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識趴在車窗上往裏看了一眼,裏頭的人正伏在方向盤上,應該是還沒醒酒。
蘇識剛想上手拍玻璃,忽然記起來以前有個老記者跟他說過,不管幹什麽,小心為上,如果可能,就是扶老奶奶之前最好也能留一段影像資料,畢竟自保最重要。
所以蘇識先繞車一周拍了一段視頻。
車是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不過好在車上沒什麽劃痕之類的東西,蘇識拍完視頻,回去開始拍車窗玻璃,一面喊:“這位大哥,要不我給你叫一輛車送你回家先?”
拍了幾下,裏面的人動了動,撐起身子坐了起來,然後車窗降了半截。裏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蘇識小心翼翼往後退了一步,謹慎道:“外面下雪了,氣溫太低,你不能在車裏過夜。”
他說完,車窗又升了上去。
蘇識:“……”
他心裏想着再一再而不再三,才想要上去再拍車窗,車門開了。
之後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男人,他逆光站着,由于光線的緣故他的臉十分模糊,蘇識只知道他很高,加上身上披着大衣,顯得整個人虎背熊腰膘肥體壯十分有氣勢。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蘇識又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那個男人卻把身子移開,給他把位子讓了出來:“我不太舒服,你來開車吧。”
“??!!”蘇識目瞪口呆:大兄弟你這是醉酒還是傻了?還是說你們有錢人就是可以為所欲為豪車随手送人??
震驚了一會,他說:“大哥……你可能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家司機。”
“我知道,”那男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誰。”
蘇識再次陷入懵逼: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
但需要承認的是這個男人有極好的教養,嗓音也是溫和好聽,不像是有什麽攻擊性。
蘇識還在發呆,那男人倒是先動作開了,伸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下一步似乎就要坐進去。
蘇識一驚,立馬回過神來,反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一條胳膊,欲哭無淚道:“大哥,你真是認錯人了,我就是一個打醬油的……再說我、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啊?!”
那男人微微一笑:“去你家。”
随即将胳膊一轉,十分輕易地從蘇識手中脫身,坐進了後座,順手還帶上了車門。
蘇識看着車門上自己的影子,眨了三下眼,反應過來的時候終于知道了何為懵逼。
外頭風雪交加寒風刺骨,蘇識站了這麽一段時間,剛剛蹬車蹬出來的那點熱度早就随風飄散了,夜風一吹他身上就開始不自覺地顫栗起來。無奈何,只能坐進了駕駛位。
那男人在坐在後面車座上,一手按着太陽穴,閉眼靠着玻璃,看上去似乎仍舊不太舒服。
車裏有酒味,不過并不多大,而且還有一種很淡的香水味,類似冷杉或者煙草,加上一點酒精聞上去居然還挺和諧。
不過令他痛苦的是現在車裏跟外頭并沒有多少溫差。
蘇識把車子發動起來,打開暖風,掏出手機準備給這位大佬找個代駕。
結果熱風剛剛吹了沒有三十秒,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車玻璃下降的聲音。
蘇識立馬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那位大佬的确把車窗給落下來了。
“開熱風不舒服麽?”蘇識一面說一面轉身就要去關熱風。
“不用,”那人說着往前一伸手,指尖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開車吧,去你家,聽話。”
英挺俊朗,很好看的一張臉。加上剛剛他說話的語調……
蘇識心裏忽然一陣擾動,磕巴了一小下,然後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鬼使神差把剛打開的代駕界面退了出去。
他有一陣子沒開過車了,車技十分生疏,但好在現在路上沒人,公園離小區又近,一路慢吞吞開回去停到小區樓下用了五分鐘,不過好在人車相安無事。
但是停車之後後座上那人并沒啥反應。
蘇識等了一會,最後還是清了清嗓子:“咳,那個……到了。”
“好。”後座上那人揉了揉太陽穴坐直身子,緩了緩然後伸手開了車門。
蘇識下車之後把車鑰匙遞到了那人手裏,試探問:“但是我在四樓,沒有電梯,只能爬樓,你……能行麽?”
那男人笑了一聲,按一下鑰匙上的按鍵鎖了車,看着他:“如果上不去怎麽辦?是把我留在下面還是你背我上去?”
蘇識如實回答:“我覺得我可以把你攙上去。”
那男人微一失笑:“好,我先自食其力,等實在爬不動了再喊你攙我。”
“……”蘇識覺得剛剛他就不該問。
事實證明只爬四層樓實在委屈他了,這人身高腿長,一步兩級臺階都是常态。蘇識本來想提前一點去開門都沒跑過他。
開門之後那人把衣服挂在玄關,蘇識順便倒了一杯水給他,無奈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招待陌生人,只能尬聊:“呃……你要不要吃點橘子?”
那人搖了搖頭,伸手接了他遞過來的水杯,不過沒喝水,只是握在手裏,看着他道:“我現在不太舒服,想躺一躺……”
“啊!對!來來來……”蘇識差點忘了這個人是因為醉酒才被自己撿回來的,連忙帶他進了卧室。目的明确之後就不尴尬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一團抱在懷裏,順手又收走了桌上的可樂罐頭,轉頭對着門口那人道:“你先将就睡一晚,家裏還有點胃藥,你如果不舒服晚上喊我就可以。”
門口那人神情有些疲憊,不過還是沖着他勾了勾嘴角:“多謝。”
蘇識出門順手給他把房門帶上了,然後自己坐在客廳刷了一陣微博,這才記起來書包裏還有一袋包子。
正好有點餓了。
吃完收拾完,等他最後洗澡出來就已經十二點了。
蘇識關了燈,抱着外套一歪身子砸到沙發上去——這屋子裏只有一套他自己帶來的被褥,現在卧室被霸占,他只能睡沙發了。
不過好在家裏暖氣充足,屋子裏并不冷。
屋裏十分安靜,樓下還有一些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屋子裏并不是伸手不見五指,蘇識仰頭看了一眼卧室的門,腦子裏一陣恍惚,覺得自己剛剛在外面是被凍傻了,不然也不至于路上碰見的陌生人随随便便就給接到家裏來了。
他想了一陣子,嘆了口氣,接都接回來了,還能再把人家扔出去不成。
幾步開外卧室裏還躺着一個陌生人,這種感覺十分微妙。
蘇識閉着眼,腦子裏模模糊糊重複剛剛的事情,重複了幾遍,他覺得那人的一張臉有點熟悉,不過還不等他想出來到底在哪裏見過,腦子裏就已經是一片漿糊了。
七個小時之後,一陣高亢的雞叫伴随着窗外微明的天光響了起來。
蘇識哼哼了一聲,轉身去關一旁的鬧鐘。
沙發窄小,他這樣一動作差點從側邊滾下去,蘇識腦仁又是一緊,眼疾手快撐住了一旁的茶幾,一驚之下這才記起來昨晚自己撿回來一位大佬,睡在沙發上了。
我艹大佬!
蘇識立馬按住了還在叫喚個不停的手機,探頭看見一旁卧室門依舊掩着,這才舒一口氣。
他站起來抻了抻腰,聽着自己身上骨頭咔咔做響——在沙發上睡了一宿,身上骨頭都好像打結了一樣。
又做了幾下伸展動作,終于感覺身上好受一點,蘇識呼一口氣,揉揉臉,然後又癱回了沙發上,轉臉看了一眼牆上的表——七點零五。
托這位大佬的福,他今天響鈴之後沒再昏睡過去。
時間還早,蘇識癱在沙發上緩了一陣子才重新爬起來,欠身拿過杯子歪在沙發上喝水。
喝了還沒兩口,一旁卧室的門開了。
蘇識“啪”得一下就坐正了身子。
站在門口的那人輕輕勾了勾唇角。
蘇識也跟着幹巴巴笑了一下,沒話找話說:“呃……你好點沒有?頭疼的話我這裏有止痛藥……”
“沒事,多虧昨晚好好睡了一覺。”那人說着走過來,坐在了蘇識旁邊另一張沙發上:“真是抱歉,昨晚我睡卧室讓你睡沙發。”
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很認真,聲音溫和,又低又磁,聽得蘇識一陣不好意思,趕忙擺手:“不不不沒事,我在哪睡都一樣……”
蘇識努力熱情道:“你要不要先洗漱?沒有多餘的牙刷,但是有漱口水,要不你将就一下?”
“我起得比你稍微早一些,已經收拾好了。”對面那人說。
“啊……這樣……”蘇識幹巴巴笑了兩聲:“那……我去洗漱,你要有事的話先走就好。”
那人一點頭:“你去。”
三分鐘之後蘇識頂着一頭半幹不濕的頭發從衛生間晃悠出來,結果一擡頭卻見那人仍舊坐在沙發上。
“??!!”蘇識眨了三下眼:“我還以為你走了。”
那人微微一笑:“等你一起去吃早飯。”
“哦,好,好……你稍等……”蘇識麻利跑到陽臺上拿毛巾擦幹了頭發,收拾完書包出來的時候便見那人正站在玄關等他。
那男人身形颀長高挑,加上又是一身深色衣服,在身後白牆的映襯下十分顯眼。
尤其是腿。那人兩條腿在西褲包裹之下顯得又長又直,蘇識今回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何為“腿長一米八”。
蘇識腦子裏稍稍頓了一瞬,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立馬抓上外套走了過去。
昨晚上的雪應該沒下多久,積雪并不厚,加上早就被環衛大爺清掃過,開車上路一點問題都沒有。
蘇識坐在車裏,心裏還稍稍激動了一下——昨晚上他開車一路戰戰兢兢,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開的是什麽車,現在坐在副駕駛位上,才真正有了點享受的感覺。
但蘇識還是很好奇:“呃……沒有冒犯的意思哈,”他轉頭去看開車那人,問道:“是因為有錢所以思想更開化麽?車子随手就給我開……你就不怕我昨天晚上半路丢下你開着車跑了?”
“不是随手給的,”他一旁那男人極輕地笑了一聲,趁着等紅綠燈的時間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昨晚上不是跟你說了,我認識你。”
蘇識震驚重複:“你……認識我……”
他記得這人昨晚說過這話,不過他當時就以為是醉酒認錯了人亂說的。
“也不算是認識,你是華尚公司的模特對吧?”
蘇識木讷點了點頭。
“我們廣告公司跟華尚有合作,我看過你的材料。”
這種比“大舅家二表姐的大姨的小叔子的表弟”還淡的關系都能排上號,可以說是非常神奇的邏輯了……蘇識感覺自己的三觀成功被刷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不不不要吐槽識哥的腦子,後面還會有更多吐槽機會的,不急在這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