淡的說道:“人證物證皆在這,唐老還想問什麽盡管問,只求能給沈家一個公道。”
唐老聽沈明舒說完,方才開口道,“既然你帶着衛珉來行會,應當不止這兩個人要給我看吧。”
他人雖老了,但這腦袋瓜子還算靈光,其中關竅略一想便明白了,沈家這個大小姐确實是個聰明人,但有些事情還是得問個清楚。
衛珉見唐老看過來,站起身行了一禮,沉聲道:“唐老應當亦知衛珉家中的情況,衛珉接下來說的話皆是由心所發,若有些許無禮之處,還請唐老寬宏。”
唐老不自覺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衛珉,衛家那爛攤子的家事他曉得,不由得為衛老爺嘆了口氣,皆是自食其果罷了,擺了擺手道:“說罷。”
衛珉走上前去,在唐老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沈明舒站在堂下看着,見衛珉站直身,唐老深深嘆了口氣,說道:“如今看來,得将衛家老爺與各家老爺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