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識一直到站在車門前還是一種懵逼的狀态。
開車門的時候鄭嫣然坐在後排座位上正在玩手機,聽見聲音轉頭沖他笑了笑,然後伸手就從他手裏把咖啡接了過來:“感謝識哥。”說完還往裏挪了挪給他讓了個位子,手在座位上拍了拍:“來來來識哥,你下午沒安排吧?”
蘇識低頭坐了進去:“沒有……”
“那太好了,”鄭嫣然拿手裏的杯子跟蘇識輕輕一磕:“下午有點小事請你幫忙呗?”
蘇識眨了三下眼,磕磕巴巴說:“啊,好……”
鄭嫣然眼彎彎,轉頭看了一眼開門坐進來的趙承彥,給蘇識介紹:“哦,對,這是我表哥。”
“……你表……哥?”
水逆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而且蘇識這個角度正好能在車內後視鏡裏看見趙承彥眼裏閃過去的笑意,讓他瞬間覺得自己要尬死了。
鄭嫣然此時注意力還在手機屏幕上,聽見蘇識這樣說,便随口應道:“是,我表哥,姑姑家的。”
“……所以上次去ktv接你的是——”蘇識還沒說完,一旁鄭嫣然忽然轉頭看着他,問:“識哥你有什麽不吃的東西麽?”說着沖他晃了晃手機:“訂個外賣,是我幫你訂還是你自己選?”
“你來你來,我除了海鮮都可以。”蘇識說。
“那就藜麥雞胸沙拉吧,特別好吃,雞肉可不可以?”
蘇識趕緊點頭。
“你剛才說‘上回去ktv接我的’——”鄭嫣然說着幾下訂好,把手機放到一邊去轉頭來看他:“這事兒是德哥跟你說的對吧?嗯?你上回走得可比我早。”
“也不全是——”蘇識心裏掙紮一番最終還是選擇了兄弟義氣,他說:“我在你朋友圈看見照片了……”
“朋友圈其實主要是給林鵬看的,”鄭嫣然說着聳了聳肩:“而且他那天是真的很煩人,所以我就找外援了。”說完十分得意地舉了舉手裏的杯子:“一次性堵嘴,親測有效。”
她喝了一口咖啡,挑眉繼續說:“不過就是有人會覺得我被包養了,你是不是也……”
蘇識急忙搶在她前面說了一串的不是。
他想可能比被包養還糟糕一點。
在聊天往更尬的方向發展之前,蘇識趕緊轉了個話題。
一路車程十來分鐘,車在小區樓下停車場停好的時候蘇識差不多能把事情給理清了:
首先,兩個人是表兄妹,關系止步于字面含義。
然後,鄭嫣然為了去實習單位方便在這裏租了房子,這幾天趙承彥剛好有時間,所以就幫她把學校的東西往這裏帶了兩趟。
最後,他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一是把她在學校最後的東西給搬過來,二是來幫她擺弄一下新買的家具,該組裝的組裝,該挪位的挪位。
車停好之後鄭嫣然把鑰匙往蘇識懷裏一扔,抓上手機就跳了下去:“我去拿吃的,你們先上樓。”
蘇識在車裏還沒來得及尴尬,前頭趙承彥也下車了。
他只能默默跟了下去。
雖然現在說什麽都很尴尬,但下車之後他還是去跟那位大佬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哈。”
“不好意思什麽?”趙承彥說着把行李箱從車後拿出來,偏頭看他一眼笑了笑,指了一下他手裏的鑰匙:“去開門,最大的那把鑰匙。”
房間在20層,開門的時候蘇識都十分驚訝——原木、鵝黃和淺灰色,太宜家了。
說實話除了網上圖片和各種家裝圖冊,他還真沒見過誰家真長得這個樣子。
他從前一直以為這種裝飾不大适合拿到現實生活裏,畢竟生活在遠處才是詩,到了眼前都是一團亂麻,永遠都不可能像是家裝圖冊裏面一樣亂中有序一絲不茍。
不過現在這房子是新的,而且打掃過了,所以還真挺好看的。
鄭嫣然從網上買了不少小桌子小櫃子小收納盒,三個人吃過飯之後不多久就開始裝,結果這些小玩意完全不像是看上去那麽好搞定。
蘇識守着一只翻鬥鞋櫃,上附的拼裝圖畫得一言難盡,不知道是他讀圖能力有問題還是廠家寫作水平有問題,總之他基本看不懂。而且他從前就沒幹過這活,結果鞋櫃頭一個翻鬥就裝反了,問題這還是他裝上去之後才察覺出不對勁的,于是只好拆掉重來,一個鞋櫃一共三層他就裝了一個半小時。
鄭嫣然裝的是小件,收納盒之類的東西,開始的時候客廳桌子上鋪了一桌子,看着堆積如山很唬人,但事實上組裝起來沒多少東西,而且也不需要一層一層擰螺絲,等到最後桌山三個收納盒加一個小書架都組裝完了他手裏還有一只小床頭櫃沒開工。
鄭嫣然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倆忙吧,我下樓買點水果回來。”
說着帶上鑰匙換鞋就出了門。
剛剛屋子裏三個人埋頭苦幹基本就沒怎麽說話,屋裏咔噠咔噠還挺和諧,然而現在鄭嫣然一走,消失了一下午的尴尬又回來了。
蘇識手裏組裝着床頭櫃,但這種機械性的活動根本用不着腦子,而且餘光裏就是那位大佬的身影,蘇識想不走神都難。
尴尬絕對是人最坑爹的情緒體驗之一,一來它沒法發洩,二來它仿佛永遠栩栩如生。
跟尴尬有關的每個細節都入木三分分毫畢現的留在腦子,閑着沒事就開始随機播放,而且播放一開始腦子就完全不聽指揮,故事進程走完之前絕不停下。
蘇識恨不得當場遁地。
但是他還沒開始遁,旁邊那個人站起來了,并且走出了客廳。
我的個親娘四舅老爺……
他小心翼翼往旁邊看了一眼,大佬的床頭櫃組裝完了。
蘇識雖然此時臉上不顯山不露水,但心裏立馬長舒了一口氣——終于不用遁地了。
然後他開始專心怼自己手裏的這只床頭櫃,腦子裏想做完了一定要早點跑路。
結果就在他馬上就要成功大腦放空開始好好幹活的時候,那個人又走了回來。
四舅老爺啊——
蘇識內心一聲哀嚎。
雖然內心哀嚎,但他還是能聽見腳步聲往自己這邊來了。
他努力收斂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剛要轉臉,眼前出現了一杯水。
蘇識萬分震驚之中下意識接了過來。
然後大佬就在他對面坐下了。
“本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還要把你拉來忙活一下午。”大佬說着把他懷裏裝了一半的床頭也櫃接了過去:“去休息一下,剩下這點我來就行了。”
“???”什麽情況這是?
蘇識端着水杯不知何去何從。
就在此時,門開了。
鄭嫣然拎着水果開門進來,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站在門口低頭換鞋,随口問道:“你們兩個這是早就認識麽?”
蘇識才喝下去的一口水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
“上個月公司跟華尚有合作,”趙承彥說着擡頭看了一眼蘇識:“見過面。”
“我就說,”鄭嫣然點一點頭,拎着水果轉身進了廚房,在一陣水聲裏提高了音量往外喊說:“我先洗水果,你倆今天裝不完就算了,休息休息吧。”
鄭嫣然捧着一大盤水果出來的時候趙承彥手裏剛好裝完那只床頭櫃,蘇識覺得這位大佬剛剛站起來的時候似乎是沖自己勾了一下唇角,但似乎又沒有。
這個錯覺很可怕,蘇識開始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鄭嫣然有朋友要來,蘇識當然不好久坐,聊了幾句就準備走,結果才拿上外套要出門,那位大佬也穿了外套跟上來了。
屋裏鄭嫣然一面捧着一大碗草莓吃的不亦樂乎,一面樂呵呵沖他揮手:“感謝識哥幫忙,讓我哥請你晚飯!”
蘇識:“……”
于是他一路尴尬跟趙承彥一起下了樓。
兩人還沒出門,蘇識就看見停車位上那輛凱迪車燈撲閃兩下亮了起來。
趙承彥先他一步把樓道大門推開了:“請你吃飯,想吃什麽?”
蘇識實在有點心虛,本來想要婉拒,結果腦子裏臺詞還沒說好,就聽見一旁那位大佬看着他說:“除了吃飯,還有正事,談個廣告。”
蘇識聽他這樣說腦子卡了一下:“……直接跟我談麽?這事情一直都是經紀人管的。”
趙承彥替他拉開了車門:“你們公司說你的排片都是直接找企劃總監,讓我要麽聯系他要麽聯系你。”他頓了頓,擡眼看着蘇識繼續說:“現在跟你談比較方便,怎樣?”
“哦,哦好。”蘇識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個操作。
但他壓根就沒經歷過這事,兼職模特這一年多,他的實質性工作就是拍片,月初喬辰跟他讨論好安排,然後到了時間直接去片場就好了。
所以蘇識今回有點茫然不知所措。
“吃什麽?”趙承彥坐進車裏,轉頭看他。
蘇識眨了三下眼:“……呃,随便?”
中午吃的沙拉雖然看上去不怎麽大碗不過還挺抗時間,他現在都不怎麽餓。
趙承彥挑了眉毛笑了一下,随即偏頭看着左邊的後視鏡倒車。
在等門禁的時候趙承彥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蘇識的視線一下就被這細小的聲音吸引過去了。
現在車裏也是晦暗不明,儀表盤上的光照從後面照到他手上,正好勾出手指的輪廓,蘇識現在看上去,那只手跟他在照片裏看見的一模一樣: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吃不吃雲南菜?”
蘇識正盯着那只手出神,聽見趙承彥這一句話身子不自主竦了一下。
蘇識:……服了服了。
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自己所有的尴尬都能讓這位大佬裝上。
趙承彥餘光剛好能看見一旁蘇識的小動作,他抿了抿嘴,壓下上翹的唇角,然後依舊目視前方,語調如常又問了一遍:“吃不吃雲南菜?有家雲南菜不錯,離這不遠。”
蘇識只能趕緊點頭,同時在心裏默默祈禱這位大佬剛剛什麽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