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1)
看來他這個爹地真的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沒用啊……
本來夏恩以為經過昨晚自己制造的機會,沒用的爹地可以一鼓作氣把所有誤會解釋清楚,沒想到媽咪竟然是哭着回家的——雖然她擦掉了眼淚,但那雙紅腫的眼睛卻洩漏了一切。
唉,雖然媽咪沒有責怪他,也沒再提讓他轉學的事情,好像默許了他跟沒用爹地繼續見面,但是他心裏想要的,卻是媽咪快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天恍神發呆,有好幾次剪花還差點剪到手。
然後那個沒用爹地竟然沒再出現過,該不會以後真的不再理他們了?
夏恩沮喪的坐在花店,不願意承認自己心中對楚祈的孺慕之情,但那難過的樣子,連杜亞瑟都察覺了。
“恩恩,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杜亞瑟拉了張椅子坐到他旁邊,試圖攀談。
夏恩看了杜亞瑟那張溫和的臉蛋一眼,人小鬼大的長嘆口氣。
“怎麽了?有心事可以告訴亞瑟叔啊。”他跟夏恩雖然相處融洽,卻總是無法更親密,他認為這也是孟苓不能接受他的原因之一。
“亞瑟叔,你真的很喜歡我媽咪嗎?”夏恩突然開口。
杜亞瑟有點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當然是真的。”
睇了他一眼,夏恩又長嘆口氣,悶聲道:“可惜媽咪不喜歡你。”
聞言,杜亞瑟的笑容僵在唇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尴尬道:“說不定你媽咪有一天會喜歡我,亞瑟叔希望等那天到來的時候,恩恩不要反對亞瑟叔當你的爹地好嗎?”
“亞瑟叔,”夏恩認真的瞅着他道:“我很喜歡亞瑟叔,但是……爹地只能有一個,你永遠都是我的亞瑟叔,對不起。”可能這就叫做父子連心吧。
杜亞瑟霎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整個人跟着沮喪了起來,澀聲問:“難道一點可能性都沒有?”失去夏恩的支持,他知道自己連一丁點勝算都沒了。
夏恩像個小大人似地拍拍杜亞瑟的肩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視線望向又在發呆的母親,指指她道:“你覺得有可能嗎?”
杜亞瑟的視線随着他的手指看向失魂落魄的夏孟苓,一向爽朗的表情頓時黯淡下來。
他還真的都沒出現了?
夏孟苓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無時無刻都會想起他對她說過的話。
這麽多年了,即便她逃到英國,依然逃不開那雙黑玉般深幽的雙眸,午夜夢回時,總情不自禁放任自己肆意的想他,等天亮了再繼續武裝起自己,告訴自己應該要忘記他。
本來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日子仿佛也就這樣平順的過去了,直到再次遇見他,她才知道,所有的平靜淡忘都是假的,他早已深深烙在她的靈魂中、刻印在她的骨子裏,即便到她死去的那一天,也抹不去他的存在。
原來,自己還是這麽愛他……
夏孟苓看着手中的香槟玫瑰發起怔,絲毫沒注意到有客人上門。
“小姐,請幫我包一束花,我要探病用的。”女人嬌柔的聲音自店門口傳來。
夏孟苓連忙回神,彎起唇角迎向客人,“你要我幫你搭配,還是自己挑選?”
只見那個女人在見到轉過身來的夏孟苓時,霎時露出詫異神色,驚呼出聲,“你是……夏孟苓?”
夏孟苓困惑的看向女人,黑亮的瞳眸也逐漸瞠圓,“趙燕萍?”
眼前的女人體态明顯豐腴,穿着一件寬松的黑色雪紡上衣,及湖藍色長裙,臉蛋也比以前圓上一倍,若不是趙燕萍先出聲喊她,她應該認不出這個人就是當初那個瘦小的趙燕萍。
“就是我。”趙燕萍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你一點都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夏孟苓竟然開了花店?真是太讓人感到意外了,可見黎曉生當初真的沒有留什麽家産給她。
夏孟苓瞅着趙燕萍淺笑,趙燕萍倒是變很多,尤其是以往那張總是驚懼哀愁的臉龐,此刻被爽朗愉悅的笑容給取代,難道是黎繼業對待她的态度不同了?所以她才能有這麽大的改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變很多對吧?”不等夏孟苓開口,趙燕萍已經自顧自地說道:“我離婚了。”
“你離婚了?”難怪可以笑得這麽開心。
“不過又結婚了。”趙燕萍不介意形象的哈哈大笑出聲,一臉甜蜜,“現在的老公對我很好,雖然只是小小的上班族,但我們過得很幸福。”
“恭喜你了。”夏孟苓是真心祝福她,當年也只有趙燕萍對她嫁入黎家表示友善,雖然礙于黎繼業,她們并沒有密切往來,但這份心意,她始終感念在心。
“是該恭喜我,我終于脫離那個惡魔了。”提到黎繼業時,趙燕萍臉上挂着毫不掩飾的嫌惡,“你一定還不知道吧?你離開之後沒多久,警察就找上門要他配合調查黎氏的縱火案,說案發前有證人指控他出現在火場且鬼鬼祟祟、形蹤可疑。”
夏孟苓怔了怔,想起楚祈當初曾告訴過她,黎繼業是縱火的元兇,看來的确是真的……
“其實當年我也隐約聽到他跟他姊姊似乎在動什麽歪腦筋,只是他們很防着我,我無法聽仔細,卻沒想到竟然是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放火燒自己的公司?”
“後來呢?”
“他要我替他做僞證,證明他當天整晚在家,我不願意,他就痛打我一頓,我再也受不了他,所以就向警察全盤托出,說他當天神色匆忙的回家,手還受了傷。經過查證,那傷的确是燒傷沒錯,他自知難逃法網,就認罪了,因為犯罪後态度配合,且公司看在已逝前總裁的面子上,并沒有多加追究,只有将他趕出公司。輕判三年,算是便宜他了。”趙燕萍有點忿忿不平的道。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夏孟苓感慨的道。當年她為了黎叔而隐瞞了黎繼業的犯行,但最終黎繼業還是逃不過報應,得為自己犯下的行為贖罪。
“是啊……”趙燕萍再同意不過了,點了點頭,“不只如此,連黎珍妮也好不到哪去,他老公光明正大跟小三住在一起,完全無視她的存在,現在似乎正在打離婚官司,鬧得不可開交。”
夏孟苓輕嘆口氣,沒有多做評論,只是在心中為黎曉生感到心痛,終究,這對兒女還是讓他失望了。
趙燕萍見夏孟苓臉色黯然,瞅着她半晌,唇瓣動了動,欲語還休。
“看我光顧着跟你敘舊,都忘記你要買花了。”以為趙燕萍是想催促她工作,夏孟苓邊說邊轉向展示的花架。
“不急不急,我是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說。”趙燕萍咬咬下唇,臉上帶着愧疚與猶疑。
“都過去這麽久了,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夏孟苓拿起一朵白百合不在意的輕扯唇。
趙燕萍下定決心似的,挺直了背脊道:“其實公公是被黎繼業姊弟倆氣死的。”
原本的動作僵住了,夏孟苓兩眼直射向趙燕萍。
趙燕萍反射性的一縮身子,繼續道:“那天他們兩個人匆忙回到家裏,黎珍妮的臉色發白,全身劇烈顫抖,黎繼業則一臉嚴肅,不斷提醒黎珍妮要鎮定,不要露出馬腳,我當下就覺得奇怪,他們倆以為我不在家,所以話講得很大聲,黎珍妮怪黎繼業不該帶雜志去找公公,還不斷刺激公公,害公公一氣之下休克斷氣,黎繼業反怪黎珍妮想撇清關系,說她還不是對公公冷嘲熱諷,逼公公把遺産都給他們,她也是幫兇。
“我躲在廚房越聽越心驚,他們竟然為了避嫌,連叫救護車都沒有就逃離現場了,後來他們讨論了一陣子之後,決定什麽都不說,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
“你那時為什麽不說?”聽到真相,夏孟苓的心擰痛着,情緒激動的問。
“對不起,我當時害怕他會打我……所以……”趙燕萍自責的抿抿唇,随即又關切地看着夏孟苓死白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你還好吧?”
夏孟苓硬是擠出虛弱的笑,點點頭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其實我離婚後就曾經想找你說清楚的,但公公死後,你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你,所以就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或許是公公冥冥之中有保佑吧,我今天才能遇到你,把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都說了出來,現在我感覺輕松多了。”趙燕萍長籲口氣,仿佛胸口那盤踞已久的污穢之氣,真的全随這口氣而盡數排散。
夏孟苓不由得苦笑,她是說出秘密松了口氣,但自己卻好像有顆大石頭壓上原本就不堪一擊的心,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對了,一直在說我,你呢?還好嗎?”趙燕萍這才想起要問候她的近況。
夏孟苓還沒來得及開口,夏恩已經從後頭跑了出來朝夏孟苓道:“媽咪,我可以去巷口的便利商店買汽水嗎?”
“汽水喝多了不好。”夏孟苓微微蹙眉。
“這星期還沒喝過呢。”
“好吧,就只能喝這次喔。”夏孟苓松開眉頭,露出慈愛微笑。
“嗯。”夏恩開心的應諾,蹦跳着出門。
“那……那是你兒子?!”一站在旁邊看着他們互動的趙燕萍有些驚訝。
“嗯,他是我兒子。”夏孟苓滿臉驕傲地說。
“所以你也再婚了嗎?”趙燕萍好奇的問。
這次夏孟苓沒有回答,将話題轉向了她想要怎樣的花束上。
趙燕萍也發現夏孟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跟她就花朵的挑選上交換了一些意見,互祝珍重之後,帶着一束以白百合為主的花束離開了花店。
趙燕萍離開之後,夏孟苓就一直渾渾噩噩的,腦中回蕩的都是趙燕萍方才所說的話,讓她不由得有股想哭的沖動。
想起楚祈痛苦的神情,想起他百口莫辯的挫敗,她的心就好痛好痛,像有人用兩手狠狠擰着似的,教她幾乎站不直身子。
趙燕萍的話一一印證了楚祈的解釋,黎叔真的不是被他氣死的,那本雜志也真的不是他帶去的。
任楚楚不久前說的話突然浮上腦海,不只愛情蒙蔽了人的眼睛,憤怒也會……當時她一心覺得自己被他背叛,加上嫉妒他曾對任楚楚付出的感情,所以任由妒恨焚燒自己的理智,不願意聽進去任何解釋。
若當初她願意冷靜一點,事情會有不同的發展嗎?或許恩恩就用不着在沒有父親的陪伴下成長……
夏孟苓坐在工作臺後怔愣地想着,雙肩毫無生氣地垂下。
黎叔曾叫她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而今,她後悔了嗎?
想着想着,眸底慢慢覆上一層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孟苓?”杜亞瑟走上前,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你來啦。”夏孟苓趕緊撇開臉不讓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樣,佯裝忙碌的修剪玫瑰花刺。
“嗯,剛下課。”杜亞瑟沒忽略她撇開臉時,眼睫處閃爍的淚光,頓時一陣難受,深深的瞅着她道:“你最近好像很不快樂。”仿佛又回到她剛去英國的時候。
“有嗎?你想太多了。”夏孟苓勉強的扯出笑。
“是因為他嗎?”杜亞瑟再問。
夏孟苓的身形幾不可察的晃動了下,努力維持平靜的道:“你今天是怎麽了?”通常他不會這麽咄咄逼人的。
杜亞瑟苦笑,“我只是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了。”他原本還可以自己安慰自己,等久了就是他的,但自從楚祈出現之後,他再也樂觀不起來。
她抿抿唇,揚起長睫,認真地看着他道:“亞瑟……”
“等等,你先聽我說。”他害怕她那種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的眼神,“我想過了,如果你擔心楚祈知道恩恩的身份,那幹脆我們回英國去好嗎?反正可芯也在英國,你回去她一定很開心。”他單純的覺得,只要回到英國,一切還能如昔。
夏孟苓自責地看着杜亞瑟,突然覺得自己早該更強硬地拒絕他才是。
“亞瑟,他已經知道恩恩是他兒子了。”
“他已經知道了?”他一愣,這一來不就更棘手了……
“況且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不打算離開臺灣。”心一狠,她硬着心腸道:“亞瑟,如果你是因為喜歡臺灣而留下,那很好,但若你是為了我而留下,那我只能說我不值得你如此做……”
“孟苓,這些事情我們不是讨論過了嗎?我甘願等,那是我的問題。”
“不!我不想讓你再抱着虛無的希望等待,亞瑟,我不愛你,就算你等我一輩子,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看到他帶着受傷的挫敗神色,她心頭也難受,但若再不說,對他才是更大的傷害。
“是因為楚祈吧……是因為他你才變得這麽堅決……”杜亞瑟沮喪的道。
她原本想否認,但想了想,還是承認了,“對不起,我心中一直都只有他,從前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也會是如此,所以我沒有位置容下其他人了。”
他難過得整個五官都失色,“你第一次承認你愛着別人……”雖然她一直都沒答應跟他交往,卻沒像這次這樣把話說得這麽明白。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心存希望。”她依舊自責。
杜亞瑟不死心的再問一次,“真的一點都不可能嗎?孟苓,難道你忘記楚祈曾經傷害過你,棄你跟恩恩不顧,至少我不會這樣,我一定會好好呵護照顧你們。”
“亞瑟,我相信若我跟你在一起,你一定會對我們很好,但是,單方面的付出是不夠的,當你發現我無法愛你,無法回饋你的愛時,你就會開始産生怨恨、産生憤怒,既然如此,還不如我們就當永遠的朋友,這才是一輩子的事,你說對嗎?”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埋怨的,孟苓,給我機會吧。”他仿佛又見到希望一般,堅定的落下保證。
看着杜亞瑟急切的神情,夏孟苓已經有些不知該怎麽說了。就在她努力思索該用何種方式讓他覺醒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通電話讓夏孟苓松了口氣,至少她可以暫時抽離眼前的困境。
她趕緊自圍裙口袋拿出手機,看着手機上的未知來電顯示,眉頭起蹙。
“喂?”她接通了手機應了聲。
“媽咪,我是恩恩。”手機另一端傳來夏恩的聲音。
“恩恩?你在哪裏?”夏孟苓一凜,這才意識到兒子自從說要去便利商店買飲料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不見人影了。
“媽咪,我迷路了,我不知道怎麽回家。”夏恩的聲音帶着焦急,甚至難得的有哭腔。
“迷路?你到底跑去哪裏了?怎麽會迷路?”巷口的便利商店才沒幾步路,怎麽會搞成迷路?
“我也不知道,媽咪,快來救我。”夏恩低泣了起來
“你不要亂跑,你找找附近有沒有門牌,把地址告訴媽咪,媽咪馬上去接你。”夏孟苓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跟着兒子而慌張。
“嗯,這裏是……”夏恩将地址複誦了一次,又可憐兮兮地說了聲,“媽咪,你一定要快來喔。”
“媽咪知道了,你乖乖在那邊等媽咪,媽咪馬上過去。”夏孟苓趕緊收線,脫下繪有花朵圖案的圍裙,朝一臉困惑看着自己的杜亞瑟道:“恩恩迷路了,我要去接他。”
“我跟你去。”杜亞瑟馬上開口。
夏孟苓沒時間跟他多說,點點頭,抓起包包,将店門關上就上了杜亞瑟的車,一路朝兒子報的地址駛去。
車內,杜亞瑟斜睨了一臉擔心的夏孟苓一眼,安慰道:“快到了,你不用擔心,很快就可以接到他了。”
夏孟苓有些敷衍的點點頭,整副心思全放在兒子的安危上。
看她沒開口的意思,杜亞瑟有點沮喪的把視線放回前方,自顧自地道:“不過真奇怪,恩恩一向聰明伶俐,記得在英國那次,他才三歲就知道回家的路,怎麽會突然迷路了呢?”
經此提醒,夏孟苓慌張不安的心突然沉靜下來。
沒錯,她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還沒看過哪個小孩像恩恩一樣獨立自主又聰慧,即便迷路也不會慌亂失措,更不可能在電話裏哭泣。
都是因為身為母親的焦慮擔憂,讓她失去了判斷力。
但是,如果不是迷路,那恩恩為什麽要故意演出這出戲,誘她出門找他呢?
夏孟緊繃的情緒逐漸放松,眉頭微微蹙起,微愠道:“這孩子要是敢跟我開這種玩笑,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他。”
“算了,小孩子嘛。”杜亞瑟見她神色稍緩,忍不住開口道:“孟苓,剛剛我們談的……”
“到了,快停車!”夏孟苓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視線在瞥見夏恩指示的門牌號碼時,大聲地打斷了他。
杜亞瑟一頓,無奈地把話吞回肚子理,緩緩将車駛停在路旁。
車才停妥,夏孟苓已經迅速的解開安全帶,刻不容緩的跨下車朝前奔去,雖然心情已不似一開始接到電話那般忐忑不安,但在沒見到人之前,當媽媽的還是難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擔憂着。
忽然,某個随着時光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印象突然鮮明了起來。
這地址?!她的腳步遲疑的慢了下來,這地址好熟悉,與印象中的那個地址除了號碼不同之外,是在同一條街、同一段!
老天爺……夏孟苓放慢的步伐突然加快,甚至小跑步起來。
她的心髒随着她的步伐而急促怦跳着,臉上的神情在越來越接近建築物門口時,浮上驚訝與狂喜。
黎曉生紀念圖書館
鬥大的燙金字體橫挂在正門上方,代表這間圖書館建立的緣由。
激動的淚水從夏孟苓的眼眶滾滾,她連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裏原本不是黎叔的起家厝嗎?所以楚祈真的沒騙她?他不但将起家厝保留下來了,甚至還成立紀念黎叔的圖書館?
夏孟苓無法形容自己此刻內心的激蕩情緒,就好像有一盆溫暖的火在心底熊熊燃燒,驅散了凍結她多年的冰層。
她咧開了唇,開心大笑着。
黎叔,您看到了嗎?您一直以來的願望終于實現了,起家厝沒有被拆掉,反而用另一種方式證明了您存在的價值,延續了您的生命。
黎叔,您在天之靈可以得到安息了,您沒有看走眼,楚祈沒有背叛我們,您始終是永遠的枭雄黎曉生。
您看到了嗎?黎叔……
淚水終于無法克制地滑落臉龐,夏孟苓又哭又笑的舉動讓跟上前的杜亞瑟呆愣住,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媽咪。”突然,夏恩清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小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擺。
夏孟苓轉身看向兒子,淚水在臉頰上流淌,臉上卻挂着夏恩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恩恩?”只見兒子穿着一套細格紋小西裝,脖子上還打了個小小的紅色蝴蝶結,頭發則往後梳整,用發膠塑形,俨然像個風度翩翩的小紳士。
沒等夏孟苓繼續探問,夏恩已經咧開嘴,單膝跪下,雙手捧着一個藍色的小盒子朝她遞上,有模有樣地朝夏孟苓道:“媽咪,你願意嫁給爹地嗎?”
夏孟苓的手緊緊按住了胸口,但還是能聽得到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聲,淚水更加止不住,模糊了視線,“他人呢?”
“爹地說他答應過你,不再煩你,所以若你願意接受他,他才會出現在你面前。”夏恩盡責地替父親轉達道:“還有,爹地說,要我告訴你,他從沒有停止過愛你。”
感動宛若潮水将曾盤踞在胸口的怨恨與憤怒洗刷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止的悸動與喜悅。
“媽咪?”夏恩遲疑地看着只顧着落淚的母親,露出了迷惑表情。
“是他教你這麽做的?還騙媽咪說你迷路了,你知不知道你把媽咪吓死了?”夏孟苓用手背抹去淚水,故作責怪的瞪着兒子。
“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怕媽咪怪罪爹地,他義氣十足的道:“我本來以為爹地不會再來找我們了,可我去買飲料的時候才發現,爹地根本就是躲在對面偷看媽咪。我想爹地真沒用,只好幫他一把了。”
夏恩說着說着,語氣一轉,聲音軟甜的道:“媽咪,對不起,雖然我覺得只要能讓媽咪開心,誰當爹地都沒關系,但我知道媽咪晚上都會偷偷看着簡訊流眼淚,媽咪心中喜歡的人應該還是爹地,所以我決定還是要讓他當我爹地,可以嗎?”他期待的瞅着她望。
這對父子……夏孟苓的心軟得幾乎要掐出水來了,蹲下身一把摟住了兒子,摸摸他的腦袋道:“那你幫媽咪跟他說,若他不馬上出現在媽咪面前,親手把這戒指套到媽咪手上,媽咪就永遠都不會再見他。”
夏恩小小的臉蛋馬上綻放出比太陽還要燦爛的光芒,興奮地起身想将藏身在一旁的楚祈喚出來,卻沒想到楚祈早就一個閃身站在了夏恩身後,目光灼亮的凝視着夏孟苓,臉上是一片柔情。
“我沒有違反我的承諾。”楚祈嗄啞的聲音也帶着激動情感。
夏孟苓貪戀的回視着他,勾起含淚的美麗笑容,哽咽附和,“你沒有。”
是啊,他說不再煩她,所以派夏恩當小幫手,的确也沒違反承諾,至于黎叔的起家厝,也好好保留住了,甚至變成了更有意義的存在。
他真的用行動證明了一切也驅散了她最後的疑慮。
“爹地,快點,快把媽咪套牢。”夏恩受不了他們只是不斷看着對方,趕緊把手上的盒子塞進楚祈的大掌催促。
楚祈如夢初醒,連忙打開藍色盒子,取出放在裏面的戒指,朝兒子感激地笑笑,随即半跪下道:“孟苓,嫁給我好嗎?”
“媽咪,嫁給爹地好嗎?”夏恩也學着楚祈跪下。
這一連串的攻勢有哪個女人抗拒得了?更何況還多出一個這麽俊俏可愛的小幫手!夏孟苓又哭又笑的點頭,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萬歲!媽咪答應了,媽咪答應了,爹地快,快點!”夏恩似乎比任何人還要興奮的躍起身,激動地喊着。
楚祈自然不用他催促,便迅速将戒指套進夏孟苓的無名指,旋即緊緊地将她擁在懷中,仿佛怕她消失似的,不願松手。
“我這情夫終于可以扶正了嗎?”他壓抑而嗄啞的聲音揚起,帶着一點不安。
夏孟苓的心一陣酸甜,哽咽打趣,“為了不讓恩恩成為私生子,我只有勉強答應了。”
“那我還要感謝你才對。”他微微擡起臉龐,俊亮的瞳眸內波光粼粼。
“你說呢?”她俏皮的翹起唇畔,在他眸中看到自己洋溢着幸福的倒影。
“那是一定要的。”他深情一哂,俯身覆住了她的唇。
忽地,一道道絢爛煙火在他身後的夜空爆出一朵朵七彩缤紛的小花,就像她心中重新綻放的幸福花朵一樣,燦爛而炫目。
她輕喟了聲,閉上眼迎上他,再無猶豫。
一旁,杜亞瑟蒼白着臉,絕望地垂下雙肩,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
夏恩同情地看杜亞瑟孤單的背影一眼,雖然對亞瑟叔叔覺得歉疚,但他相信亞瑟叔叔以後也能像媽咪一樣找到自己的幸福。
唉,說到爹地跟媽咪,他們是不是忘了還有他這個兒子的存在啊?怎麽自顧自親親了起來,完全不怕影響他幼小的心靈?
好險他是在英國長大的,對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他們到底是要親多久啊?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夏恩仰着臉蛋看着父母忘情地陷入兩人世界,完全遺忘了他這個大功臣,将他冷落在一旁,愉悅的笑容逐漸被不耐煩給取代。
“爹地,媽咪,恩恩也要親親啦!”他終于忍不住高喊出聲,張開小小的手臂撲向那圓滿的幸福中。
【尾聲】
清朗的天空蔚藍無雲,微風輕輕吹過墓園,卷起一些塵煙。
夏孟苓與楚祈并肩站在黎曉生的墓碑前,看着崁在墓碑上、黎曉生帶着笑容的遺照,夏孟苓的淚水不禁又在眸底蓄滿。
“黎叔,我跟楚祈還有恩恩來看您了。”夏孟苓輕聲對着照片說話,仿佛他還跟以前一樣,微笑傾聽她的叨叨絮絮。“楚祈最終還是完成了你的遺願,只是将起家厝變換成另一種風貌,以黎曉生紀念圖書館重生,旁邊還規劃了親子游樂館,讓起家厝永遠被小朋友的歡笑聲包圍,黎叔,你在天之靈若知道這些,一定會很高興對嗎?”說着說着,她不由得哽咽了。
“媽咪……黎爺爺現在一定正在看着我們,你別哭。”夏恩握緊母親的手,試圖給她力量。
“恩恩說的沒錯,黎叔現在一定很欣慰,很高興也很滿意。”楚祈攬着夏孟苓的肩膀,讓她依偎着自己。
以前他或許不敢肯定的說人死後還會有另一個世界,但從他跟皇妹的轉世經驗看來,誰知道死後還會有多少狀況發生呢?
“是啊。”夏孟苓柔柔的微笑着,“他現在一定是個快樂的神仙,無憂無慮的徜徉在天際間。”
“嗯。”夏恩點點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雙手合十道:“神仙爺爺,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們,保佑爹地媽咪永遠不會再因誤會而分開,保佑恩恩能長得比爹地高,賺得比爹地多,還能娶到一個跟媽咪一樣的好老婆。”
“你這小鬼,從哪學會這些的?”楚祈失笑的看着兒子,以詢問眼神看向夏孟苓。話說連求婚那招也是兒子教他的,他還真的該多跟兒子學學。
夏孟苓無辜地聳聳肩,卻被逗出一臉的笑容。
“爹地,男人的嘴巴本來就應該要甜一點,你以後可要多跟我學學。”夏恩驕傲地擡起下巴,硬擠進父母中間,拉着母親的手道:“媽咪,恩恩說的對嗎?”
“恩恩說什麽都對,是媽咪最愛的寶貝。”夏孟苓發現自從跟楚祈複合之後,兒子好像又找回了孩子該有的純真,變得愛撒嬌,真是可愛極了。
夏恩朝楚祈抛了個勝利眼神,小小的身子就賴在母親懷中磨蹭。
“那我呢?”楚祈瞪了兒子一眼,認真地看着夏孟苓。
夏孟苓側頭佯裝思考,随即咧開唇,臉頰飛上一抹嫣紅,嗔道:“你是我的冤家。”
“媽咪,冤家是什麽?”夏恩急着想知道。這冤家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該不會比寶貝更重要吧?
楚祈看着兒子想争寵的緊張神色,壞心眼油然而生,故意一把将兒子抱起,逗他道:“冤家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爹地騙人,放我下來。”夏恩嘴巴雖然不滿意的抗議着,卻還是挺享受被父親抱着的感覺。
“爹地從不騙人。”楚祈深深凝視着妻子,目光柔情萬縷,朝她伸出了手。
“是啊,爹地從不騙人。”夏孟苓感動的輕聲附和,含笑看着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并将手放在楚祈的大掌上,心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溫暖。
他們十指緊扣住,仿佛也扣住了彼此的生生世世,在與黎曉生道別之後,迎風走向來時路。
微風中,夏恩清脆的聲音夾雜楚祈磁性的逗弄聲揚起,仿佛這就是幸福。
身後,墓碑上照片裏的人,仿佛笑得更開懷了。
【番外之高柏哪去了?】
當高柏隐隐約約恢複知覺時,是躺在簡陋廢棄廟宇中的幹草堆上,柴火旺盛燒着,他的身體卻好冷好冷,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讓他無法動彈。
在意識迷糊中,總會有一只溫暖小手溫柔的貼上他的額頭,輕撫他的臉龐。
“王爺,您會安然無恙的。”
小手主人的聲音溫婉而輕柔,讓他想起小時候每當自己生病不舒服時,母親那雙雖不似這手那般細嫩,卻同樣帶着濃厚關懷的手,讓他莫名心安。
“王爺,該喝藥了。”
每天那女人總會這樣喊醒他兩次,接着就會有一股苦澀透過潤澤柔軟的唇瓣傳入他的喉中。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等他完全恢複清醒時,才愕然發現自己面對的竟然是一個完全古裝扮相、神情雖然略微憔悴,卻難掩其出水芙蓉般絕色的女人。
這女人說他是大楚王朝的三皇子楚祈,還受皇帝冊封為勳王爺,而她則是伺候他的側妃琯琯,在他被王妃跟二皇子合謀刺殺後,偷偷運走了他,将他藏在這城外的破廟中療傷,等待他蘇醒。
大楚王朝……記憶中他似乎在任楚楚發酒瘋時聽她提起過,說她不是任楚楚,還說她真正的身份是大楚王朝的公主楚婧。
當時他只覺得她醉得可愛、醉得有趣,沒想到,現在自己竟真的來到她口中的“大楚王朝”?!
不,不可能,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這是什麽整人節目嗎?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他明明記得自己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醉醺醺走在路上,然後頭部突然感到一陣劇痛,似乎聽到有人說花盆砸到人了,接着就失去意識,陷入昏迷,再清醒就是置身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是那個美麗女人沒有像整人節目中的主持人一樣