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劫(23)
桑樂不知她是怎麽走出佛堂的,只知這次顧涅辰牽着她的手走在前頭,手心被他捂出了汗。
桑樂有些心虛,雖然顧涅辰并未問她來佛堂做什麽,或者說他癡傻并不知這有何不妥。
但她還是心有芥蒂,發現只要與他對視,便開始有些怕了。
加上今日下午在院子裏的事,顧涅辰道歉,她還是沒妥協,兩人之間的氣氛說不出的微妙。
“姐姐睡吧,辰兒走了。”顧涅辰把桑樂領到東院的正院門口,等她進屋,站在臺階下對她說。
桑樂心裏很不是滋味,夜裏更深露重,剛剛被他牽着的手瞬間被風吹得降了溫,涼意自指尖直上心頭。
顧涅辰今夜穿得單薄,身上不見那件入秋來就披着的錦袍。
桑樂有些愧疚,若換作平常,這種擅闖名門大家封地的行為怕是要被送五花大綁扔出去了,她卻還能在這兒受着主人家的關心。
雖說不能和顧涅辰走得太近,但是也總不能如此絕情,畢竟兩人現在還是名義上的夫妻。
“你等等。”于是桑樂叫住他。
“好。”顧涅辰轉身的動作一頓,有些欣喜。
桑樂嘆了口氣,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出來時,手裏多了一件衣袍。
“別着涼了,否則顧夫人得怪罪我。”桑樂走下臺階,踮起腳把衣袍披上顧涅辰的肩頭。
顧涅辰低頭就着她,趁她還在擺弄衣角時,伸手将她的手同衣袍一起包裹在肩上。
他輕輕捏了捏桑樂細嫩的手指,感受到她是真的存在之後,才松了一口氣又将她攬進懷裏。
桑樂被他一帶,整個人被藏進剛剛自己親手為他披上的衣袍裏,秋夜裏的寒風被隔絕在外,還有耳邊他滿足的喟嘆聲。
這一切都清晰可見,讓人覺得很安心。
“不冷。”顧涅辰聲音自耳邊響起,在寒風拂過的秋夜裏顯得有些沙啞。
桑樂卻沒來由地心悸,心裏突然蹦出來的一個想法吓得她渾身僵硬——
或許顧涅辰從來都不傻。
從迷時林出來見到顧涅辰的第一面到方才的景象一一再現,桑樂突然有些想笑。
她早該發現的——
在代府那冷若寒冰的目光、在偏院故意的捉弄,還有花轎前下意識的敏捷,以及剛剛耳邊那聲他原本的成熟音色。
這些都是可疑的地方。
只不過他僞裝得太深,或者說是她自身對他沒理由的信任,才致使她一步步自蒙雙眼落入圈套。
若不是他突然出現在佛堂給她的沖擊太大,或許她到現在都不會察覺出他有什麽異樣。
可是即便是知道他在裝傻,桑樂也不敢立馬推開他大聲質問。
就如同之前所說,他僞裝了近十年,這對于一個凡人來說,很可怕。
“怎麽了?”顧涅辰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問。
桑樂從他懷裏支起身子,回道:“沒什麽,不早了,睡了吧。”
她沒敢多說,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僵硬。
“好,進屋吧。”顧涅辰低着頭,透過夜色看向她,頓了頓又道,“那辰兒回偏院。”
“好。”桑樂轉身,把自己關進屋裏。
正院到偏院的石道上。
顧涅辰站住腳,不一會兒一個黑影從院頭飛身而下,落在他身邊行了一禮。
“公子。”曹護衛低聲道。
“去佛堂看看。”顧涅辰将肩上的衣袍攏了攏,吩咐道。
“是。”曹護衛應下,但卻并未立刻行動,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開了口,“公子,少夫人她......”
“無妨,任由她去。”顧涅辰隐在夜色裏,看不清喜怒。
“是。”曹護衛領命退下。
顧涅辰确未癡傻,但此事只有他和曹護衛知曉,平日裏都喚他少爺,只有以真實身份出現時,曹護衛才會喚他一聲“公子”。
這些年顧府之所以經久不衰,一方面他表面上佯裝癡傻回避了對家的争鋒相對,另一方面暗中經營着龐大的組織,掌握着整個崇觀城財政大權。
不過,他裝傻的原因并不只是為了逃避對家,真正的原因連他自己也覺棘手。
桑樂想了一夜,決定采用迂回的手段,讓顧涅辰自己承認裝傻的事。
至于她在佛堂被抓包的事情,只要顧涅辰一天不承認他裝傻,她就一天不會被揭穿,畢竟傻子哪裏知道這麽陰謀勾當?
那麽之前為了避免她對癡傻的顧涅辰心生憐愛所以回避的想法便不成立了,她現在要做的是接近他,然後找機會戳穿他。
這麽一來,心中所有的疑慮就煙消雲散了。
脫機帶水的感情她桑樂或許不擅長,但這勾心鬥角她在東海可是學了不少!
于是次日一早,偏院。
“辰兒,辰兒起了嗎?”桑樂起了個大早,逼着綠竹去竈房端來甜點,趕到偏院叫顧涅辰起床。
綠竹在一邊看得一臉懵,但她還是很欣慰自家少夫人能開竅主動來找少爺。
不過——
“少夫人,少爺他真的不愛吃甜食,況且這一大早......”
“您若是覺得虧欠了少爺,也應該誠心一點不是......”
“還有,雖然少爺癡傻,但是少夫人您還是得喚他夫君,可不能辰兒辰兒地叫,老夫人聽了會不高興的......”
聽着綠竹在她耳邊嘀嘀咕咕,桑樂仿佛重回了代府,重見了代婉兒那張嘴一般。
“行了行了,我有分寸,你下去吧,吵得我頭都疼了!”桑樂趕緊趕人。
“那少夫人記得對少爺溫柔一點,少爺什麽都不懂!”綠竹突然紅着臉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呼哧呼哧逃之夭夭。
兩個女人一大早像麻雀一般在顧涅辰院子裏叽叽喳喳,躺在床上的顧涅辰皺了皺眉頭。
不管他癡不癡傻,起床氣還是有的。
顧涅辰翻身下床,尋了衣服穿好,抿着唇打開卧房的門,見桑樂提着點心盒子站在院子裏沖他笑。
他沒吭聲,又轉身回了屋。
被晾在院子裏的桑樂有些懵,他不應該高興地蹦跶過來,接過她手上的點心轉圈圈,順帶附上一個親親嗎?
怎麽回事兒?
他不想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我要虐了,最後發現我又開始沙雕了,沙雕本雕命裏帶雕藏不住的……
——
好的,後面就看間諜和僞裝者之間的博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