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願意試一試嗎?流川(中)
看着兩個黑頭發的家夥在擦肩而過時随意而默契地擊了下掌,對方的大前鋒很是不爽地啐了一口。他和那個掃把頭交過手,上一次交手時那家夥的跟防很是了得,粘人粘得如影随形,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而今天,他發現自己心頭隐隐約約的不安成了真,這個防守技巧很過硬的東方人,果然是個攻防俱佳的高手,之前的對戰,人家那是在從上往下瞅自己呢!
他絕對是專業級別的,哪怕放在NCAA的賽場上,也是高手。
而今天看來,高手還竟然不是唯一的。
不過在對方球員一個個攢緊了眉頭的時候,仙道突然向科文比了個手勢。
暫停,換人。
“不打了?”
科文問。
仙道先看了流川一眼,而後笑道:
“嗯,換人吧。”
對這突然地撂挑子,科文似是已經習慣了,他點點頭,點了兩個人替換,不過上場前,他又忍不住頓了步子,扭頭問仙道:
“你這朋友,待會兒再上來玩玩?他很棒。”
“謝謝,不了。”
流川趕在仙道前插了話,随手甩了一把額上的汗:
“你們能贏。”
科文一愣,随即大笑。
這男生真有意思!
場上再度開始了激烈交鋒,仙道和流川坐在休息區板凳上緩口氣。
“你就不奇怪,為什麽突然不打了?”
仙道問。
流川把注意力從球場上收回來,扭頭看他:
“……為什麽?”
仙道失笑:“我以為你知道理由。”
“我不知道,”流川将額前劉海朝後刨了一把,甩甩頭,道:“不過我知道你有理由。”
“……”
仿佛心緒真的能成弦。
仙道覺得,自己的心髒被流川這無心的一句話輕輕一撥,卻撥出了讓整個胸腔都微微震顫的感覺。
自己是被這樣了解着、相信着。他突然間就不懂自己了,好像之前自己那一切惴惴不安、患得患失、輾轉反側,其實都是完全不必的。
在流川心裏,他應該還是那個很好的仙道。
感覺身邊人突然沒了話,流川同學雙商并肩攜手上線一秒,把之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為什麽不打了?”
仙道猝然回神,無奈笑:
“越野不是囑咐了麽,美帝姑娘很可怕,我擔心太過光芒萬丈的話,會被抓走。”
“……”
除了白眼,流川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回應。
正說着,一個“可怕的美帝姑娘”便走到了流川面前,遞過一瓶開了拉環的冰鎮啤酒:
“嗨,你的水。”
流川擡起頭。
面前的姑娘是位膚白腿長的金發女郎,露臍上裝領子開得異常之低,露出招人側目的一道溝,牛仔熱褲短到了大腿根,全身上下還籠着一陣甜膩馥郁的香水味,排山倒海,氣勢洶洶。
嗯,的确很可怕。
不待流川有反應,仙道傾擡起手扣下了啤酒:
“謝了。”
金發女郎挑挑眉,沖流川眨眨眼放電,拉長了聲音膩膩地問:
“你不喝?”
流川面無表情吐出一個詞:“謝謝。”
然而卻沒有一絲想要伸手拿來喝的意思,只微微挪了身子。
這姑娘,正好擋了看向球場的視線。
新來的小帥哥看起來凍死人呢。金發姑娘立刻轉移了目标,微微傾身,在仙道抓啤酒罐的手上撫了一把:“那就請你喝。”
仙道幹笑一聲,将啤酒罐放在身旁,拿起另一邊的保溫杯,對她晃了晃。
金發女郎意味深長地對他笑了笑,不再糾纏,離開了。
仙道呼了口氣,道:“這裏陌生人給的酒水,還是不要輕易碰。”
流川瞄了一眼啤酒罐,“嗯”了一聲。
仙道莫名地從這句回應裏自行抽出了一分“乖巧”的意味,不由揚了揚嘴角:
“走吧。”
一步一步遠離露天球場,把熱鬧和喧嚣留在身後。走在逐漸安靜下來的街道上,流川突然開口問:
“他們賭什麽?”
“就賭籃球場,籃球場的支配權,”仙道和他并肩走着,解釋道:“哪一方贏了,就可以決定某一段時間內籃球場如何被使用,今天他們賭兩個月,算挺久了。”
流川點了點頭。
有意思,而且在這裏打球的仙道,也很有意思,流川覺得,明明時間不長,他卻好像打得很痛快。
“啊,看這裏,這就是巴爾的摩內港了!”
仙道走到沿街欄杆旁,招呼流川來看:“很不錯的港灣吧,在這裏吹吹風,很舒服的。”
流川走了過去,向仙道一樣倚在欄杆上看,夜色中的海港非常平靜,只有水面上閃動着的波光,将天地一分為二。栖息着的游艇和輪船參差排列,靜伏在港灣內,旗幟在海風中輕輕揚動着,襯得周圍似乎更加安谧平和。
“其實,我不常來這裏打籃球。”
一陣很慣常的、兩人之間常有的沉默之後,仙道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流川收回視線扭頭看他,眼中有不解的意味。
仙道卻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仍看看着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天和水,好似想盯着那裏開朵花出來。
“因為每次我來這裏,站在球場上,都是在提醒自己,你不在我身邊。”
他又說。
流川一怔。
仙道嘆息似地笑了一聲,阖了下眼,然後睜開。他直起身,沖流川轉過臉來:
“流川。”
他喚他,然而正主早因他剛才那直白到頂的一席話而僵成了石頭,一動也沒動。仙道那明顯含情又帶了些許無奈的目光讓這石化作用翻倍加成,他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了此時此刻流川能主動說些什麽,但是他可以。
他有話,必須要對流川說。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讓他知道: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是刀山火海,就算出局,他也要出個明白。
仙道前欺一步,伸手握了流川胳臂,将他正面轉向自己。
流川有點呆的視線掃過仙道的手,然後掃向仙道的臉。他的動作和剛才那句話一樣,帶着幹脆利落的直白和一些仙道身上鮮見的、不由分說的霸道,令人猝不及防。至于仙道此刻的表情……流川努力板着臉,由着腦袋裏空白一片而胸腔中翻江倒海——他其實很早之前就不得不承認,他很怕看到仙道這種非常正經的表情,這表情總是預示着在下一秒仙道會帶給他的心髒或者腦仁一種幾乎無法抗拒的沖擊,轟碎所有平靜和理智,翻攪起所有沉澱靜伏的情緒——尤其是他很少很少能體會到的——
驚慌。
“……怎麽?”
他從開始飛快幹澀起來的喉嚨口擠出兩個字,企圖負隅頑抗。
仙道看着流川眼中微微閃動的光,和他似乎還未從體力消耗中平複下來的微紅的臉頰,不知怎麽就突然覺得渾身上下瞬間充電完成,一路摧枯拉朽地把那盤桓在腦袋裏的話語扯了出來,帶着前所未有的篤定和堅決: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不能。
幾乎踩着話語的尾音,流川的腦海裏條件反射地冒出回答,然而現實卻是他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于是他想搖頭。
但是和仙道對視着,看着他眼睛裏的每一寸光,他的腦袋也有點動不了。
仙道很快将之默認為“能”,他呼出一口氣,直視流川的雙眼,很認真地道:
“你能不能試着……去喜歡我?就我喜歡你的那種喜歡。”
他看着流川的眼睛,一路看進那黑汪汪的瞳仁中,不閃也不避:
“……只是試一試,如果沒有感覺,如果随時想停,都可以,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但是,你一定試一下,好嗎?”
流川感覺額角輕輕跳了一下,仿佛那裏有一根經絡通着胸腔,将心髒也高高吊了起來。
仙道發現對面的人在片刻的動容後繼續進入呆呆的石化狀态,連帶着掌心裏碰觸的那片皮膚的溫度也冷了下去,他忍不住又握緊了一分,然後堅持把所有想說的話一次性抖幹淨:
“因為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