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始
37.
這段小插曲過了,席間還算愉快,謝立飒的朋友三教九流,談起各自工作生活中的奇葩事也把闫雯卉逗得笑不斷。
潘穎之後也沒找她茬,但是誰都知道她向來習慣和謝立飒坐到一起,那會大家還願意拿他倆的暧昧調侃,可這會人家正主媳婦兒坐在旁邊,她再往那兒一坐就顯得不尴不尬了。好在她還撐得住場面,施施然坐到謝立飒另一側,若無其事地談天。
大家也都對闫雯卉的加入表達了适度的好奇,一聽闫雯卉年底才二十九,邝宇飛一拍大腿,“行啊老謝,老牛吃嫩草啊!”
這夥人除了鐘原生于八、九十年代交界,就數闫雯卉年紀輕,足比謝立飒小了九歲多。
謝立飒聞言愣了愣,才輕笑道:“是啊。”
闫雯卉又喂兒子吃了點東西,她奶水不是特別足,兒子飯量又太大,拿了個蛋黃壓碎了給兒子添輔食。
潘穎勾唇,對謝立飒說:“怎麽找個這麽小的,自己還是個孩子呢。”邊說話給謝立飒擓了一勺子麻辣仔雞,“特意點的,你愛吃的。”
謝立飒沒動筷子,随意笑笑,不置可否。闫雯卉身上,有種從容的氣質,說大點叫舉重若輕,從來沒讓他覺得對方小,反而是闫雯卉一直柔和地包容着他。經潘穎一提,他反而覺得是自己更虧待了闫雯卉。
闫雯卉也聽見潘穎的話了,她倒不置氣,別人誇她年輕她當然受用了。只不過心裏暗暗吐槽,自己當初在別人眼裏都算大齡剩女,換了個戰場,就成了小孩兒了,果然參照系選對才是正解吧。
她見桌上的菜大部分滿江飄紅,她給他夾了兩筷子板栗菜心和虎皮扣肉。
謝立飒乖乖把她夾的菜都吃了,自始至終沒動那勺辣子雞。
不多會她跟服務員單加的冰糖湘蓮也上來了,拿小碗給他盛了。他嘗了一口,現做的羹湯略微燙口,他便用瓷勺兒拌着放涼些,反過來推給闫雯卉吃。
旁觀者對于兩人完全排他性質的秀恩愛表示:狗眼都要瞎了。
聚餐到後來大家就聊嗨了,因為被謝立飒強行禁煙大家只能喝酒了,作為衆矢之的的謝立飒理所當然被灌了幾杯。
鐘原也來了,他還是頭回和闫雯卉正經見面,他從謝立飒那得知她生孩子那天老師因為他的事兒沒陪在跟前,一直覺得特別愧疚。
他揉了揉鼻子,硬着頭皮說:“嫂子,之前那事對不住,我自罰三杯給嫂子賠罪。”他心裏還想要是對方不承他情,該怎麽給自己找臺階下。
闫雯卉正悶頭吃飯,一怔才意識到他是說那碼事,放下筷子,擡手把他這就要先幹為敬的手壓住了:“诶,你自己傷口好利落了嗎,別喝酒了,喝這個吧。”
她一手還環着兒子,單手旋開果汁的蓋子,倒到玻璃杯裏,這對一個在生物實驗室裏倒過十年培養基的女博士來說簡直是必備技能。
她把果汁遞給面紅耳赤的青年,自己也端起杯子與他碰了一下,笑道:“多大點事兒啊,又不是你的錯,不過還是多謝惦記。”
鐘原很少和女性打交道,唯一較熟識的潘穎還是個性格強勢不按常理出牌的,此刻和闫雯卉打罩面,口拙到不知道說啥,只能低頭猛喝果汁。
闫雯卉心細,體貼,哪能看不出他的窘迫,便随口找話題說:“你喊謝立飒老師,為什麽叫我嫂子?”
結果鐘原嗆咳一下,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連忙捂嘴,闫雯卉趕緊給他找紙巾,他咳了半天才緩過來,擔心闫雯卉誤會,趕緊解釋說:“老師對我好,我一直把他當哥。”
闫雯卉笑:“你緊張什麽勁啊,我沒意見,再者說師母也不好聽呀。”
她笑出淡色的牙肉和兩顆尖尖的虎牙,笑容格外有感染力,她宛如少女,卻又有了身為一個母親的味道。
鐘原手癢得夠嗆,只想立時抓起相機來兩張。他第一次覺得,女人是多麽神奇的物種,明明比男人柔弱的身軀,卻用溫柔和理解包容着男人的一切任性和自負。
臨走的時候因為謝立飒喝了點酒,闫雯卉說讓他抱着孩子自己去開車。但是嗅覺敏感的寶寶堅決不肯被爸爸抱,可能男人呼吸間的酒氣讓他不喜歡,一個勁兒地指着媽媽“啊、啊”直叫。
邝宇飛哈哈大笑,湊過去逗弄寶寶的小手:“這麽小就知道嫌棄他老爹,老謝你沒地位啊。”
他喝得猛,口中的酒氣更重,寶寶“哇”地叫了一聲,軟軟的小手掙脫一揮啪在邝宇飛臉上,成了一個響亮的打臉,然後唰地別過頭去把臉埋在闫雯卉胸前,像是尋找避難所一樣。所有人哄堂大笑,調侃道:“邝哥栽了。”“讓你說他爸壞話。”
那巴掌一點不疼,邝宇飛捂着臉,笑罵道:“這臭小子,伯伯帶你玩拳擊去。”他把自己随身帶的鋼筆拿出來,“弟妹,我也沒什麽值錢玩意,當我個心意,送給小子當個禮物。”
闫雯卉雖認不出牌子,但好歹能看出來它價值不菲,“謝謝邝哥,心意收到,這太貴重了,他受不起吧。”
小孩倒是盯着那筆瞧了兩眼,“啊”地用小手攥住了,眼睛亮晶晶地,像是十分喜歡。
邝宇飛一看,樂了,“小子喜歡,弟妹收了吧。”
闫雯卉見謝立飒微笑着點頭,她才答應了。小孩拿着鋼筆玩得歡呢,她不由嗔怪道:“唉,他倒是打小兒就是個識貨的。
旁人打趣說:“有了邝哥的賞識,最次也是個大文豪。”
另一人插科打诨:“我怎麽看着這小子姿勢像擊劍呢。”
38.
大家陸陸續續散場,闫雯卉和謝立飒剛要走,被潘穎叫住了,“Eric,我可以和她單獨說兩句話嗎?”
雖是問句,卻帶着一貫的強勢。
謝立飒已有些不耐,他自認已經與潘穎說的很明白了,欲要拒絕。但是闫雯卉思忖片刻,還是對謝立飒說:“你到車上等我吧。”
男人挑眉,見她堅持,便點頭抱着兒子先走了。小不點兒已經秒睡,口水直流,也顧不上嫌棄他爸的酒味兒,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根鋼筆,跟命根兒似的還挺當寶。
潘穎待他走遠了,走近了兩步。明明是她叫闫雯卉留下來,卻沒主動開口。
她個子比闫雯卉矮,不過踩着高跟鞋視線甚至比闫雯卉高上寸許。
闫雯卉抓了抓已經過肩的長發,随意地斜倚在走廊的牆壁上,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倒不擔心有人會打擾。她不想和她在這比拼定力,張口卻無從說起,幹脆道:“我不知道說什麽,你想與我說什麽便說罷。”
潘穎顯然沒料到她如此坦然,有種被反将一軍的滋味,頓了頓說:“你不知道說什麽,為什麽答應我留下來?”
“啊?我以為你有話說。”
“你認為我要說什麽?”
闫雯卉啞然失笑,她防空在天花板上的視線定格在潘穎臉上:“潘小姐,有意思嗎?你時間也挺寶貴的呀,別玩這種你想我猜的游戲了,咱有話直說不好嗎。”
“呵,所以說你還是個小孩子。”她唇角挂起一絲嘲諷。
闫雯卉簡直覺得理工女和藝術生溝通不能,她長嘆一口氣,說:“好吧,好吧。其實我已經覺得有點無聊了,但這樣吧,還是我說說吧。”
潘穎露出好整以暇的微笑。
“你和謝立飒那點舊事我都知道,如果你是要敘舊,我就不奉陪了。”
潘穎的表情呈現一絲裂紋,“你知道?”
“對呀。我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就覺得,你們還是挺厲害的也挺無悔無憾的,真的,畢竟誰都年輕過。不過過去就是過去了,我相信謝立飒。而潘小姐你呢,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的确覺得你也應該翻篇兒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立場已經不合時宜了。”
“怎麽可能過去。”她說。
潘穎的眼神突然迷離起來,“謝立飒過不去,我也過不去,他和我之間,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永遠過不去的……”
闫雯卉震驚地無語了,這是雞同鴨講的節奏啊。
潘穎誤會了她的表情,露出一個笑容,突然聳起左肩将自己白皙圓潤的肩頭從旗袍的衣袖中露出來,一個花體的X赫然其上:“你見過謝立飒的紋身?”
闫雯卉當時就斯巴達了,卧槽大姐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說話好不好!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淡定地脫衣服給我看啊完全不符合你高貴冷豔的形象啊!
“這是他寫的,在我們……”
她連忙接話:“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在梅裏雪山遇到雪崩然後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互相紋自己的名字,我覺得十分感動也很慶幸你們活了下來。”
“……”
好巧不巧,一個剛上完洗手間的男服務員昏昏欲睡地拐過來,看見她倆的架勢,兩個女人,一個特別激動地手舞足蹈,另一個香肩□□酥胸半遮半掩,眼睛一下子瞪如牛鈴。
闫雯卉脫口而出:“看什麽看,沒見過喂奶啊!”說完覺得有哪裏不對,雖說喂奶也是這個姿勢,但是……娃呢?這裏貌似只有一個……她……
潘穎:“……”
服務員:我讀書少,你們別騙我。
39.
闫雯卉回到停車場的時候,謝立飒站在屋檐下,四個多月的兒子騎在他頭頂上,小手在相機上糊撸來糊撸去。男人一只大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舉着相機。是誰說千萬別讓爸爸帶孩子,簡直太有道理,這架勢吓得闫雯卉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她沒敢靠近,更不敢冒然出聲,怕吓得小孩掉下來摔着。她扶着牆,離着遠遠的,定睛一看,他們竟然是在拍屋檐下的一個家巧兒窩。
闫雯卉秒懂了她小時候上房揭瓦時她姥姥的心情,提心吊膽絕不為過,心裏閃過的是一萬個“萬一”。但是她還是努力去克制自己母性的本能,不去阻止,相信謝立飒,放任孩子探索世界的好奇心,留給父子倆玩耍的時間。
想到剛才和潘穎分別前,對方說謝立飒是不會為了所謂家的字眼而停留的,他屬于自然屬于感知屬于美,但不會屬于一個人。
闫雯卉笑了,說其實我特別理解你,你看之前謝立飒沒結婚之前,你也不覺得有什麽,他一結婚,你就覺得像是屬于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一樣。
你早就默認他非你不可,就算你也從未打算為了他放棄自己一星半點的單身自由,你也受不了他轉眼間就跟別人好,這就是一備胎心理。
女人,尤其像你這種優秀的女人,總是驕傲自負的,這挺正常的,但是你或早或晚都得知道,感情,不光是快感和共鳴,還有理解和放棄。你了解他,但你不是他,你覺得他痛苦的時候他未必痛苦,幸福與痛苦都是很主觀的感受。
對我來說,生活的本質不就是個能量守恒嗎,你想得到,就得失去,你總得衡量性價比。他用一部分的自由代價換取了家庭,而我呢,我不想綁住他,我從愛上他的一刻,哪怕聚少離多也甘願,我愛他,也愛他追求自由的靈魂。我們和你的區別就是,我們都在盡力地多做一點,讓對方少受委屈。
她說:“你不理解,是因為你沒我那麽愛他。”
就像此時她看着謝立飒,右手忍不住捂住胸口自語道,
我愛他,所以不忍他疲憊不堪。
我愛他,所以不願他遍體鱗傷。
我愛他,所以不想他無枝可依。
我愛他,所以不讓他情無歸處。
寶寶玩了一會就累了,謝立飒拎着他領子把他提溜到懷裏,轉身就看見了闫雯卉,她在那兒不知道站了多久。
“聊完了?”他問。
“嗯。”
她走過去,幫他拿過相機,他便騰出一只手與她十指交纏。
他們并肩走在一起,逐漸偏西的太陽将他們投射出兩個長斜的影子。
“你說,兒子也會成為一個攝影師嗎?”
“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吧。”
“那很好。”
他們彼此間的信任令他們不會問太多旁的事,曾經是不願問,如今只是無須問,相視一笑,已經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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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有話要說: 大綱到這就結束辣,好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文筆什麽的實在是硬傷,好多想表達的情感都傳達不出來,至于語句不通的地方估計是方言吧我真的盡力了=A=
不過作為一個治愈梗它也算圓滿完成任務了,未來可能有很多不确定,我是想過幹脆就讓老謝承諾他永遠留下來好了,但那種“現在簡直是再完美不過了可是未來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的不安讓我沒法下筆。他就是他啊,女主的性格其實也是那種獨立得過分的人,我大綱寫了寫文的時候覺得累贅就删了,大概就是說前男友出軌的原因很大部分也是因為他在女主這裏沒法得到一種被依賴被粘着的感覺,大男子主義得不到滿足,反而因為女主的優秀獨立覺得自卑。我自己認為,這樣的女孩子的愛情,這也是最合适她的。什麽鍋配什麽蓋,他們就是都為了對方退了一步,恰好彌補了缺憾吧!
還有一些沒寫,本來後面寫了半章覺得放着多餘,就擱番外好了=v= 多謝唯二的讀者石榴姑娘和水(水木)心大大,沒有你們我差點放棄啊啊啊,一起讨論又羞恥又幸糊的說,一起腦洞大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