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蘇識沒想好回答什麽,所以一直沉默,喬辰也不逼他,就是坐在對面靜靜看着。然而只要是個人,被突如其來這樣一告白腦子裏應該都不怎麽清楚,蘇識也一樣,他的腦子此時此刻壓根就不想處理這個問題,所以無論他多少次把跑到八百裏開外的思緒拉回來,始終都是始于迷茫,終于更高層次的迷茫。
幸好車到山前必有路,蘇識正在跑神和回神之間掙紮,“頭牌”也走了進來。
喬辰低低咳嗽了一聲,低頭開始擦手機屏幕。
蘇識看了他一眼,事實上他一直認為喬辰是跟“頭牌”在一起的,現在他也這麽覺得。不過此情此景之下顯得有點吊詭。
頭牌應該是要去洗手間的,但看見他們在這裏坐着,便朝蘇識笑了笑走了過來,一手撐在喬辰肩上拍了兩下:“喝多了?”
蘇識此時腦子迅速來電,看着“頭牌”咧嘴一笑:“是,辰哥喝多了,剛剛拉着我跟我追憶大學生活來着。”
“頭牌”點頭笑了笑,然後指了指喬辰,張嘴無聲跟蘇識比了個嘴型:“正常,”然後攤手聳了聳肩,繼續比嘴型說:“他這幾天心情不大好,不知道怎麽了。”
蘇識點頭佯作了然一笑。
“哦對,他拉着你在這裏說話,你肯定還不知道吧,外頭抽獎呢!”頭牌忽然說:“今回公司準備的東西比年會還好,瘋x都抽了十來部了。而且今回人人都能抽到,我還有一瓶古馳罪愛呢。”
“真的?!”蘇識趕緊借機下臺:“什麽時候開始的?!我還沒抽呢!完事了麽?!”
“沒有沒有,”頭牌看上去高冷,但事實上是一個特別熱情的人,聽蘇識這樣說,自己都跟着激動起來了,趕緊往外一指:“那你快去,我剛剛出來的時候咱們組還沒抽完,但是應該快了,快去快去,咱們組裏每人抽兩回呢,就在大廳裏,拿着入場邀請去就行!”
“好好好,那我先過去了啊!”蘇識說完,跳起來就往外跑。
跑到一半還聽見後面頭牌的聲音:“別忘了拿邀請函……”
蘇識當然沒去抽什麽獎,他坐回去之後連動都沒動,一直在位子上放空。
其實應該說他對這件事情有過預感,喬辰有時候對于他的态度還有之前說過的一些話都有一些若有似無暗示的意思,但都是一些小事,事情後面也都沒繼續發酵,如果對這種小事斤斤計較可能雙方都會尴尬,所以雖然他覺得別扭,也只當作是喬辰開的玩笑。事實上這也是他不想繼續兼職模特的一個原因。但蘇識之前只是覺得有這個可能,現在喬辰自己說出來了,事情就又變成另一個樣子了。
蘇識腦子裏亂哄哄的,眼睛無意識就落在了面前酒杯上。裏頭還有大半杯白酒,是剛剛去勸酒回來剩下的。
他盯着杯子看了一會,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嗯,入口柔,一線喉。
他在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手上端着酒杯像是喝水一樣一口一口把裏頭的酒全喝幹淨了,然後又從旁邊開了一聽啤酒,又慢慢一口一口喝光了。
他喝得很慢,但腦子裏卻是越喝越清醒,心裏也是越喝越靜,最後他把空易拉罐放下的時候甚至有了一種“心遠地自偏”的感覺。
喝完之後不久臺上節目就演完了,臺上嘈雜的聲音緩緩小了下去,燈也不亂閃了,大廳裏照明恢複了正常,桌子上橫七豎八趴着的人也都被同行扶了起來,座位上又是一片人模狗樣盛世歡歌的氣氛,同時也預示着晚宴馬上就要結束了。
蘇識靜靜坐在座位上,感覺此時腦子裏窗明幾淨。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寫腹稿,腦子裏各種可能找了一籮筐,迅速分門別類整理好,最後一一對應想好了解決措施。
臺上主持上臺之後嗚哩哇啦說的東西他都自動屏蔽掉了,就是最後的結束詞他聽得很清楚。
蘇識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
他早就知道今晚自己肯定是回不去宿舍的,但是公司今回包場布置應該是花了大價錢,所以憑着邀請函就可以在酒店客房免費睡一晚。
蘇識明天沒課,本來就是想好要在這裏睡一晚早晨再走的,但現在情況有變,他得首先确定喬辰不在這裏住才行,否則明天出門又碰見,恐怕雙方都是要表演當場去世。
于是蘇識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來晚宴的上層領導們除了特殊情況肯定是不會住在酒店裏的,有名氣的大牌模特會有經紀人接送,也不會住在這裏,所以最後剩下的人肯定不會很多。
蘇識等了一會,雖然沒看見喬辰出去,但屋裏為數不多的人裏頭也沒看見喬辰的影子。今晚喬辰身上是酒紅色的西裝,足夠矚目,現在蘇識在整個餐廳裏掃了兩圈之後也沒看見酒紅這種突兀的顏色。應該是剛剛人多的時候走出去自己沒看見,蘇識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後起身跟着旁邊兩個同組的兼職模特準備一起去樓下大廳裏領房卡。
結果他樓梯剛下了幾級,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喊了他一聲:“蘇識!”
蘇識身上一竦,轉頭就見喬辰靠在不遠處樓梯扶手上看他,只不過身上剛剛的酒紅色西裝不知道脫到哪裏去了,只剩了一件黑色的襯衣。
“……”果真該來的到底逃不過。蘇識心裏嘆了口氣,轉身跟前頭那兩個模特說了一聲,然後自己又走了上去。
現在宴會廳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只開着幾盞昏暗的燈,工作人員在收拾大廳裏的一片狼藉,除了偶爾有幾聲杯盤碰撞的聲響,其餘幾乎沒有聲音,剛剛人聲鼎沸的大廳裏現在空蕩靜寂,頗有些人去樓空的意味。
喬辰往後退了幾步,樓梯邊上就有一張沙發,然後在上頭坐了下來,眼睛看着蘇識。
蘇識感覺他現在看上去好像清醒了一點,至少走路走得穩健多了。蘇識想了想,然後跟着過去坐下了:“怎麽?”
喬辰猶豫了一會才開口:“我跟他是在一起……”
蘇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誰?”
“……”喬辰臉色紅紅白白變來變去,幾回都想要開口不過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哦哦哦,我知道了,”蘇識忽想明白了,看對面喬辰這麽糾結于是趕緊點頭:“頭牌,是不是?”
喬辰點了點頭。
“我覺得頭牌人是真的挺好的,在一起沒毛病啊。”蘇識說,“你今晚上喝多了,說的那些我就當什麽也沒聽見,這事兒沒關系的……”
“不是這個意思!”蘇識還沒說完,喬辰忽然把他打斷了,他現在臉也不紅不白了,一雙眼定定看着他,好像一瞬間就下定了決心:“我的意思是,只要你願意,我馬上就可以跟他分手。”
“??”蘇識歪了歪頭:“你這話什麽意思?”
喬辰看着他:“字面意思。”他說:“我喜歡的不是他,是你。”
蘇識愣了三秒,然後感覺剛剛找出來的那一籮筐問答內容全都失效了。他頓了頓,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馬上就要炸掉的情緒,用盡量客氣的語氣說:“我覺得吧,你還是沒醒酒。你跟頭牌是玩玩,他跟你也是玩玩麽?”
喬辰把視線轉向了一邊:“你不知道,圈子裏潛規則本來就是這樣的,想上位的話……”
“你……”蘇識被他這些話氣得眼眶都疼,但他還是盡量客氣,蘇識說:“就頭牌這身家,恐怕還不至于來跟你示好吧?他要是想玩潛規則往上爬,高層的人應該很多才對。”
“對,但就算這個位子不是他也會有別人的……圈裏規則就是這樣,”喬辰說着擡起眼來看他:“但是不論你信不信,我心裏這個位子始終是你的。我跟他……是一時。”
“幼稚!”蘇識氣得眼冒金星:“這他媽是什麽狗屁邏輯!喬辰你是高中生嗎?!”
“不是……”喬辰沒想到蘇識會突然暴起,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只要我願意,你就跟他分手,那我是什麽?”蘇識繼續問:“流水的頭牌鐵打的我?!”
“你是不是覺得喜歡我這四五年,如果最後沒跟我好在一起特虧得慌?所以無論中間跟誰好過那都是一時,最後都得跟我好一回才行?”蘇識說着站起來,“那還是算了,勞煩您把我這個終生榮譽撤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