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劫(29)
許是不願憶起那段沉重的經歷,顧涅辰沉默地低着頭,不再答話。
桑樂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
現在知道了這邪祟作惡的手段,倒是好辦了許多。
“不早了,歇息吧。”顧涅辰還牽着她的手,從屋頂上到下來一直沒松開過。
桑樂點頭跟着他往卧房裏走了幾步,似乎猛地憶起什麽來,擡頭問他:“你方才在屋頂問了我一句什麽?将才急着辦事沒聽清。”
“沒什麽。”顧涅辰不願再說。
桑樂不樂意地癟嘴:“哪有這樣說一半不說的。”
這若是放在東海岸邊那群魚蝦蟹身上,她早一腳把他們踹進山裏了。
“無事,不重要的話。”顧涅辰很是執着,語氣聽上去還有些羞澀。
桑樂狐疑地又瞧了他一眼,果真見他紅了臉,抿着唇,透露出一股同從前一樣的惹人憐愛之氣。
然而桑樂沒再被他的表象所糊弄,他這模樣分明是在想不正經的事!
“你要是不說,那就別進門。”桑樂說着上前一步,卡在卧房門口,阻擋了顧涅辰的去路。
顧涅辰被攔在門外,有些無可奈何。
“啊——”
本以為顧涅辰會妥協告訴她,誰知他卻一反常态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帶進懷裏。
桑樂驚呼出聲,腳下被門欄絆了一下,踉跄間趕緊伸手攬住身邊人的腰身。
本想定住身子就開口罵人,誰知撲進顧涅辰懷裏時,他刻意低下頭。
耳廓便猝不及防擦過他的唇瓣,還未來得及心悸,就聽見他答了一句:“我問,是否知一見傾心。”
“!”桑樂霎時覺得心口的脈絡似乎被一股熱流疏通,一陣陣地滾動着暖意襲來。
不消片刻,她慌亂地推開他,飛快轉身,“砰——”一聲關上卧房的門。
顧涅辰看着緊閉的房門欲言又止:“哎......”
不是說告訴你就讓我進門?
怎麽還是把我關門外......
夜裏睡得晚,一早顧涅辰特意囑咐綠竹不要一早去打擾,桑樂還算睡了個好覺。
顧府的東苑朝向內城河,一般早晨這個時候,除了趕集日有些吵鬧外,平日裏都是極其安靜的。
可今天卻人聲嘈雜,像是城中發生了什麽大事。
桑樂翻了個身,捂住耳朵,卻還是怎麽也睡不着。
她翻身坐起,把綠竹喚進來:“院子外面怎麽了?”
綠竹見桑樂終于醒來,急着一張小臉沖進屋去:“少夫人您終于醒了!”
桑樂見她一張臉扭捏在一起,夾雜着激動興奮和無法言說的糾結,不像是發生了什麽壞事。
“怎麽了?”
“少夫人,顧......顧将軍他......回來了!他當年沒戰死!現在......現在帶着功績從帝都回來了!聖上還下旨封了許多功績!傳信的剛到城中,顧将軍的車馬今日下午就到了!現在顧夫人和少爺都在大廳候着呢......”
綠竹激動得有些口齒不清,趕緊要去扶桑樂下床。
“你說什麽?!”桑樂險些從床上跌下來,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噩耗。
哪有如此巧的事?
昨夜她和顧涅辰在顧夫人的屋頂上,瞧見那邪祟利用顧夫人對顧将軍的執念作惡,今天便有消息說顧将軍沒戰死?
“少夫人您慢些——”
桑樂随意抓了一件衣裳穿上,跌跌撞撞地沖出院子,往大廳趕去。
如今載譽而歸的顧将軍十有八九就是邪祟變幻而來,目的無非就是改善他的處境。
若說昨夜這邪祟和顧涅辰兩人都還在暗處,那麽今日之後,便是敵在暗顧涅辰在明了!
今日的顧府格外熱鬧,一路上都有仆人忙前忙後,為迎接顧将軍做準備。
桑樂一路不知撞倒了多少個忙活的仆人,才喘着氣站在大廳門口。
大廳上座坐着顧夫人,她看上去和別人都不同,今日的顧夫人精神氣十分好,面色也異常紅潤,病态不複存在。
在她身邊伺候的老嬷嬷一臉喜氣,可勁誇着喜事臨門,顧夫人的病也跟着好了!
桑樂卻不似她那麽高興,她倒覺得顧夫人這神清氣爽的模樣,更像是凡人常說的回光返照。
是大劫将至,氣數将盡的表現。
她環顧了大廳一周,并未見到顧涅辰的人,急得左顧右盼。
她随手攔下身邊挂紅綢的一個家仆:“少爺呢?”
“少夫人好,少爺将才還在這兒,許是老爺快到了,出門迎去了,您去正門瞧瞧?”
桑樂一聽急得擡腳就要往正門去,可不能讓顧涅辰和那邪祟正面交鋒!
“煙兒,你來了?來,來娘這兒來。”上座的顧夫人瞧見桑樂的身影,招呼她。
被顧夫人一叫,桑樂猛地停住腳——
她不能急,還不知顧夫人是否已經被邪祟完全操縱,她不能暴露,不能表現出慌亂。
“煙兒,你做什麽呢?快過來啊。”
“過來啊。”
顧夫人緩緩向桑樂招手,嘴角帶着笑意,讓她不禁想到她昨晚坐在床榻邊,笑着伺候假顧将軍的模樣,十分滲人。
桑樂站在大廳門口,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雙手死死地拽着裙擺,緊咬着嘴唇,額頭的薄汗浸濕了鬓角。
不行!還是顧涅辰要緊!
她回頭瞧了顧夫人一眼,轉身就要不管不顧地沖出大廳。
“姐姐,辰兒在這兒。”
在側院和曹護衛交接的顧涅辰遠遠瞧見綠竹追着往大廳跑,知道是桑樂醒了,就匆匆趕了過來。
顧涅辰的聲音一傳來,桑樂方才還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安撫下來,着急循聲望去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顧涅辰知她擔心,腳步不禁加快,走到身邊将她緊拽裙擺的手拉過來牽好,安撫地輕拍。
“——”桑樂腿一軟,靠着顧涅辰才得以穩住身子。
随後顧涅辰往大廳看去,對顧夫人道:“娘,辰兒想讓姐姐陪着回院子去。”
顧夫人見顧涅辰來時便沒再執意招呼桑樂去跟前伺候了,她沖着兩人點了點頭。
“顧涅辰,這件事你怎麽看?”桑樂坐在東院的石凳上焦急地問。
整個顧府在顧夫人的主持下,對顧将軍的迎接正進行地熱火朝天,越是這樣桑樂越是急。
“父親十年前就去世了,我們想得一樣。”
“那就好。”桑樂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些。
“嗯。”顧涅辰輕輕應了一聲,低頭沉默。
“你......”
桑樂欲言又止,她無法切實體會顧涅辰十年未見生父的苦楚,但知道他能像如今這樣冷靜一定做了極大的努力。
“無妨。”顧涅辰緊了緊發在腿上的手,面上的隐忍一閃而過,倒是安慰起了桑樂,“你別急,一定有辦法的。”
桑樂不敢應聲。
他們有什麽辦法呢?她現在不過也只是一個凡人,華稽走了,身上唯一還在的就是太明真人給的錦帛。
對了,錦帛!
桑樂猛地支起身子,沒來得及跟顧涅辰解釋,跑進卧房打開陪嫁的木箱,找到了那個許久未打開過的錦帛。
顧涅辰随後也跟了進來,站在門口沒打擾她。
等到桑樂有些捧着錦帛面露喜色,他才開口問了句:“怎麽了?”
“我找到辦法了!”桑樂欣喜地擡眼向門口的顧涅辰看去,但還是下意識地收起了錦帛。
顧涅辰也不在意她拿的是何物,只是問:“何辦法?”
“靈丹。”桑樂轉身定定地看着他。
“靈丹?什麽靈丹?”顧涅辰還不知她的真實身份,自然也不知她所指何物。
桑樂卻已顧不得他是否懂了,着急忙慌地向他撲去。
顧涅辰習慣地伸手接住她,低頭看着她趴在胸口的小腦袋,問道:
“可是何藥物......唔......”
顧涅辰猝不及防地被突然上竄的桑樂吻住,他沒來得及彎腰,她為了得逞,便蹦起來,将整個人挂在他身上。
她急切地在他唇上輾轉反側,磕疼了昨晚被他留下的傷口,卻也不罷休。
怎麽會沒有呢?明明十年前她就險些用這方法把靈丹奪回來了。
難道......
桑樂洩了氣,松開一臉呆滞的顧涅辰,站在地上呼呼喘氣。
“不對不對,一定是什麽地方不對,一定還有辦法拿回來......”桑樂急得碎碎念,在屋裏來回踱步。
“桑兒,你所說何事......”顧涅辰還沒從方才的襲擊中緩過來,語調有些不自然。
“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我親了你一口?”桑樂便問。
“記得,我還哭了。”那段記憶恍如昨日,他自然記得。
“那便是了。”桑樂點了點頭,“我并非凡人,你可知道?”
“知。”
“靈丹對于我來說,就如同你們凡人的魂魄一般重要,若沒有靈丹我便同凡人無異。同樣,若我找回靈丹,便有打敗那邪祟的可能。”
“你是說,我身上有你的靈丹,所以你方才是為了取靈丹?”顧涅辰恍然大悟。
“自然。”桑樂垂頭喪氣的回了一句,自然沒成功......
不過說來也是,若靈丹有這麽容易拿回來,她還用得着被太明真人威脅着下凡來幫龍蛋歷劫嗎?
她記得從迷時林剛剛下來那一會兒,華稽提過一次。
當時他說十年前是因為小顧涅辰身子小受不住靈丹,靈氣才會亂竄被她瞧見,如今顧涅辰長大便沒那麽容易找到靈丹了。
所以,只要在他虛弱或氣息不穩時,便可取回?
可他何時氣息不穩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時候氣息不穩?
這題我會!
圓/房的時候!!!
哎呦,急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