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鯉血脈
狐貍聽後整個人都變得混亂了。她起先根本不信聽幽所言。可細細想來,風古既然自稱是孫悟空朋友,為何不親自與孫悟空說明丹青身份可疑,還要經過她把丹青騙來?她這才知道自己是一時糊塗險些将丹青害死。
愧疚的神情蒙上雙眼,她有些不知所措道看了看聽幽,将雙刀收了回去。
聽幽微微點頭,道:“你放心,我不會将此事告訴孫大人,青兒的傷我已經給處理了,不會有事。”
狐貍向來是個愛恨分明的女子,只低聲道:“多謝。”半晌,她又忽然想起什麽事,道:“風古說他聽見丹青說夢話,說要奪悟空哥哥女娲石仙胎的肉身,也不是真的嗎?”
聽幽頓時脊背一僵,冷汗直流。這個青兒,平時在心裏想着也就罷了,怎的連夢話都将此事說了出來?他硬着頭皮道:“當然是假的。青兒有仙身,何須要孫大人肉體?夜深了,荒郊野嶺的,你一個女孩子家還是快點回去吧。”
狐貍颔首,卻也不想回花果山,便轉身往一個兔妖洞穴走去。
丹青一直昏迷到午夜才幽幽轉醒。醒了第一句話便是“我餓了”。孫悟空很有種要喜極而泣的感覺。他叫芭将軍把晚飯時剩的那些甜點熱了一遍又一遍,此時總算能端上來給這丫頭吃了。
可她見了奶黃包,卻也依舊無精打采地,吃得也沒有平日裏那麽香。
他左腳踏在床邊,右腳踩在地上,轉過身正對着她,一手給她端着盤子,另一手摸了摸她的小腦門:“丹青兒,你咋了?”
“不知道,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起身環住他的脖子:“大聖,我還以為看不見你了呢。”
吧嗒。吧嗒。她的兩滴眼淚兒打在他的披風上。
她身上是幽微的荷花香。他有些不知所措,沒有端着盤子的那只手輕輕搭在她背上,順着她的頭發緩緩撫了撫。
感受到回應,她摟他摟得更緊。他的心跳似乎要沖破胸膛,她都能感受到。她有些恍惚了,舍不得再奪他肉體,于是哭得更兇。
“多虧了你師哥,幫你把毒血吸出來了。”他實話實說,語氣中帶着濃濃的自責。“他去水底找那個什麽珠子了,一會兒就回來。”
她微微颔首,卻好像毫不在意。
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狐貍那丫頭,說話不過腦仁兒,你別理她。”
她後背僵了僵,放了他,道:“那你讨她作媳婦兒嗎?”
他一怔,站起身子抱着胳膊道:“俺老孫可是跟着師傅潛心修道過的,說什麽讨不讨媳婦兒的事兒。”
她無話,撅着小嘴兒垂下眼簾,道:“哦,這樣啊。”
他撓了撓腦袋,将手裏的一盤子糕點遞到她面前:“你快吃東西吧。”
“沒胃口。”她一歪頭躺回石床上,翻了個身背對他沖着牆。
他挑了挑眉,把盤子放在石桌上,坐在石床邊給她把背後的被子都掖好了,又把燭燈滅得只剩一盞。剛要起身離開,只覺褲子被她的小手使勁拽住了,掙不開。他猶豫了一下,毛茸茸的手覆上她的小手,想把她的手拿開。結果她攥得更緊。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她也沒勁兒了,撅着嘴松了手。他把她的胳膊放進被子裏,嘆了口氣,翻身上了石床躺在她旁邊。
她這才高興了,轉過身來抱着他的衣服揚起了嘴角。
這丫頭向來入睡極快,不過一會兒便輕輕地打起了鼾。他終于放心,滅了最後那盞燈也跟着阖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月亮已經悄然行至天空的正中。
孫悟空迷迷糊糊地覺得身旁很熱,像是着了火一樣。他睜開雙眸,卻見一旁丹青滿面通紅,蹙着雙眉,表情十分痛苦的樣子正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被子。
“丹青兒,你咋了?”他一摸她的手背,滾燙滾燙的。神仙也會發熱嗎?他施了個法術替她降溫,她卻仍是迷迷糊糊的,嘴裏不知念叨着什麽。
他心裏着急,把小猴子們都喊起來下山到海邊去找聽幽。過了半個時辰,聽幽終于回來了。見了丹青這副樣子,他忙道:“她得下水。給她放水簾洞外面那山澗裏去。”
孫悟空心裏早沒了主意,只得聽他的給丹青輕輕放在山澗的水邊。丹青一入水,表情便不似方才那麽猙獰。她身體微微地發着銀光,最後化為一只魚兒在水裏靜靜地擺着尾巴。
“這是咋回事兒?她不是神仙嗎,怎麽跟個鯉魚精似的還得定期泡水嗎?”孫悟空松了一口氣,坐在岸邊守着她。
聽幽也坐在一旁盯着水裏的她,某一瞬間,她的後背忽然閃出一小片紅鱗,而後又不見了。他面色一沉,心知是水元珠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然而他不能将此事告訴孫悟空,于是道:“大概是風古的毒太厲害,紊亂了她體內的氣息。”
“該死。”孫悟空雙手握拳,又打開,再握拳,面色比聽幽還凝重。“方才俺老孫去水底救她,本能一棒打死那芋螺精。可出招時卻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叫人抽走了一樣。這才害得她受了傷。”
聽幽一驚,擡頭看了看他,道:“那現在呢,身體可有異樣?”
孫悟空搖頭,道:“就那一瞬。”
聽幽回頭看了看水裏惬意地游着泳的丹青,心裏又是一顫:水元珠若是沒有皇鯉的鱗片做引子是萬萬不會有這麽大的威力的。上次她馭水已經幾乎能将花果山整個罩住了。難不成此時此刻,丹青體內的皇鯉血脈已經蘇醒了嗎……
還是丹青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瞞着他只為等恢複真身後奪猴子肉體?
他只是徑自猜想,卻沒法問。沉默半晌,他複又道:“孫大人,若你身上再出現類似情況……請務必告知在下。”
孫悟空轉過頭一臉狐疑地看了看他,道:“你知道個中緣由?”
“這……在下不知。不過青兒與你交情極好,若你身體抱恙,想必她會很擔心的。”聽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孫悟空不明就裏,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了一下在體內流轉的真氣,方才稍稍放下心,舒了口氣。
月華如水,照在丹青光滑的魚背上,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一尾不平常的錦鯉,無論真身還是人形皆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
她在水裏舒服許多,沖着四周吐了一圈的泡泡。
岸上,孫悟空和她師哥好像在商量着什麽很要緊的事情。她卻沒什麽心思聽,只在水裏啄着石頭上滑滑的石苔。
第二日一早,神清氣爽,丹青覺得自己又可以吃下二十盤桂花糕。
她破水而出變回俏麗少女的模樣,水邊只有孫悟空,在盤着腿兒打坐似的休息。
他守了她一晚上。這種被守護的感覺叫她想起了七百年前,在她的同伴被一個個捉走的時候,那片緊緊蓋住她的大荷葉。溫暖的心安襲上她的心頭,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房一動一動的,跳得厲害。
只是那時她還未開慧,心中只有感激。而如今,心裏好似多了許多繁雜的情緒。有叫她輕飄飄的喜悅,還夾雜着一份頗為矛盾的沉重。
她蹲下身子,純白的裙擺鋪灑在青青的草地上,一雙眸子比水簾洞外的山澗還要清澈。她抱着膝頭看他英俊的側顏,忽地有些迷醉。
他倏地睜開雙眼,一雙金瞳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她,接着起身跳離她三尺遠,道:“大早起悄沒聲的盯着俺老孫幹啥?”
她心情大好,站起身子笑得甜美:“大聖,我師哥呢?”
他從一旁揪了一棵蘆葦,用硬的那頭剔了剔牙間卡着的桃皮兒,道:“好像說去雲棧洞了。”
“雲棧洞?天蓬和霖鈴住的地方嗎?”她忽然想起那夜師哥帶着天網來捉霖鈴的事,便是心裏一沉,道:“可是他倆才剛成婚呀。霖鈴是犯了什麽天條,師哥非要捉她?”
“倒不是她犯了什麽天條。”孫悟空将那蘆葦叼在嘴裏,枕着雙手往水簾洞走,邊走邊道:“她本是鳳凰死卵應入輪回的。你瞧她那一身戾氣,便知是逆天道而行修煉成精。天庭怎會允許這樣的生靈存活世間?”
丹青一怔,兩步小跑跟了上去,道:“你的意思是,天兵天将會要她性命?”
“大概吧。”孫悟空聳了聳肩,就和着她的步速慢下步子,道:“老豬與她的姻緣恐怕到此為止咯。”言罷,他回頭瞅了瞅因為心軟仍然一臉失落的她,微挑起嘴角,道:“快走吧,俺快餓死了。”
她一聽便覺得新鮮,上前道:“大聖,你居然也會餓?剛巧我也餓了。”
“你有不餓的時候嗎?”他擡手拍了她的劉海一下,眯着眼睛一臉惬意地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