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把花果山藏起來
狐貍看着這頗有些叫人血脈贲張的畫面,臉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紅成了自己衣服的顏色:“哪裏來的妖女,袒胸露背成何體統?”
“狐貍,不得胡說。”孫悟空瞥見門口十幾只猴子疊在一起往裏看熱鬧,趕緊把纏在自己手上的丹青的衣服倒下來給她披好了,方才竄下床,理了理自己的猴毛,又捋了捋鳳翎一甩披風,道:“她是天上的神仙丹青,不是什麽妖女。”
“神仙?你就是丹青?”狐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氣得直跺腳:“神仙就可以這麽不知羞了嗎?”
丹青還暈乎乎的,滿腦子就想着睡回籠覺的事兒,于是又躺了回去,啞着嗓子道:“關你什麽事啊……”
狐貍見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更生氣了,直接上前拎着她的胳膊給她拽了起來,道:“你給我起來!你賴在我悟空哥哥床上做什麽?!”
悟空哥哥……這是哪門子的奇怪稱呼啊?丹青心中一氣,盤着腿兒坐在床上。她一頭青絲如瀑,柔柔地灑在肩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裏盡是慵懶:“在床上能幹啥?睡覺呗!”
“什麽?你……你們、你們睡過了?!”狐貍一雙丹鳳眼瞪得老大,眼神銳利得跟刀子一樣,恨不得從丹青臉上剜下二兩肉。
孫悟空心知狐貍的本事,床上那位好吃懶做的是鐵定打不過她的,于是趕緊給她拉到一邊,道:“說什麽呢,還沒有。”
“還沒有?那就是以後會有?”狐貍只覺得一股五雷轟頂的感覺直沖天靈蓋。她與孫悟空從小一同長大,卻也沒有這般親昵地睡到一個床上過。她這趟只不過回家兩三天而已,這水簾洞裏怎的就好像換了個女主人一般?
這話孫悟空也不知道咋回答了。
理論上來講,負責到底是不是包括所謂“煮飯”呢?
他撓了撓腦袋,又瞅了瞅石床上那位眼睛又快閉到一起的小仙子,腦仁兒疼啊!
見孫悟空不說話,狐貍權當他是默認了——這更讓她氣血上湧。三百多年了,自他修成一身功夫從仙山上回來,站在花果山的山頂,盔甲凜凜、一襲猩紅披風随山風獵獵作響,她便知道,這人日後定會是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
因而她時刻不忘潛心修煉,希望即使無法與他比肩,也不能給他拖了後腿才好。至于烹饪縫補之事,更是事事在行。這樣才能把她這位蓋世英雄給照顧好了。
先前與他在花果山,她明示暗示過不下百次了,只是這美猴王卻是半分回應也沒給過她。她只當他是孩童脾氣不開竅,想着再過幾百年他便會懂。
然而只上天這一段時日,他卻帶了這麽個柔媚無骨的回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孫悟空竟會喜歡這樣的姑娘。慵懶貪睡又不守禮,明明是天上的神仙卻絲毫不懂得潔身自好。除了那副剔透長相好似就沒別的優點了。
一定是那丹青使了什麽術法迷住了孫悟空心智。
狐貍越想越氣,右手背在身後偷偷以風化形憑空馭起幾道刀刃,迅速出手朝丹青打了過去。
丹青還半夢半醒呢,見那風刃吓了一跳,趕忙馭水來擋。無奈洞裏空氣濕度太低,她能用的水太少,眼看着能擋掉一半就不錯。
孫悟空一挑眉,揮手一道淩厲的掌風糊了過去,那風刃立刻寸寸瓦解消散在空中。
“狐貍你這是做什麽?”孫悟空回過頭望着她一臉兇惡,道:“她術法不精,你要取了她性命嗎?”
狐貍一怔,眼圈便紅了。她将淚水悉數咽了回去,道:“怪我,不該滿心記挂急着回你這水簾洞!”言罷,轉身就跑走了。
幾只小猴子與她交情甚好,跟着追了去。
“诶,俺說狐貍……”孫悟空跟着也想出去追。
結果床上那位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苦着臉幽幽地道:“大聖……”她的聲音還帶着剛睡醒時濃濃的鼻音,說得慢吞吞的,頗有種撒嬌的意味。
聽她喚他,他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餓了……”她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
他伸手扶額,權衡之下只好選擇給這個吃貨找吃的。不然她在他猴子猴孫面前一哭鬧起來,以後他這個美猴王不知道怎麽當了。狐貍在方圓百裏的山頭都走得很熟,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
見狐貍生她的氣,丹青也沒好意思跟孫悟空要求讓狐貍露一手做點飯她嘗嘗。不過花果山的果子好吃,孫悟空給她又洗又剝的弄了一大盆子,她也吃得心滿意足。她一邊往嘴裏塞着桃子,一邊道:“大聖,狐貍自己出去沒什麽問題吧?可別再叫大魚抓走了。”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狐貍不會再回來了吧?看狐貍那迅猛的伸手,再有三個丹青,估計也打不過。
“不會。”他拿着個沒洗過的脆桃在一旁嚼,卻總覺得沒有她狼吞虎咽得吃得香:“狐貍的短刀使得極好,附近幾百裏的妖怪都忌憚着她呢。”
她點點頭。只是上次一路從荥水水底游上岸,那妖氣大得吓人。鲇魚精恐怕只能算個小喽啰呢。如今再加上狐貍這個所謂的仇家……她頗有些嚴肅地思忖了一下,決定如果離開花果山一定要拉着孫悟空一起。
孫悟空倒是并不擔心狐貍。他更擔心狐貍回來之後跟這個主兒打起來。
丹青打了個飽嗝,擡起頭又道:“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孫悟空架着二郎腿兒颔首,漫不經心道:“俺老孫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沒多久就認識她了。三百多年了。”
丹青聽後心裏又一個勁兒的泛起醋意。她小聲嘟囔道:“你還在石頭裏時我就認識你了,只不過那時我仙職低微,千裏眼總不給我用覺塵鏡。我幾次去看也沒見過這狐貍……”
“啥?”她的聲音極小,孫悟空只聽了個大概,卻仍是十分疑惑:“你老盯着俺老孫幹啥?”
丹青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說了,大聖長得俊,我愛看。”
孫悟空有些氣惱地站起身,回頭甩了甩披風來掩藏自己的臉紅心跳,道:“荒唐。”他撓了撓後腦勺,道:“俺去山頂看看猴子猴孫,你在這乖乖吃東西,別亂跑。”
她挑着柳眉聳聳肩,一雙白淨的小手跟安了彈簧一樣拼命往嘴裏塞東西,直将兩頰塞得鼓鼓的。不過說到覺塵鏡,她又想到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她原先在天上,不覺得看凡間動靜是個很奇怪的事情。可她現在到了凡間了,一想到什麽神仙想看她幹什麽就能看,洗澡睡覺換衣服都可以,她還是覺得怪怪的。
因而吃完這一盆子水果,她拍了拍手,走到水簾洞外,抱着胳膊思忖了起來。
水簾洞不算大,馭水将它藏匿在底下不是難事。
然而她總不能每天就把自己圈在水簾洞裏吧?搭猴子的筋鬥雲在花果山玩兒也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她又使爬雲術下了山,站在花果山腳下看。
如果馭水将整座花果山隐匿起來呢?
她閉上眼睛氣沉丹田,将全部的精神集中起來。接着緩緩擡起雙臂。荥水海域裏的海水仿佛感知到她的力量,緩緩地升騰起來,化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慢慢自山腳向上移動,勢要将花果山整個包圍在其中。
“你在幹嘛?”一個頗為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她施法。
丹青分神回頭的瞬間,所有海水退回海中,化為一片虛無。
她蹙眉,有些驚魂未定地朝後退了兩步,手裏暗自馭着冰刃,道:“狐貍。”
“你在施什麽邪術?”狐貍走到她跟前擡頭望了望花果山,并無異樣。她轉過身面對着丹青,一雙丹鳳眼亦盛滿了警惕。她此時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傷了丹青,孫悟空定會惱羞成怒,倒不如來個人贓并獲,抓了她回水簾洞,叫她百口莫辯來得直接。
“抱歉我并不會什麽邪術,只會仙術。”丹青夾了她一眼,故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地指了指天上,道:“你知道天上有對神将,千裏眼和順風耳吧。他們倆有面覺塵鏡,可以洞悉塵世的一舉一動。”她故意使壞似的彎起唇角,便是一個絕美的笑容:“連你洗澡換衣服都能看得到呦。”
狐貍臉一紅,下意識地捂上自己的領口。
丹青對她的恐吓所達到的效果很滿意,于是笑意更盛,道:“所以我要把花果山藏起來。這樣他們就看不到我們了。”
狐貍一怔,好似被騙了一般冷哼一聲,不屑道:“蓋起一座山?你開什麽玩笑?”
“我确實沒試過。不過誰知道會不會成功。”丹青沉了口氣,一本正經道:“我再試一次,別吵我。”
狐貍颔首,站到一邊,倒想看看她使什麽花招。
只是丹青如法炮制了兩次,卻再沒有方才那種将整個荥水海域禦于掌中的感覺。
狐貍在一旁蹙起了眉:第一次這丫頭明明快成功了,現在接連失敗又是怎麽回事?可話說回來,靈力強大到可以馭水藏起一座山的,想必除了荥水中的皇鯉一族便無人能做到了。只是這世間最後一只皇鯉在七百多年前渡劫失敗已經死掉了。
難不成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